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花落成尘》草青

75、七十三 藏弓

　　雍正三年的除夕，我没有回紫禁城，胤禛以我身体有恙为由，免了一应虚礼，我与允秘在圆明园过了属于自己的别样春节！
　　正月初二晚上，胤禛和胤祥带着弘历来了园子。彼时我正和允秘在结冰的湖面上放焰火！绚烂的烟花映在冰面上，天地间瞬时五光十色起来，置身其中仿若幻境！
　　“四嫂，允秘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焰火！”允秘握住我的手兴奋得说道。
　　“紫禁城每年除夕夜放的焰火堪称精品，怎会不如这些！”我宠溺的看着他，“只不过是你自己亲手放的，所以才会觉得格外好看！”
　　“四嫂，以后年年春节你都陪我放焰火好吗？”允秘的眼中全是期待。
　　“好！”我蹲下身将他揽在怀里，“四嫂这一生都不离开你！”
　　“还有四哥、八哥和十三哥，还有弘历！”允秘歪着头说道，“大家都守在一起！”
　　真是个贪心的孩子，这样依恋亲情和友情！心里一暖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此刻虽是冰天雪地，唯我们母子的世界却是温暖如春。
　　“允秘，你还真是贪心呢！”胤祥的声音突然响起！
　　回首望去，岸边伫立着胤禛、胤祥还有青春少年的弘历！
　　“四哥、十三哥！”允秘雀跃着冲了过去，却不想冰面太滑一下子跌倒，径直滑向了岸边人！
　　“允秘！”
　　“小叔叔！”
　　“贝勒爷！”
　　惊呼声四起，我顾不得许多，一步三滑的追了过去！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允秘和弘历摔到了一起！
　　胤禛抢上一步扶起允秘，上下仔细检查，“可有摔疼了？”
　　“没事、没事！”允秘掸了掸身上的残雪，笑呵呵的说道，“幸亏弘历挡了我一下，不然我可要冲撞到皇帝哥哥你了！”
　　此时我已到了近前，见胤禛一味关心允秘，连忙上前扶起了弘历，“四阿哥没事吧？”
　　“无妨！”弘历温润的笑了笑打趣道，“只不过小叔叔还真是沉呢！”
　　我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暗想，“还真是个胸襟宽阔的孩子，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对允秘这个小叔叔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四嫂！你想什么呢？”允秘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嗔他一眼，“想你没个稳当劲儿，横冲直闯的差点伤了弘历！”
　　允秘虽知道我无心怪他，却还是窘迫的看向弘历，“我一时欢喜的紧了，只想快些到弘历身边，哪成想会是这样！”
　　“你还真是快！”胤祥伸手弹了允秘的额头，“你嫂子说你没个稳当劲儿，以前在紫禁城里倒还沉稳！我瞧着自打进了这园子才越发厉害起来！”
　　“你……”知他在打趣我，却无力驳斥，谁叫我太过纵容允秘了呢！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会来？不是说还要过几天吗？宫里脱得开吗？”
　　“这个问题嫂子不该问我！”胤祥一脸坏笑的看向胤禛，“四哥，说来就来喽！咱们几个不过是奉旨随行而已！”
　　“十三弟！”胤禛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你再说下去只怕她可就要河东狮子吼啦！”
　　原以为胤禛会替我解围，没想到竟也来凑热闹，这兄弟二人心情还真是不错！
　　“哪里有狮子？这冰天雪地的我没瞧见狮子，却瞧见两只醉猫！”看着脸色微红的胤祥，我蹲下身攥住一把雪边揉边说，“今儿晚上的饮宴看来还真是不错，连人前不苟言笑的怡亲王都变得这样油滑，看来是要降降温才行了！”
　　说罢，将手中的雪团径直砸了过去，胤祥没防备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脸上沾满了雪花！允秘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来，“十三哥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弘历闻言也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唯有胤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们！胤祥抬手抹了雪花，无奈的说道，“真是现世报，好心来陪嫂子，却不成想得了这样的好处！我还是快些走才是正经！”
　　说罢，领了允秘和弘历转身就走，“四哥，这河东狮还是你自己驯服吧，弟弟少陪了！”
　　我与胤禛闻言对视良久，心中情思暗涌，一双手交握在一起竟舍不得放开!
