10、第十章、 一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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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惘然
莫时予重新沏了茶，恭恭敬敬的放在案几上，垂手而立，低眉顺眼并不开言。
秋虞风揉了揉皱起的眉心，以手撑头，黯然道，“时予，她……这几日如何？”一个“她”字在嘴里含混半天，声音轻渺的似乎随风而散。
莫时予却心领神会，“郡王康复的很快，已然行走无碍了，”他微微转眸，目光在荣皇子身上逡巡，接着道，“御医今日去复诊过，回报说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是吗？”秋虞风抚额低叹，苦笑道，“好生将养些时日？如今的局面哪里容得人拖延？又哪里来得那么多时日？”他仿佛叹息，又仿佛喃喃自语，“她受伤已有月余，又与外界断了联系。这些日子皆是梁子贵、郑铿处理军务，传达军令，而她全未在军中露面，。现下军中已然流言四起，军心动荡。”他顿了顿声音中充满疲惫，“如今最恨便是时间紧迫啊。刚才接到京都的飞鸽传书，讨伐大军已经渡了滂水，逼进中州了。”
“主上无需如此挂怀，”莫时予沉声道，“如今樊州之事，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郡王纵然心有怨意，但此局已成，不战必遭覆顶之灾，唯有顺势而为而已。更何况，世间女子无不以建功立业为志之所在，焉能跳出这功名利禄的樊篱？”
秋虞风苦笑更甚，“时予啊，你知她不若我深。她又岂是世间那等庸妇俗女可比得？功名利禄她几曾放在心上？”他的目光茫然飘忽，心中自苦，暗想，“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放在心上、孜孜以求的么？真的有么？”
莫时予闻言心中暗叹，平日里只见这位主子运筹帷幄、风生水起，没想到这事一旦涉及显郡王，便失了那份镇定自若。
良久，秋虞风脸上荡漾开明媚的笑容，几映得莫时予眼花，却听荣皇子道，“没准这步棋是我走错了。这局棋我原是表明风光罢了。”言罢，秋虞风便离座起身，向外大步行去。
“主上……”莫时予还待说点什么。却见秋虞风长袖一挥，头也不回的道，“吩咐你的事要尽早安排妥当，京都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莫时予咬紧下唇，将未及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神色黯然起来。不错，京都里已经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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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辅国将军府书房，韩万紫狠狠攥着手中线报，恨不能将之揉搓成灰，怒急无处发泄，一拳擂向红木雕花下卷书案之上，轰然作响。亏是红木质地坚固，在这一击之力下侥幸未塌，但四柱摇摇已是支撑不住。韩万广对这如雷山响仿若未闻，仍安然端坐书案之后的红木镶玉太师椅上，专心致志的用磨石细细打磨掌中鎏金葡萄瑞兽铜镜。
“贱人，贱人……”韩万紫胸中怒气难耐，怒声道，“狗养的下贱胚子，娼倌出的贱种……”还待滔滔不绝的发泄下去，却被迎面抛来的一卷书简正堵在口里。忿忿的瞪过去，却见镇军大将军韩万广一双鹰眸闪着熠熠寒光盯着自己。当下方才回过神来。暗自平复了下情绪，拔出口中书简，喃喃道，“附近又没有旁人，姐姐也小心太过了。”
韩万广鼻中轻轻一哼，低下头依旧打磨掌中铜镜，嗓音清凛如冰似雪，“万紫，你这云麾将军是越当越回去了。”言罢，斜眼瞥了下韩万紫。
韩万紫只觉一股冷意从后背蔓延开来，竟不自觉的渗出一身白毛汗，“大将军教训的是，属下知错了。”
韩万广低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磨石与铜镜，起身道，“万紫，自家姐妹，说话无需这般生分。”她绕过书案，来到韩万紫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略显僵直的肩膀，放柔声音道，“万紫，我知道你心中委屈。不过，为了成就大事，个把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待得我韩家大事得成，自当为你再觅良缘。”一边说一边留神揣测韩万紫的心意，见韩万紫仍低头不言，便继续道，“莫不是你怪我允了秋虞风樊州之行？”
韩万紫急道，“不是，不是。”韩万广却察觉掌下身躯那么微微的一震，心下已经有了计较。便牵了韩万紫的手，拉她来在书房一侧的武器架前。韩万紫口中还兀自喃喃道，“不是。万紫没有……”
韩家乃将门世家，书房里虽藏书颇丰文房四宝俱全，但是另一侧却也是武器兵刃陈列的井井有条，别有一番行伍风范。韩万广浏览了下架上陈列的武器，探手取了架上悬着的白桦雕犼弓，转而抵在韩万紫手上，温言道，“还记得这付弓么？”
韩万紫垂头望着手中长弓，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
“不错，便是当年母亲指导你我初习射艺时所用的长弓。”
韩万紫心中对已阵亡沙场多年的母亲的孺慕之情本深，此时回想起母亲当日指导射艺的种种往事仿佛历历在目，自是心潮汹涌湿了双眸，却是对姐姐忽然提及此事犹疑不解，便抬眼望向韩万广。
韩万广注视着白桦雕犼弓的眼神中亦流露出温情，徐徐道，“你还记得母亲当日教你我习射时说过的话么？”也不待韩万紫作答，便自顾自的接着道，“射之为言者，绎也。或曰：舍也。绎者，各绎己之志也。故心平体正，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则射中矣。执弓八则亦即共察地形、后观风势、非丁非八、胸虚腹实、前推泰山、发如虎尾、发而不中、反求诸己。”
韩万紫闻言仿佛回到少年习艺之时，只是频频点头。
韩万广接着道，“持弓矢审固，必须握紧弓箭，瞄准目标，方有可能射中目标。我韩家今日局面，空悬职位、军权旁落、手中无弓，困坐京都、消息闭塞、目标渺然。若非离间女帝与显郡王之计奏效，你我此时怕是已然身陷囹圄，有可能性命不报了。”
韩万紫黯然颔首。
韩万广轻轻拍了拍韩万紫的手臂以示鼓励，道，“如非万不得已，荣皇子这一枚棋子，姐姐我也不愿轻动。此刻确实已经是性命攸关、胜败在此一举的时刻。姐姐知道此事让你多有委屈，但是唯有如此，我韩家方有可能重掌军权，持弓矢审固。现下仍诸事不可为，你我唯有心平体正而已。”
一席话只说得韩万紫羞愧难当，大有自惭形秽之感。韩万广又安慰鼓励了几句，方才让她自回府上休息。
韩万紫施礼告退，行至书房门口，想起一事在心头难安，又转回身道，“姐姐……便有十足把握令那贱人……那人依计行事？”
韩万广已坐回书案后打磨她的鎏金葡萄瑞兽铜镜，闻言粲然一笑，道，“没有。不过……我知道，人心一旦有了嫌隙，便再难弥合，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一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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