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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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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觉得,他大概是被宇智波带土骗了。
过去的那些厮混在一起的时间里,他曾经做过不少捉弄带土的事情——尽管他自己并非是那种喜欢捉弄人的幼稚性格,但是总的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带土在他面前吃瘪。
所以他没有想到过,那句“我会给你写信的”是一句谎言。
他一边写着论文一边听着广播,估摸着战争的进程和带土可能去往的地方,想着大概什么时候带土所在的编制安定下来了,就会给自己写信了。
信的内容会是什么?应该是“这里的天气不太好”或者是“伙食实在是太差劲”之类无关紧要的事吧。
自己要怎么回复呢?要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琳前些天换了发型、这里的圣诞节下的雪把整个操场都盖住了,还是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要怎么说,为什么要说,怎么想都想不来。
等到卡卡西在脑子里都把来信回信的内容编了几个来回,带土的信却一直没有到。
已经到了二月份的末尾,冬天都快要结束,卡卡西开始失眠,担心带土是不是出事了。
每天的报纸都会登出有档案的牺牲或失踪的士兵的名字,卡卡西每天吃早餐的时候会把他们看一遍,看着随着时间和战役的推进,名单的版面越来越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面没有宇智波的姓氏。
可是要是他出了事却没办法辨认出身份怎么办,要是他本来就没登记档案怎么办,无数的可能,这世界上没有再比这更折磨人的事情了。
这种惶恐不安持续了大概有小半年,直到后来有一次琳偶然向卡卡西提起来:“卡卡西,你和带土是闹别扭了吗?”
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学校的人少了很多,课程也松了不少,卡卡西几乎都是独来独往的去图书馆,在教室遇到琳的机会变得很少,突然听到这样一个很久都没有被提起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卡卡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琳抬起眼睛看着他:“果然是和带土吵架了吗?每次在信里提到你的事情,他都会装作没看见……”
“……”卡卡西一时不知道该对这句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们怎么了?”
“……他现在怎么样?”
“啊,他说他挺好的,不过我有点担心他在逞强,卡卡西你有他的消息吗……?”
卡卡西沉默着摇摇头,收拾着书本回了宿舍。
看来自己是真的被讨厌了吧,他并不是联系不到谁,只是单纯没有联系自己而已。
看来自己是真的被骗了吧,包括之前他喜欢自己的那些迹象,或者是写给自己的那首诗,还有他走之前对自己露出的笑脸,应该都已经成为他不愿意再想起来的记忆了。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按理说,这明明是自己原本最想看到的结果——彼此天各一方,互不影响,说不定带土会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好的女孩子,比他喜欢任何人的时候更喜欢他,会对他温柔,把他当作英雄。
而自己也会和一个女人结婚,给她写一些酸溜溜的诗句,安安稳稳的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然后在中年的某一天,他和带土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偶然相见,两个人相视一笑,说老朋友,好久不见。而所有的过去的荒唐混乱都能够变成云淡风轻的笑料。
『那个时候我可是喜欢过你的啊。』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喜欢你啊。』
『……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卡卡西能够看见他黑色的眼珠里倒映着自己已经苍老的脸,而那个带土还是像他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年轻,穿着那件露出一个细小线头的暗蓝风衣,留着一头短发,他向自己皱着眉毛,语气带上了哭腔。
——梦。
卡卡西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看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卡卡西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听见舍友含含糊糊的念着“又起这么早干嘛”,他切好面包泡好牛奶,准时出门去邮箱拿报纸。
——“要记得查看邮箱啊”,卡卡西想起来他走之前的嘱咐。
是啊,我真的每天都有看。
