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十五 成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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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紫禁城！
“爷！事成了！”有太监轻声说道，“皇贵妃一剑贯胸，刺客已经自尽！”
立于窗边的人没有回头，只轻轻挥了挥手！
太监略一颌首慢慢退去，到了门口说道，“秘贝勒刚得了信儿已经赶往圆明园了！爷是不是……”
“你先去准备吧！”依旧没有回身，那人淡淡的吩咐道。
房门轻轻合上，那人抬头看向月亮，喃喃自语，“对不起，我不想的！皇阿玛，我不能让那个女人带走你！额娘这些年太苦了，我不能再让她失去你！难道这江南女子就当真值得你放弃一切？”
“皇爷爷很器重我，我不能让你把江山给小叔叔！只要你留下，我就还有机会！”说到这儿那人的话语中竟带着无比的决绝！
月光如水宣泄而下，照清了那人的面目！没错，他就是弘历！未来的乾隆皇帝！
允秘赶到圆明园时，胤禛已将我抱到了湖边，微风拂过我慢慢清醒了起来，太医奉上参汤保命，我明白这不过是种安慰罢了！
“额娘！”允秘顾不得许多扑到我身边。
“乖宝宝！”我伸手抚上他的头，“额娘没事，不要哭！”
允秘见了我胸前的血，哪里还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允秘，听我说！”我艰难的说道，“今后阿玛就交给你了，替额娘好好照顾他！这世上也只有你最让额娘放心，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你一定能做到对吗？”
“是！儿子一定做到！”允秘哽咽着答道，眼中流露出的坚毅叫我放心！
“皇上，四阿哥来了！”子松走到胤禛跟前轻声说道。
“不见！”胤禛此时根本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我转头看向子松，“他来也是一片心意，叫他过来吧！我想见见他！”
子松会意不待胤禛说话，已经转身去请了弘历到跟前！
“皇阿玛、皇额娘！”弘历几步上前跪在了允秘身侧，“儿臣来晚了！”
“你来就有心了！”我越发虚弱只能努力露出一丝笑意，“我这伤只怕是没得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牵起允秘的手，“允秘是我和你皇阿玛的孩子，不是你的小叔叔！”
弘历大吃一惊，虽然允秘的身份他已经从菊香口中得知，却没想到此时我会如此直接的告诉他！
“皇额娘……？”弘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见他如此，只当是事出突然他还没有转过弯，“允秘的身世也只有我和你皇阿玛知道，如今告诉你就是想你替我照顾好他们父子！你是个聪颖的孩子，我信任你！”
“皇额娘！”弘历俯首在地，“儿子一定不负皇额娘所托！照顾皇阿玛和弟弟本就是弘历的本分，请皇额娘放心！”
我微微颌首，转头看向允秘，“允秘，好好襄助你哥哥！记住，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额娘，儿子记住了！”允秘哭着说道，“您别再伤心了，您的伤……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我没事！”我轻拂他的脸颊，“额娘好想跟你们多说说话，今后也没机会了！”
“瑾儿！”一直拥着我的胤禛闻言禁不住轻声嗔道。
我没有理会他的嗔怪，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菊香、子松，你们过来！”
菊香惨白着一张脸和子松一起跪倒跟前，“主子！”
“子松，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我此时只怕已经没命！”我知道若不是子松阻止刺客将剑抽出，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子松面带愧疚的看向我，“奴才没能救下主子当真该死！”
“事发突然，怪不得你！你不必内疚！”胸腔之内越来越重的压迫感，叫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有你这样好身手的人陪在皇上身边我就放心了！菊香跟了我这些年，是个乖巧的孩子！今后你多多照应，不要让她没了主子受人欺负才好！”
“奴才一定尽心竭力！”子松语带哽咽的答道。
“主子！”菊香闻言怆然出声，“对不起，主子！”
