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尾声 相逢是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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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
裴扬一直喜欢深秋的落叶，随着萧瑟的秋风坠落的枯黄，如蝴蝶般漫天飞舞。风紧了，他竖起大衣的领子。踏在铺着厚厚叶子的马路上，破败而苍凉，他径直向前走去，毫无思想与目的。
绵绵的细雨开始飘洒，裴扬喜欢这有些冰凉的水滴，渐渐地，雨丝濡湿了他的头发，绵绵地在头发上沾满了。他不知不觉地停在一棵树下，抬头仰望着，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初晴，你在哪儿？”
风没有回应，雨也没有回应，只有婆娑的树叶发出了沙沙声。
裴扬依然伫立着，他忽然想起了《菊花香》里的句子：“害怕逝去的灵魂，永远学不会生活。”他的灵魂早已飘然远去，回忆里全都是初晴的身影。他痛恨自己，没有了初晴，自己竟然什么也学不会！他对初晴的爱像一棵树，一旦扎根，就深深地根植与地下，再也无法移动。他甚至相信，初晴的味道会随着风飘来，不是菊花的香气，不是小苍兰或是茉莉花的香气，只是初晴自己的那一缕淡淡的清新的味道。但自己不是承宇，也没有一个美姝，他只是自己，只是一个悲伤落寞的男人。
又是秋天了，秋天总给人一种悲伤恻然的感觉。在有些萧瑟的风中，秋天的雨也带着一种尘土的味道。
裴扬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小女孩。晓雨的确是个好妈妈，把忆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可爱的小女儿，有着一头光滑柔亮的黑头发，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眼珠，花瓣似的嘴唇，穿着粉色的小大衣，和同色的小靴子，像个小公主。
裴扬拉着她的小手，这是他的宝贝，不能给任何人。
裴扬选择了“忆琳”这个名字，叫起来比较好听，家人也都比较满意这个名字。其实，裴扬更想叫她：思晴，念晴，再晴，又晴……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为什么还没有来啊？”忆琳的声音软软的、嫩嫩的。
“咱们在车站等着妈妈好不好？”裴扬帮忆琳戴好了有些向下滑的发卡。
他们走到车站，只有两个人在等公共汽车。裴扬领着忆琳，不经意地看向旁边的母子二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她正给孩子戴着帽子。那是个8、9岁的男孩子，眉清目秀。裴扬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耳朵边有一个耳蜗。
裴扬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女人转过身来，显然看到也认出了裴扬。她戴着风衣的帽子，但仍能看见那比原来瘦削了许多的脸庞，她没有化妆，只有那双闪亮的黑眼睛依然动人。
“初晴！”裴扬多么想喊出这个隐在心底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叫这两个字，“沈小姐！”
初晴震动了一下，她拂下帽子，整个面颊都露了出来。她的头发又剪得和他们初次相遇时一样短了，没有染色，斜斜地刘海，依然恬淡如往常。没有了几年前的那种丰腴和圆润，在这个萧索的秋天，她显得格外地苍白和消瘦。她走过来，伸出右手：
“裴律师！好久不见！”
裴扬握住那只手，她的手依然冰冷。这是深秋了，她没有戴手套，指尖冻得有些发红。不知道这几年她是不是还抽烟？在苦闷忧郁的时候是不是还用香烟来缓解疲惫？很想了解她的情况，但是无需，因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初晴，我不是你的什么人，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裴扬还是忍不住去瞟了几眼初晴的手指，她的指尖并没有发黄，只是手背的皮肤那么粗糙，上面有着交错着的皱纹，完全和晓雨的细腻不同。可是，这手，他一辈子也不想放开。
初晴抽回自己的手，将手藏到兜里。你在看我的手么？当时知道怀了孩子之后，就把烟戒掉了，只是后来又抽上了，但是烟瘾不大，只是在极度想念你们的时候才会抽，因为可以在那种烟雾缭绕中依稀仿佛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好几年没见了，你们都还好吧？”裴扬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
“都好。”初晴只简单的回复了两个字。
“还记得郑小姐么？”裴扬看到初晴点头，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前几天接到她的电话，寄了一本小说给我，说她的小说出版了，而且已经和陈先生结婚，现在生活得很好，说谢谢我，也……谢谢你。”
初晴用手指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好人会有好报的，她过得很幸福。”
那句话听似平淡，却字字锋利。
初晴揽过那个男孩子：
“聪聪，这是裴叔叔！你还记着吗？”
孩子摇了摇头：
“裴叔叔？不记得了，妈妈！”
裴扬抚摸着他那依然柔软的头发：你当然不记得了！那时你还很小，而且，你从来没有叫过“裴叔叔”，你一直叫我“爸爸”！
裴扬看到初晴在看他身边的忆琳，他马上意识过来，把忆琳推到初晴面前：
“这是我女儿，忆琳。”
那一刻，裴扬看到初晴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光芒，里面亮闪闪的好象有泪光。她蹲下身子，手指缓缓抚过忆琳的头发、脸庞、肩膀，然后她握住了忆琳的小手。
裴扬有着太多的感慨：初晴，你看你的忆琳多么漂亮！有着一双深黑的，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像个小公主一般娇嫩；她会弹钢琴，会唱歌，会跳舞，也许，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艺术家。而她的生命，初晴，是我们两个人给予她的。
裴扬对忆琳说：
“叫……沈阿姨！”
“沈阿姨！”忆琳叫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着。