打开邮箱,卡卡西翻了半天才看见一堆乱七八糟的宣传单下躺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印花信封。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慢吞吞的塞进口袋里,回办公室给信的主人拨了个电话:“啊……琳,我收到了,不好意思,现在才收到……不是不是,我哪敢故意装作没看到,只是平时也没有谁会给我寄信啊,里面都是些广告单……嗯,我会赶过去的……啊,忘了说,恭喜你了……嘛,没什么,不会麻烦的,你那边离我不远,那之后见了。”
放下电话,卡卡西有点为难的抓抓头发,没想到这么快琳就结婚了,想当年在大学里面她也算是自己爱慕者中的一位,而且带土当时也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要是知道了她要结婚会是什么反应呢……
卡卡西揉揉太阳穴,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参加婚礼,他东西不多,麻烦的是屋子里的这些狗,看来要让阿凯过来帮忙养一阵子了,虽然他向来不是很喜欢麻烦事,但是毕竟是琳的婚礼,当初订婚时候他因为忙就没有去,这一回再不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他在大学时候的朋友没有几个,要说起来,也只有琳和带土了……
“……”卡卡西有点苦闷的蹲了下来。
今天一直想起来带土,实在是有点失常。
战争都结束了快两年,这几年来,卡卡西想起带土来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多。他没有念完大学就离开了那个城市,到了现在这个小地方,从新开始做了个兽医,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光是要教手底下那几个笨徒弟就能烦得他看不下黄色小说。
他几乎没有和以前的旧识来往过,偶尔和琳通一个电话,才会听到她装作无意的提起带土的事情,举国庆祝胜利的时候,卡卡西唯一宽心的就是知道带土也平安的回来了。
后来不知道是带土和琳的联系少了还是自己和琳的联系少了的原因,卡卡西几乎就没有再知道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了。
全新的朋友,全新的环境,就连做的工作、读的书都和以前的生活没有半点关系,有时候卡卡西会觉得自己的前几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而关于“宇智波带土”这样的一个人,也变成了一个很飘渺的存在。
只有偶尔做梦时候才会真真切切的记起来那个人或许是真的存在过,梦里面怀揣着悔恨、歉意甚至还有对他离开的责怪。卡卡西知道,那都是真实的。
越是在白天装作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就越是容易在梦里强烈上好几倍的遇见。
——这一回,带土肯定也会去的吧?
卡卡西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是想见到他还是不想见到,这么几年,自己几乎都要翻天覆地的变成另外一种人格了,也许带土也完全变样了,也许他早就结婚了,也许他留长了头发,也许他再也不会把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在他的心里,带土已经变成了一个如同梦境一般的代名词,代表着他想象得到的美好,也代表着他读文学时候年少的一整个时代,是他所有幻想过的荒唐,也和他人生中最愚蠢的时候划上等号。
就算这辈子永远都怀揣着歉意过下去,卡卡西也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如果带土要恨自己讨厌自己,也是应该的,他不会有任何委屈,他只是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带土觉得不舒服。
——那只要偷偷的看一眼就好了,偷偷的看他过得好不好。
卡卡西把从办公室里柜子找出来的衬衣又塞了回去,上面多多少少沾了些狗的味道,他记得带土的鼻子很灵,大概会不喜欢这种味道。
坐了一天半的车,卡卡西才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城市。
在路上他想起来很多年轻时候读的书,主角们总是会在各种巧合的情况下相遇,于是他想,说不定自己走下车,正好就能看到路过的带土;又或者在自己定的旅馆里走错房间,看见他正坐在里面;再或者一走进教堂,就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背影。
他坐在车上摘下口罩对着玻璃练了很久的面部表情,琢磨着开场白要讲什么才最不突兀。
但是正如带土之前的比喻,文学果然就是一堆狗屎,或者说在自己身上,那些充满意外和浪漫惊喜的桥段怕是不可能发生了。
把全场看了个遍,卡卡西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像是带土的人。
琳看见他一个人东张西望,打了声招呼,过来和他拥抱,夸他的这一身西装特别好看,卡卡西拍拍她的背,帮她理了理头纱。
“卡卡西你也快结婚吧。”
“嘛……我恐怕是还要再光棍几年了。”
“那等一下我把捧花扔给你,怎么样?肯定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卡卡西有些无奈的耷下眉毛:“我一个大男人跟小姑娘们抢什么捧花。”
琳摇着头,说他越来越不解风情。
卡卡西很想问她带土会不会来,但是卡在喉咙里没有问出来,老老实实坐回了位置看着仪式开始。
等到最后要扔捧花的时候,卡卡西本来还想窝在椅子上,但是琳冲着他拼命的使眼色,卡卡西实在无奈,毕竟人家是新娘,她怎么开心就怎样好了。