我哪里知道这句对不起的含义，还以为菊香和子松一样，为没能护住我而内疚，“菊香，我会让皇上给你寻个好归宿！到了年纪就出宫吧，外面的天地更适合你！不要像我一样，想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主子、主子，对不起！！”菊香俯首在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都下去吧！”胤禛沉声说道，“我有话和皇贵妃说！”
“额娘！”允秘闻言再次扑到跟前，“别走！求您别走！”
“允秘，去吧！”我伸手捧住他的脸，“答应额娘的话，一定要做到！额娘会在天上守护着你！”
允秘再次泪如雨下，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而我又哪里舍得，一时间母子二人难舍难分起来！
“瑾儿……”胤禛见我如此轻声在耳边唤我。
话虽未说可我已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转头看向弘历，“弘历，带他去吧！”
弘历依言起身扶起允秘，“允秘，你这样只会让皇额娘更加伤神，咱们先去吧，让皇阿玛和皇额娘好好待一会儿，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允秘虽然百般不愿，可也不想见我难过，只得踉踉跄跄的随了弘历往九州清晏殿走去！
行了不几步他骤然回首，“额娘！”喊罢转身就跑，再不曾回头！
我本就恋恋不舍的在看他的背影，此一声怆然之音愈发勾得我心痛欲裂，一股咸腥涌了上来连忙收回目光靠在胤禛身上，直到允秘走远这才一口吐在地上！月色下暗红血迹泛着幽光，叫人触目惊心！
“怪我吗？”胤禛取了锦帕拭去我嘴角的血迹。
我目光盈盈的看他，“天下间没有父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面对这样残忍的生离死别，你的心我懂！”
风拂过脸颊，我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起来！仿佛有种力量要将我抽离自己的身躯。
“瑾儿？”耳边传来胤禛温柔的呼唤，可为什么那样遥远？！
“什么？”有浓重睡意袭来。
“为什么老天爷待我们这样不公平？”
“能回来，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胤禛，你要学会知足！”本想开个玩笑，可我却发觉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胤禛将我紧紧拥在怀里，“我不知足，我永远都不会知足！”
“胤禛，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呼吸变得越发困难起来，“没有我更要爱惜自己，为了允秘你也要千万保重！替我照顾好宝宝，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胤禛？”
“什么？”
“不要把皇位传给允秘，我不想改变历史！”
“什么是历史？”
“你的选择就是历史！去选择更适合的人吧，除了允秘其实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我的选择？若能选择我会让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永远？彼此在心里才是永远！”
“早知道如此，我宁愿你不要回来！至少你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至少你还能好好活着！”
“就算早知道如此，我也会回来！有你的地方才有我的生活！”
“不要说了！”胤禛的眼泪落在我的脸颊，有种清冷的绝望！
“胤禛，死后将我火化了吧！”
“不要！”胤禛沉声喝道，“我决不允许！”
“我不属于这段历史，我的出现是场意外！”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只得急切切的说道，“不留尸身、不起墓冢，是我答应阿山的！我不能搅乱生死轮回，你也不想来世再也再不到我吧？！你和我有生生世世的约定，难道忘了？”
“没忘，永远也不会忘！”胤禛握住我的手，“我答应你！可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要生生世世缠着你！”
“好啊！”我撑起一丝笑容，“到时还不知谁缠着谁呢！”
抬头望去皓月当空，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西湖，当年的阙词，当年的萧音！还有……当年的我们！不自觉地就有发自内心的笑浮现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断断续续的唱起了我人生的最后一首歌，即使这耗费了我最后的气力，即使有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即使我已是气若游丝!