　　“四哥、四嫂，允秘带着他们先回去了！”允秘满脸欣喜地看着我们，“这冰天雪地的我们可受不住，就不当电灯泡了！”
　　“电灯泡？”弘历不解地问道，“小叔叔说的是什么？”
　　“四嫂跟我说的！”允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电灯泡就是比蜡烛要亮很多倍的东西！”
　　“宫里什么没有，我怎会没听说过？”弘历疑惑的说道。
　　看着一本正经对话的两兄弟，我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原以为跟允秘说一些现代词汇没什么关系，如今看来真是自作自受，要是弘历过来问我电灯泡在哪里，我可怎么回答啊！
　　我这里正垮着一张脸想对策，那边胤祥已经替我解了围，“你们两个不是说想听我吹箫吗？皇上的清晏阁里可有柄好箫！”
　　“真的？”允秘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你可好久没吹过了！”
　　“听说十三叔的箫艺出众，若是今日能够听到，真是不枉此行！”弘历话虽沉稳，可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曝露了他期待的心！
　　“那还不快走！”胤祥转身冲我和胤禛打了个千，“四哥、四嫂，弟弟先行告辞！”
　　“去吧！”胤禛温和的说道，“照顾好允秘和弘历！”
　　“是！”
　　“儿臣告退！”
　　“臣弟告退！”
　　一行三人欢声笑语的离去，胤祥离去还不忘狡黠的冲我眨眨眼，而我只能报以灿烂笑容！
　　“瑾儿，给你！”猛一回神，只见胤禛递了个锦囊给我。
　　“什么？”伸手接过锦囊，“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送我东西了！”
　　胤禛笑而不答，只期许的看着我！疑惑的打开锦囊，一块金牌落入手中，眼睛瞬间就湿润起来，“胤禛！”
　　胤禛自身后环住我，在耳边轻身说道，“这金牌不仅能自由出入圆明园，更能随便出入紫禁城！世间只此一块，只有我的瑾儿才能拥有！”
　　“胤禛，你不要宠坏我！”娇嗔的说道，言语之间已带哽咽。
　　“瑾儿，以前有很多事我无能为力！但今后，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替你达成心愿！”胤禛的话于我犹如春风，自心底升腾起的暖意将身边的严寒驱散的无影无踪！
　　反身紧紧抱住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了！我巧舌如簧的酸婆，今日倒变得矜持起来了！”胤禛扶正我，替我拭去眼角的湿润，“大过年的可不许哭哭啼啼，我的瑾儿笑起来才好看！”
　　“你啊！”我破涕为笑，“偏是你最会惹人家落泪！”
　　“好好！是为夫的不是！娘子可不要介怀！”胤禛连声哄我，“刚刚瞧着你和允秘放的焰火格外漂亮，咱们也去放可好？”
　　“你可是当今圣上，就不怕那些奴才笑话？！”我看着满脸孩子气的胤禛说道，“小心损了你的一世英名！”
　　“在你面前没有圣上！只有酸公！”说罢胤禛拉起我就走。
　　脑海中忽得就闪现出当年与远桥在小院中看满天火树银花的情形，禁不住轻叹起来。
　　胤禛顿住脚步，回头看我，“怎么了，瑾儿？”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康熙五十四年的除夕，我曾经问过自己，这火树银花不夜天何时才与你共渡？如今梦想成真，心里真是感慨万千！”
　　胤禛回握住我，指间力道不自觉地加大，“瑾儿，这些年苦了你！”
　　“所以你要好好补偿我！”不想让自己的愁苦情绪感染到胤禛，我索性放开心思和他疯一次，“今晚我要看你亲手放焰火给我！”
　　“好！”胤禛笑着说道，“要放一辈子才够！”
　　“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好！决不反悔！”
　　“可是，你放过烟火吗？”
　　“怎么？小瞧你的夫君？！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我的夫君是世间最厉害的角色！” ……
　　圆明园，银装素裹中的火树银花，映衬出了我与胤禛的嬉笑玩耍，也见证了我们的誓言！相逢携手且高歌，人生得几何……