初晴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那小小的晃动非常不易察觉：
“忆琳，是吗？你的名字很好听……阿……阿姨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婴儿，只有那么一点儿大，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漂亮，像一个小公主。”
孩子都是有虚荣心的，忆琳听到初晴的夸奖，咯咯地笑了。
初晴不再说下去了，把忆琳拥进自己怀里。她的拥抱那么紧，紧得忆琳有些呼吸不了了，孩子向裴扬求救：
“爸爸……”
初晴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放开了忆琳，责备自己：
“对不起，阿姨弄疼你了，阿姨太喜欢你了，太……想念你了……”
初晴最后的那几个字说得轻极了，几乎听不清楚。
忆琳离开初晴，躲到了裴扬的怀里。
初晴站起身，眼睛里闪耀着一股朦胧的雾气，似乎泪盈于睫，但是只是那么一瞬，光亮消失了：
“再见！裴律师！还有——”初晴看着小女孩，泪水似乎又涌了出来，“忆琳！”
在初晴起身的一刹那，裴扬看到挂在她脖子上的那条闪着金色光泽的项链，垂在胸前的是那枚铂金的戒指。素净，花纹淡雅，一如当年。
这枚戒指，初晴没有轻易抛弃或者收起，但是她把它从手上取下，挂在脖子上，让那份曾有过的爱留存在心中。
初晴拉着聪聪的手，走出了车站。她没有回头，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
裴扬看着他们的背影：初晴，你始终还是选择了普通人的生活，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的生活。我知道你想刻意忘记过去，可是，你无法忘记这个女儿，她永远在你的记忆里。就像你永远在我内心深处一样！
这时候，忆琳喊道：
“妈妈！”
晓雨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抱起忆琳，亲了孩子的脸颊，忆琳亲昵地用小手环住晓雨的脖子。
裴扬依然看着初晴的背影：初晴！你听到了吗？是你的女儿在喊你！在喊着我们一直都希望的那两个字！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仍然相信这两个字真正是属于你的！
晓雨走到裴扬身边，看着初晴和聪聪已经远去的背影问：
“那人是不是沈小姐？我看着很像。”
“是。”裴扬简短地回答，“还有聪聪。”
“我看到她抱琳琳了，她很喜欢咱们琳琳吧？”晓雨对别人喜欢她的小女儿感到非常自豪， “咱们琳琳长得像个小公主，人见人爱的。”
晓雨看着初晴的背影，嘴角旋起一个不易察觉地微笑：沈初晴，你依然是个失败者！四年了，你依然孑然一身，你爱的男人，你心爱的女儿，以后永远属于我！就算以前的一切都早已不复记忆，但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你带给我的所有苦难！我在你来看望我的那天早已想起一切，我不想揭穿事实，只有假装忘记过往，才可以留住裴扬！感谢你赐予一个女儿给我，感谢你将自己的珍宝奉献。我不再恨你，因为我得到了一切！
“那咱们回家吧！琳琳，咱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晓雨看着忆琳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忆琳高兴地点着头。
裴扬想劝阻她们，麦当劳这种垃圾食品少吃的好，但是他忍住没说。吃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扬打开出租车门，让她们坐了上去。他回头看去，初晴的身影早已淹没在深秋的雾气中，看不清楚。
初晴领着聪聪，缓慢地走在铺着厚厚落叶的路上。
“妈妈，裴叔叔是谁？”聪聪仰着头，好奇地问初晴。
初晴低头看着聪聪，竭力保持着平静：
“以前妈妈的一个……朋友。”
初晴不由自主地去摸那枚挂在胸前的戒指。她摩挲着戒指，手指触在那凹下去的花纹上的感觉那么熟悉和舒适。
舍不得，裴扬，我还是舍不得丢掉这枚戒指，因为它留给我不只是回忆，更多的还是思念。不能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还是愿意把这份爱留在心灵深处。早就把它从手上取下挂在脖子上，因为我不是你的妻，也不是你的爱人。戒爱，戒掉你的爱，戒掉所有人的爱，因为你就是唯一，我的内心再也容纳不下别人的存在了。
我依然喜欢那首歌，那首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每次哼起来，都不会伤感地落泪，而是发自心底的微笑。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
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妈妈你很喜欢那个小妹妹，你抱她了……”聪聪想起初晴并不想提及的事情，“爸爸和叶阿姨生的小妹妹你就不喜欢，你从来也不抱她。”
“因为……”初晴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不知道怎样去解释，“这个小妹妹，妈妈像爱聪聪一样爱她。”
聪聪抬起头，看着初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妈妈！”那是忆琳的声音！初晴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她闭上眼睛，然后，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和激动，缓缓转过头去。
全是失望：晓雨来了，那声自己期待的“妈妈”喊的不是自己！晓雨抱着忆琳，两个人那么亲密无间，看来她是个好妈妈，她把忆琳照顾得很好，这是自己最期望的，再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
初晴感觉自己盈在眼里的泪水已经消失。她转过头，笑着对聪聪说：
“聪聪，咱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妈妈涨工资了。”
聪聪笑了，点着头。
初晴握紧聪聪的手，她能听到自己的心恢复平静的声音。他们向着更远处走去，走进了深秋白茫茫的雾中。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