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一天之白奚凉》杨奎垔

39、番外《迷途森林》上

　　暴力。
　　他上去就是一脚，狠狠地踹上那男孩的小腹，一拳抡掉他两颗白牙。
　　粗鲁。
　　“别他妈让我看见你在安宝瞎转！滚你妈的！”
　　“妈B，老子见你一次，撕你一次！”
　　“撒B。”
　　“喂，有警察，快跑！”那放哨的小弟吓的脸色惨白，收到消息的几人仓促地逃离巷子。
　　机灵的他躲进一条密窄的墙缝里逃过一劫，呼了口气，得意地笑了声：“想逮老子，没那么容易。”
　　冯森，14岁。

　　十年前，冯森拿着把银亮的水果刀捅向了马芸，马芸倒在了地上，最后一口气是从冯森的手里拿过那把刀，断气的时候她选择握着水果刀在冯森面前死去。
　　当冯天威回家的时候，四岁的小冯森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在他的面前躺着马芸，冯森的母亲，马芸手里拿着一把银亮的水果刀，只是沾了血的颜色让它原本的亮泽添了锈气。
　　马芸倒在血泊中，冯森站在马芸的手前，鞋底渗了血，他不动，没敢出声，冯天威立刻报了警。

　　冯天威的供词是自己的妻子马芸患有精神恍惚、精神失常的怪病，平日依靠药物为生，自残、自杀这种事情之前在家里发生过很多次，警方也在冯天威家中找到了马芸食用的药物，联系过马芸的心理咨询医生与精神科医院的主治医生等，马芸这次死在家中，最终被警方断定为自杀。
　　冯森等在医院的长廊上，冯天威来的时候站在冯森面前，弯下腰摸摸冯森的脑袋说：“回家吧。”
　　“我要等妈妈。”冯森不理。
　　冯天威抓住他的小臂将他硬给拽走，他在后面哭，在后面闹，在后面挣扎，一口咬了冯天威粗硬的大手，喊：“是你说……”
　　——啪！
　　冯天威一巴掌拍冯森的脑门上，又跟上两掌狠狠地拍冯森头上，大怒：“你有完没完！我都快烦死了，你还跟我闹！”
　　冯森不敢说话了，只在后面吟吟地哭，被冯天威抓着手腕给强行带离了医院。