花束在空中划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很明显是为了照顾站在最后排的卡卡西,不过实在扔得太远,再加上一群起哄着抢捧花的男孩女孩一起簇拥着跑起来,卡卡西只能身不由己的也跟着花束往教堂门口那边跑起来,最后凭借身高优势腾身一跃,好歹是没有辜负新娘的好意,抢到了。
出于惯性,卡卡西几乎是差点冲了出去,再加上后面一群没刹住车的人,几个人一齐摔在了门口,卡卡西在最下面几乎被压得吐血,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边。
那个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突然摔出来,呆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浑圆的看着被三四个女孩子压得动弹不得手里还抓着一束捧花的卡卡西。
卡卡西也呆住了,他就觉得外面的阳光太刺眼,晃得他眼睛发花。
那个人绝对就是宇智波带土,卡卡西想过他变成一万种样子,而事实上他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看上去比以前壮实了一些,穿着西装看起来也像个大人了,但是还是一头短发,黑色的眼珠,包括他现在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像是昨日重现,如果不是自己被压住的痛感十分真实,卡卡西大概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
虽然他的脸看上去成熟了很多,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了,但是卡卡西一时实在无法全部反应过来。
带土,真的是他。
那边的带土显然花了更长的时间反应过来卡卡西突然飞出来的事实,等他终于理清楚后,第一反应拔腿就跑。
卡卡西挣扎了半天才从人堆里爬出来,也拔腿就追,他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要追,就让来之前说好的“只是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都见鬼去吧,卡卡西觉得自己这回要是不追的话,看着他的耶稣和琳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于是这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就穿着西装狂奔了两条街。
最后带土终于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到街边,喘气都喘不动。
卡卡西过了四五秒才晃晃悠悠的赶了上来,靠在墙边也喘得讲不出话。
路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打扮,又看到卡卡西手里还抓着一束花,还是两人一路从教堂那个方向跑过来,开始笑着议论起来。
“看屁啊!”带土终于对着路人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变了,比以前低了些哑了些,语气也冲了不少。
卡卡西咽了咽口水,走到带土旁边:“跑完别坐下来,对身体不好。”
带土恶狠狠的瞪他:“老子又不是女人怕什么屁股会变大!”
“……”
“而且!”带土一下子弹了起来,“几年没见你第一句就是这个!”
结果话没说完他就眼前一花,往旁边栽倒,卡卡西赶紧扯回来才没让他磕下去。
“突然站起来的话……”
“给老子闭嘴!你以前哪有这么啰嗦……”
卡卡西也很想说,你以前哪有这么狂暴,要不是你这么跑,准备的那些煽情开场白也不至于没机会说。
不过脸的话倒还是那张脸,虽然好像有了些棱角,而且……
而且多了很多伤疤。
直到现在卡卡西才注意到他整整半张脸的伤疤,倒不是说因为忘了他的脸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有了伤疤,而是刚才光顾着想着“这个就是带土”,所以直接忽视掉了和以前的带土不一样的细节。
——对于卡卡西来说,这个纵横半张脸的可怕伤疤只不过是一个细节,他觉得对带土的脸影响似乎也不是特别大,毕竟带土好像还是那个带土。
带土注意到他的视线,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怎么样,很丑对吧?”
卡卡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哦?按照你们文学家的性格,是不是要摸着我的脸然后再饱含深情的问一句‘疼吗’,对吧?嗯?”
“我很多年前就没有念文学了……”卡卡西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即使他们最要好的时候、他最光洁无瑕的时候,卡卡西也没有这么碰过他,伤口已经很旧了,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的,让脸变得粗糙不平,下嘴唇也开裂了一道伤口,努力用着不冒犯的力度碰着那个小小的裂口,卡卡西如他所愿,尽力问了出来,“疼吗……”
嘴唇动了动,好像是要笑:“卡卡西你是白痴吗,眼睛都红了……不要告诉我你要哭了啊?你有什么可哭的?”
他用着故作轻快的语气,结果自己眼泪反而流下来了。
卡卡西看着他蹲了下来,把脸埋在双手里,在路边蜷缩着颤抖着肩膀。
——就算脸上有着什么样的伤痕,戴着什么样强势的面具,这个人果然还是宇智波带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