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毒师]Hellion》豸连

1、1

　　每一天，Mike说得最多的话，就是“闭上你的嘴”。

　　不知道旁边那个家伙哪有那么多话可说。他知道Jesse怕他，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执着的冲着自己讲大段毫无意义的话，有时候揣测着自己心情好，他就更加得意忘形，在句子的开头中间结尾硬塞无数个“yo”，似乎亲密得能和自己无话不谈，这个时候Mike就会给他一个白眼，那家伙就又怂透了的缩回去，安静一个小时。

　　Mike不喜欢说话，至少对着Jesse如此。他觉得Jesse蠢得透顶，一个小混蛋，总是被蒙在鼓里，被利用着哄骗着，而他偏偏就是学不会聪明。

　　西部，阳光，沙漠，漫长的旅途。

　　安静过一个小时候，Jesse又会试探性的开始寻找话题。

　　“嘿，那个仙人掌看起来好像——嗯，我是说真酷……对……”

　　Mike当作没听见，他也稍微习惯了旁边人的耐不住寂寞，而那个家伙也习惯被他无视。

　　“下一站还要多久，上帝啊，我整个屁股都坐到无聊得麻掉了……”

　　那家伙便开始东摸西摸，不敢打开CD机，不敢抽烟，嘀嘀咕咕几声，先是拿手指头在自己腿上敲着拍子，最后无聊得打起哈欠，一脸愁苦的揉起了他的深陷的眼窝。

　　这家伙就像只狗，Mike这么想。

　　最开始没把头发剃到最短的时候，那一脑袋乱七八糟的短发就像是孙女养的那只小狗脑袋顶上软软的毛。还有他揉眼睛的动作，还有他对着自己怂得要命的动作和语气。

　　如果那只小狗能用可爱来形容的话，那Jesse大概也勉强算得上吧。

　　Mike撇撇嘴，扫了他一眼，他就马上又坐好，一脸紧张：“什么？”

　　虽然这家伙没什么优点，至少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他眼窝很深，眼角也很深，每次他惊慌失措的看着别人的时候，看起来的就特别可怜。

　　一般来说，这样看着别人，很容易就让对方心软了，至少Mike是这样，有好几次确实想揍他了，看着他的眼睛，有时候那双眼珠是绿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怎样也好，最后只是一如既往的要他闭上嘴。

　　他还是个孩子，即使对着Gus或者当着Jesse的面时候，Mike 也经常称呼他“kid”，他就是个孩子，至少对于Mike这个年纪来说，叫他一声孩子也没什么突兀的地方。

　　Mike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是不是太宠他了。

　　“嘿，我说，你做的事家里人知道吗……嗯……”

　　“……”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想……呃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这算是爱好吗？我知道你平时虽然是私人保镖，但是给Gus……嗯我是说老板，做这种事的时候该称为什么呢——保镖杀手打手，什么也好……好吧我就是无聊，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他转过头不敢看Mike，眯着眼睛去数车窗外的仙人掌去了，数了几颗之后又小声说：“杀手，对，听起来最酷，嘿你真像Leon——”

　　西部的灿烂阳光把他的脸勾勒得一片灿烂，鼻尖嘴唇的边缘透出朦朦胧胧的橙色。这混蛋孩子有时候神经很粗，但是五官都很细致，鼻子是小巧挺直，下巴也比较短，看起来又像只猫，连嘴巴也是小小的，嘴唇比一般人都要薄。

　　虽然唾弃他吸毒，但是Mike觉得Jesse看起来不像吸毒成性的人，或许是他戒了一段日子，或许是他还年轻，毕竟Mike见过太多太多满身针孔伤疮枯瘦如柴的瘾君子，谁叫他们是干这一行的呢，但是Jesse看起来干干净净，脸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婴儿肥，他眼珠牙齿手指头，全都是干干净净的，大概在他宽松的衣服下面的皮肤也一样如此，但愿。

　　Mike突然很想对自己翻个白眼，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那个孩子的衣服下面是什么样，谁想要知道？拜托他可不是什么变态老流氓，他和Jesse当父子都嫌年纪差太多，他可没什么别的想法。