　　雍正三年三月，出现了“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所谓“祥瑞”，群臣称贺，年羹尧也上贺表称颂胤禛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但表中字迹潦草，又一时疏忽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年羹尧本来不是一个办事粗心的人，这次未免有些故意之嫌！胤禛认为他“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所以对他在青海立的战功表示了“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的意思。我知道这不过是胤禛的借题发挥罢了，年羹尧的没落将无可避免！
　　接着胤禛又借机更换了四川和陕西的官员，先将年羹尧的亲信甘肃巡抚胡期恒革职，署理四川提督纳泰调回京，使其不能在任所作乱。四月，解除年羹尧川陕总督职，命他交出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杭州将军！初见时年羹尧就是杭州将军，如今竟又归回原位不知他会有何感想？！
　　在被革川陕总督赴杭州将军任的途中，年羹尧幻想胤禛会改变决定，因而逗留在江苏仪征观望不前，且上了言词恳切的谢恩折子，言语之间多有忏悔之意！胤禛虽没说什么可我却看出了他的不忍，毕竟这些年年羹尧也算是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的为大清建功立业，要亲手杀了这样一个人，胤禛又怎会不为难？！
　　我原以为胤禛会犹豫些日子才能下决心，却没想到仅仅隔了两天，他就怒气冲冲的回了清晏阁，当着我的面批了年羹尧的谢恩折子！接过他递过来的折子，只见上面写道， “看此光景，你并不知感悔。上苍在上，朕若负你，天诛地灭；你若负朕，不知上苍如何发落你也！……你这光景，是顾你臣节、不管朕之君道行事，总是讥讽文章、口是心非口气，加朕以听谗言、怪功臣之名。朕亦只得顾朕君道，而管不得你臣节也。只得天下后世，朕先占一个是字了。”胤禛的这段朱批实际上已经十分清楚地发出了一个信号：他决心已定，必将最终除掉年羹尧。
　　“为什么？”看完折子我不解的问道，“你不是好有些犹豫吗？怎么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胤禛愣愣的看了我半晌，这才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把他兄妹二人的恶行告诉我？！”
　　我心里一沉，“你都知道了？”
　　“要不是胤祥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何时？”胤禛激动地说道，“要不是他们，你我何苦会蹉跎这些岁月？！”
　　“过去种种我已经忘了，惟有眼下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我坐到胤禛身侧，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混淆你的判断！年羹尧到底该不该杀，应该是朝堂之上的事，是你们君臣之间的事，而不应该是你我之间的事！”
　　“对他我原有不忍之心，但听到胤祥所说种种，我却决不能放过他们！”胤禛冷冷说道，“逼你离开我，在你的酒里下春药，单这些我就可以杀他千次万次！”
　　“杀他千次万次又如何？那些蹉跎的岁月就能回来吗？”我正视着他，“胤禛，不要想我！请你以一个帝王的眼光，去判断年羹尧的生死！”
　　胤禛略带钦佩的看向我，眼中的疼惜溢于言表，“好！我听你的！”
　　年羹尧调职后，内外官员更加看清形势，纷纷揭发其罪状。胤禛以俯从群臣所请为名，尽削年羹尧官职，并于雍正三年九月下令捕拿年羹尧押送北京会审。十二月，朝廷议政大臣向胤禛提交审判结果，给年羹尧开列九十二条款大罪，请求立正典刑。这九十二条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三十多条，但胤禛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年大将军”的威名举国皆知，如果对其加以刑诛，恐怕天下人心不服，自己也难免要背上心狠手辣、杀戮功臣的恶名！于是表示开恩，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而年氏虽未被褫夺皇贵妃位份，却被胤禛下旨终身禁足宫苑，再无面圣服侍驾的机会！甚至连见一见福惠都不再可能！年氏一门的荣耀，随着年大将军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