　　马芸死后有两周，冯天威带着一个对冯森来说很陌生的女人回了家，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跟冯森差不多大小的男孩，男孩起初进来冯家的时候很羞涩，看到冯森时有一点开心，以为会有伴了，却没想到冯森对这母子两个非常抗拒，不停地闹事、生气。
　　男孩曾拿自己的火车模型想跟冯森一起玩却被冯森推倒，朝男孩怒吼：“你别碰我，孙耀彬！你妈妈抢走我爸爸，是你们害死我妈妈！”
　　听到声响的冯天威着急地跑来，一巴掌扇在冯森脸上，因为太大力，小冯森跌出一米多远，撞到了墙上，委屈大哭。
　　冯天威再也忍无可忍，抓着冯森气愤地离开家，叫他的兄弟找了一辆车，和冯森一起去了乡下，把冯森送到了住在乡下的冯天威的母亲家里，甩手撂给年迈的奶奶一人，因为这事冯天威还跟奶奶吵了一架，冯森就坐在院子里面一直哭，委屈，难受，而冯天威不管，甩开奶奶，丢下冯森，一个人坐上车离开了村子回去。
　　从那之后冯天威再也没来看过冯森，一晃五年过去，冯森9岁，这五年他都留在村子里，他没有一天不想回家，但是奶奶没有那个能力，奶奶的家境很苦，有了冯森就更苦，有时候三天下来，婆孙两个都没米下锅，奶奶身体一直不好，在冯森7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冯森找到了奶奶记在一张纸上的冯天威的手机号码，那纸早已泛黄，当时墨迹明显的数字现在也是模糊不清，奶奶是个很顽强、倔强的人，她宁愿饿死也不会指望她那个不孝的儿子给她一口饭吃，奶奶以前在院子里给冯森讲过，在冯森爷爷去世的时候，奶奶给冯天威打过一次电话，结果出殡那天冯天威没来，奶奶从那之后就对冯天威彻底失望了。
　　奶奶说，谁家的孩子都在农村待过，奶奶供冯天威读书，却给冯天威把学费偷偷给花了，长大一点了，冯天威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去了城里，奶奶和爷爷去也过城里找他，害怕他吃苦，害怕他饿着，带了馒头都不敢吃想留给冯天威吃，但当冯天威有出息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回来村子接爸妈去城里住，只有冯天威没有回来，冯森活到四岁，也是第一次见奶奶，而马芸根本就不知道冯天威还有父母这回事。
　　奶奶死后，冯森在村里用瘦小的力气帮别的村民刨地种菜赚钱养活自己，两年后，也就是现在，冯森有了一个可以去城里的机会，从城里来的商人到了村里，他们走的时候说可以带上冯森，因为村里也没有冯森的亲人了，冯森走的也是洒脱，跟着他们就上了车，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到了他曾生活过的城里，冯森跳下车，跟两个叔叔告别，这晚天不好，还下了雨，掉在冯森身上的清水，滴下却是浑浊的泥粒，冯森身上很脏，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不想回冯天威那里，但他更不想死在这个地方，他奔跑在马路上，周围暗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加快脚步，每一步踩下去都喷出巨大的水花，当他看清路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面前有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小女孩，他没刹住腿狠狠地撞上她，她手里的棒棒糖和小小的雨伞都掉在了地上，一辆闪着明晃晃的车灯的货车向小姑娘驶来，冯森回头看到这幕，想也没想跑回去扑在女孩身上，掩住她，自己害怕地紧紧地闭上眼睛，结果货车司机及时刹了闸，两个人才逃过一劫。
　　女孩的妈妈赶紧跑过来检查女孩身上的伤势，女孩拽拽妈妈的衣服指了指坐在路边一声不响的冯森，说：“妈妈，这个哥哥救了我。”
　　女孩妈妈过来探问冯森是否受伤，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等，可是冯森就跟僵固一样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说，女孩妈妈看到冯森身上的衣服，又脏，补丁又多怀疑是流浪儿，心善的妈妈带着冯森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对这件事情爱答不理，让女孩妈妈填了一堆东西，把女孩妈妈赶到那个部，又从那个部赶到这个门，乱七八糟的手续走了一堆，结果让她们回去等消息。
　　女孩妈妈将冯森带回了家，给冯森洗了个澡，给冯森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给冯森又做了顿新的晚餐，冯森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默默地低头吃起东西，眼泪一下子流了，谁也不知道冯森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哭，她可能是想起了谁吧。
　　女孩跪在板凳上看着对面的冯森，小小的手撑着小小的脑袋，突然说：“我叫白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冯森……”
　　“妈，他终于说话了！”白笑很激动地叫来她妈妈，白笑还告诉冯森：“我也有个哥哥哦！他叫白乐，但是不在这里，他和爸爸在洛杉矶。”
　　这晚，冯森和母女两个聊了很多，冯森愿意去说话了，但是关于冯森家里的事情他始终只字未提。
　　从那以后，冯森在白家住下，但是冯森没有接受白家的任何资助，没有和白笑一样上学，除了吃些饭，睡觉时用张小床，但他每天会做很多活来抵，一住住了三年，而第三年的时候，那传说中的白乐回来了。
　　白乐回家之后才听说冯森的事情，起初，白父不太认可冯森，说是捡个流浪狗流浪猫就算了，怎么能捡个人回家，又来历不明的，很抵触，白乐甚至比他爸爸更反感冯森。
　　就在白父和白乐回来的第二天晚上，白乐在屋里打电话，冯森抱着刚刚收过的干衣服在路过白乐的房间时，借着未关严的门缝不小心听到白乐在里面愤恨地说。
　　“就是他！肯定是他，我听我妹说了！脏兮兮的，从村里来的。”
　　“我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跑过来了！”
　　“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收留他，我爸也是。”
　　“别担心，只要我跟我爸保持一致态度，他就没希望留在我们家！”
　　“耀彬，不如你来我们家住两天？”
　　……
　　冯森呆在门外，白笑从隔壁屋出来揉揉眼睛，问：“你在干什么啊，冯森，为什么不睡觉？”
　　白乐这时用力甩开房门一把将冯森推到地上，愤怒地喊：“你偷听我讲电话！果然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哥！”白笑上去拉开白乐，白家父母也匆匆听声跑出房间，冯森怕了，第一次这么地害怕，他什么也没说，穿着自己来的时候的那件破衣服，没有拿走白家任何的东西，穿上自己的鞋跑了。

　　一辆法拉利停在路的一旁，那雄实的男人坐在车内盯着路那旁的冯森，冯森坐在路边发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他的下一站会是哪儿。
　　那男人没下指示，司机就不能开车，法拉利里还载着另一位与他同行的董事长。
　　一晌后，男人却下了车，拎着一个硕大的旅行用背包到冯森面前。
　　到他脚前时，男人浑厚低沉地声音从冯森的脑袋上面响起，很深沉地说了一句：“去上学，好好活着。”
　　男人什么也没问把旅行包放到冯森脚前，转身回到车里。
　　“军克，你给了他一包，我们就少了一包，等下怎么跟那些人做交易？”另一位董事长面露焦虑。
　　而这个男人坐上车后也不曾将目光离开冯森，过去半刻才摆手示意司机开车，并冷漠从然地说道：“你放心，没有我烟梵士军克做不到的事情。”
　　“可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孩？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只是他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那辆法拉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冯森垂个头看着眼前的旅行包，快比他大的包身很夸张地落在他的眼前，他喃喃嗤语：“给我一个书包就让我去上学，太搞笑了吧。”
　　冯森吸吸鼻子，不爽地提它一脚，结果好像踢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他好奇地提上口气拉下背包的拉链，结果看到满满一包的钱，这是他活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钱……
　　这时候的冯森不知道那个给他背包的男人是谁，但是那个男人说的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却打动了冯森，他咬咬牙，下了一个决心，用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外来帮助，用了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