　　于是Mike难得开口应了他：“谁？”

　　Jesse又是一脸傻乎乎的看着他：“什么？哦哦哦你是说那个，Leon吗？Yo man，你怎么会不知道他？The professional，你知道的？”

　　Mike很想说，别再说那见鬼的“yo”了，听起来就像个白痴，但他不想讲那么多话，含含糊糊的随意应着：“不知道。”

　　不管Mike知不知道，他能搭话简直是对Jesse莫大的鼓舞，他看上去很兴奋，不再靠在车门上，把整个身体都倾了过来，乱比划着：“一个杀手，嗯，可能你不喜欢看电影，你真应该看看，Leon超酷，我是说，你也超酷，不是，你更酷，你们都不太说话……嘿我说沉默难道是杀手行业的什么要求吗？”

　　“他的车上也有个像你这么烦的家伙？”

　　“啊？不不不，他和个小女孩一起，或者是和一盆草在一起？等等让我回忆一下……我说你真的没看过吗？”

　　Jesse开始絮絮叨叨的念着他自己也忘得支离破碎的电影情节，Mike哼了一声，停下了车：“你是不知道我是什么年纪的人了吗？别废话了，开工了。”

　　某个穷极无聊的晚上，Mike看了那部电影，虽然中途他出门解决了一些人和一些问题，和Gus通了一次电话，到最后还无聊得睡着了——他不是什么热爱熬夜的年轻人了，托Jesse和他家的老混蛋的福，他最近能安然入睡的机会也不太多。

　　转头他就连情节都忘得差不多，只记得Jesse絮絮叨叨的拖长的腔调。

　　他记得那个杀手带着一个拖后腿的女孩，真要说的话，他宁愿自己副驾驶座上坐的是个有着长长双腿的女孩也不是这个用宽松的裤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混蛋。

　　制毒的时候跟着一个老男人，取钱的时候依旧跟着一个老男人，Mike都要开始心疼Jesse了——劝他别再做这一行了，不然他一生就都和老男人缠一起了。

　　翻个身，他又想，那个老麻烦和这个小麻烦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听起来非常正义，但是谁都看得出来，最开始的时候没有Jesse，Walter会更加顺利，而不是沦落到要被除掉取而代之的地步，而现在反之。他们俩在一起，总是无止境的麻烦，无止境的纠葛，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死守在一个战线上，说着对方死了自己绝不会制毒的话。

　　噢，Gus还真是应该被他们的忠贞感动呢。

　　他们是爱人吗，又或者是谁单恋？Walter对Jesse做过什么吗？他到底想从Jesse身上得到什么？

　　他们俩个年纪差得也不小了，Mike揉揉鼻子，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句话

　　Mike很随意的承认，没错，他是挺喜欢Jesse的，也许Jesse放到社会上、甚至是他自己的家庭里都算是个一无是处的渣滓，是个坏小孩，在Mike眼里，他仍然是个又蠢又天真的小孩。

　　或者是小狗也好，都无关紧要。

　　他喜欢这个孩子，会在便利店考虑带什么口味的三明治他可能喜欢吃，会把食物推给他让他毒瘾发作时候好受一点，会在枪战之中依然还记得把他保护好。

　　Mike真是觉得自己要把他宠坏了，虽然Jesse本人肯定不知道，他还是怕自己怕得要死，怕自己随时揍他一拳。

　　总有一天，他会死的，Mike想，这是和Gus对立过的人最后的下场，但是他还是喜欢这个麻烦孩子。

　　他会笑会哭会讲些招人烦的废话，他开枪从来不一发即中，他杀人会发抖很久很久。他怕自己时候就缩起脖子，不怕自己时候又凑上来。他从袖管里伸出几根苍白细瘦的手指头，无聊时候自己啃两下。他习惯性的揉着眼眶摇着头，说到底还要多远。

　　很远很远，Mike想，希望这西部的路永远没有尽头。

　　——它明明如此广袤，如此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