好想唱完它，好想象当初相见时那样唱完它！可是……我没有机会了,胸口的剑伤让我再也没有机会唱完它！
泪无声滑落，千般不舍万般不甘涌上心头，却是再无力开口！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耳边传来胤禛的声音，浓浓深情借着这阙词弥散在我心里！谢谢你，胤禛！谢谢你，帮我完成了这最后的心愿！谢谢你陪我走完了这最后一程！请原谅我！原谅我自私、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离开！
月色朦胧起来，眼前的圆明园朦胧起来，一切都变得那样虚无缥缈，唯有胤禛的声音还有那深邃的眼神，却如镌刻般深深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呼吸一滞，我头一偏，再没了气息！大限已至，回天乏力！
良久，胤禛才将怀中的人儿紧紧拥住，“不要离开我！”那声绝望呼喊瞬间惊起寒鸦无数……
风乍起，云遮月，桂花飞满天，幽暗香气飘散在万园之园中,只是今夜却无人欣赏！花落成尘，徒留神伤……
一天之后，菊香的尸体浮出水面被人发现，大家都以为她是以身殉主！可事实呢？到底是被人灭口还是以身殉主，就不得而知了！
而我宁愿哪种情况都不是，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虽然她有负于我，可是谁没有少女怀春的时候？谁没有芳心萌动的时刻？即使错了，又能怪她吗？！
半个月后，当胤祥赶回来时，我已化骨成灰！
“四哥，还离开吗？”胤祥看着身侧的胤禛问道。几个月不见胤禛眼中的颓废叫胤祥看着心疼！
胤禛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淡淡说道，“瑾儿就是在这里离开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这儿！不走了，我要陪着她！”
“四哥，那我回来帮你吧！”胤祥闻言坚定地说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回去吧！”胤禛转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哥哥牵绊了你这么多年，也该是你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
“可是……”胤祥哪里放心胤禛，本想坚持下来，却被胤禛拦住话头。
“胤祥，我和瑾儿无法完成的心愿，你和芸儿去完成吧！”胤禛脸上有着看破红尘的微笑，“花前月下煮酒品茗，那样的生活才适合你！没有了瑾儿，人生无趣，这苦还是我自己来尝吧！惜取眼前人，去吧，去和芸儿好好生活吧！”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可吹在胤祥脸上却有着凛冽的痛！看着四哥失神的望着那片湖水，胤祥禁不住潸然泪下，那种决绝的孤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没人能代替瑾儿，没人能化解四哥的孤独！从瑾儿离开的那刻起，四哥的心就已经尘封，此生无解！
雍正十一年正月，上谕：“朕幼弟允秘，秉心忠厚，赋性和平，素为皇考所锺爱。数年以来，在宫中读书，学识亦渐增长，朕心嘉悦，封为诚亲王。”同时受封的还有宝亲王弘历！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子时，一阵滚雷惊醒了西湖边上的胤祥，心没来由的一阵绞痛，他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一定有！
伸手推开听涛小筑的窗子，望着风雨中的西湖，失落感涌上心头，却无处宣泄……
“瑾儿，五年了！我再也无法面对没有你的日子！”
“瑾儿，你还在吗？还在天上看着我吗？”
“丫头，我来了！我不想再苦苦支撑！我也要脆弱一次，我也要任性一次！”
“允秘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为他做好了安排！如今，也该我歇歇了！”
“你一个人逍遥自在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轮到我缠着你了！”
“瑾儿，你休想再离开我……”
“我来陪你了……”
“等我！”……
杭州西湖，芸儿给伫立湖边的胤祥披上了外氅，“爷，湖边风大，小心受凉！”
“瑶儿呢？”回身握住芸儿的手，胤祥柔声问道。
“刚刚睡了！这丫头还真是磨人，好不容易才哄着！”芸儿将头靠在胤祥肩上，“也不知像谁？”
胤祥没有搭话，望着西湖出神的说道，“当年四哥和我就是在这里遇见的瑾儿，那时的她……”
“十三叔！”身后响起允秘的声音。
胤祥身子一僵，良久才缓缓转身，却在望见允秘手中的瓷罐时，泪流满面！
“这是……”踉跄着上前，心里却已然明了。
允秘迎着他将瓷罐捧起，“我把阿玛、额娘带来了！”
接过瓷罐胤祥仔细摩挲，仿佛这不是我们的骨灰，而是久别重逢时的紧紧相拥！
“阿玛临终时，一定要我把他们送过来！如今，我总算达成了他们的心愿！”允秘哽咽着说道。
“好！好！”胤祥将瓷罐揽在怀里走到湖边，“四哥、四嫂，你们看这是西湖，你们到了，你们终于到了！”
忽的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允秘，这方天地是你阿玛、额娘的归宿，如今就让他们长眠于此吧！”
说罢，胤祥将手中瓷罐缓缓沉入了西湖……
“阿玛！”有稚嫩幼童的声音响起。
“瑶儿，来见过你允秘哥哥！”胤祥宠溺的举起女童，冲着允秘说道，“我女儿，嘉瑶！”
一行人，回转身向别院深处走去！
身后的西湖，艳阳、微风，别有一番风情！而胤祥却不知，那碧蓝的湖水已经成了我与胤禛的墓冢！
今生以前我是谁，今生以后谁是我？至此，轮回之间再无我这个人！
也好，生生世世相守这西湖美景之中，再也没有离分、再也没有苦楚！有的只是我与胤禛的相拥而眠！
无缘何生斯事，有情所累此生……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十五 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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