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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谷清染 1 双谷报仇 偶遇仙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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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夕阳衔山,赤练峡谷中嘉树葱茏,清朗郎的疏林夕照,映的崖边一双男女,煞是好看。只见男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生的秀眉英风,目如朗星,丰神挺秀,头角峥嵘。身穿一身银边素裹黑绸衣,腰中一支昆仑白玉的萧旁,是把晶莹射目的红剑,在夕照下熠熠生光。再看他旁边的女子,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身的红衣红裙,上半头发左右盘髻,下半头发斜编在右侧,一只纯金镶玉的簪子,穿着红纱,簪于两髻之中。红唇微启,一身英锐之气。手臂中盘着一条通体透黑的灵蛇,腰间一把银剑,寒气逼人。
这一双男女,正目不转睛的死盯着崖下。半响,忽听少女说,哥哥,说是申时来,如今都已酉时了,怎么还不见人影。怕是我们守错路了吧。少女话音未落,只听少年接口道,来了!说罢,只见崖下山谷栈道中,十几匹白马疾驰而来。崖边男女见到这一众来人,双双腾空起身,向崖下众人飞去。为首者看见半空这一对男女,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双谷现身,快射箭。众人刚刚把各人马匹勒住,还不及取随身□□,来人业已飞到面前。只见红衣少女自怀中取出数十枚金针,左手轻扬,众人已动弹不得。少年向刚刚为首的人略一施礼,微笑道,张兄既已知道我兄妹二人守在赤练峡谷,何苦还走这近路,岂不知贪这一时半刻的方便,反而会坏了大事。红衣女子嘻嘻笑笑的走近为首的男人,乐呵呵地说,要知道张哥哥这么好谦让,小妹与兄长也不必筹划多天了。女子说罢,又痴痴的朝着他笑起来,言下之意,极为轻视嘲笑这一众人的本领。
小妖女,你休要得意,一早便知你们要来夺宝,现下宝贝已不在我们身上,你且去别处寻吧!
少女听了,侧头看了下身边的少年,继又转回头对为首的男子说道,张哥哥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不在哥哥身上,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花百两黄金,从谷外买来这上好的白马。想是世伯已然病重,只等着这宝贝可以还魂续命吧。
为首男子听见少女如此说,只跪下磕头,口中不住哀求道,谷大哥,谷妹妹,当年谷家全族灭门,家父也曾向皇上进言,怎奈昏君只听信谗言,以至谷家有灭门惨祸。可家父也因此被连累入狱啊!若世兄世妹还觉得家父有什么不是,就请二位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只是求你们放家父一条性命。说完便不住叩头。
一旁而立的少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红衣少女依旧笑嘻嘻的说,世哥哥真真是舌底生莲,妙语人前!只是世哥总爱欺我年少不明事,不知这过了六年,妹妹虽如旧愚钝不更事,可家兄年少端谨,早已查明,当年就是世伯一手策划的好计谋,所谓求情入狱,也不过只为异日生变之时,留条退路的好棋着罢了。女子说完,又痴痴笑着,伸手掏入张继怀中,取出了一个系着红丝线的小小仙参。
少年从少女手中接过仙参,解下系着的红丝线,放到地上,说了句,去吧。只见小小仙参一触地便向前蹿出,众人还没看清,便已没了踪影。
少女娇嗔的对少年道,哥哥!人家还没见过千年山参呢,连瞅都没瞅你就给放了!异日就有机缘再见,也不定是何年何月了。少女说完,只背过身生闷气。少年调皮的拿起少女的发辫,蹭向少女脸颊,边戏弄她边说,越来越爱使小性子了,下次再得什么宝贝,只你自己放生,我不抢你功劳,可好?少女听了那少年的话,依旧气鼓鼓的不做声,他二人只顾说闹调笑,全然没发现张继已然悄悄拔出了随身佩剑,猛然刺向正背身的少女。少年连头也不回,只回袖一扫,张继手中宝剑便猛然脱手。少女听到声响,回头一看便明了,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对张继说道,世哥哥好坏,想趁我跟哥哥斗气之时暗放冷箭伤人,只是世哥怎么这般谦让,还把宝剑给了我们?
张继闻言一声大吼,捡起宝剑向少女直刺,口中大骂道,小妖女,今日我要替天下苍生杀了你。说着,剑光已扫到少女咽喉,少年见此,不但没有出手相救,反向被金针刺中穴位的众人奔去,剑光扫处,众人业已被少年腰斩。但看少女时,一个仰身,已躲过张继直刺的剑光,顺着后仰之势,抬腿踢中张继下颚。张继被少女踢得向后连退几步,还不及站稳出剑,但见少女已将适才仰身之时从地下摸起的小石子向张继眉心弹去。霎时间便取了张继性命。
少女一步蹿到少年身边,收了对人的嬉笑容颜,正色对少年说道,哥哥,这是最后一家了,我们终于报仇了。
少年并没答话,默默地看着地下十几具尸体,拉着少女向北方跪倒,二人同时说道,爹、娘,大谷小谷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说罢,朝北方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径自起身,双双向东方飞去。
亥时刚过,兄妹二人便到了青城山下。他们寻了间小酒馆,点了些酒菜,慢慢吃将起来。此时已入夜,街上已然没了人影,酒馆小二对他兄妹二人微微侧目细看,心中直纳闷,那么娇美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在手臂上缠那么条怕人的黑蛇。
他兄妹二人相对无言的吃了半响,大谷忽然蹙眉向外看去,酒家外面来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怪叫花,身后跟着一群舞刀弄剑的年轻人。来者不到十个,但是个个面露凶光,一幅打算必取怪叫花性命的姿态。小谷回眼一扫,待看清怪叫花面目之后,回头对大谷低声说道,此人虽其貌不扬,穿得也破破烂烂,但两目精光四射,自有一股仙气。哥哥,此人生有仙骨,若不是仙人,也是得道高人。
大谷闻言也点了点头,在心中盘算了下自己知道的得道之人,没有一个能与来者样貌重合的,心下有些奇怪,暗示小谷不要多说,自己只静静吃酒,不时向他们望去。
来人业已进到酒馆之中,吆喝一声,要小二拿些酒菜来,小二早已看出情形不对,躲到后堂去了,酒馆中只剩谷氏兄妹二人。那怪叫花坐定后,待看无人招呼自己,只一挥手,径自有一坛酒向他飞去。大小谷相互对望一眼,知道怪叫花是靠真气把酒坛吸过去的,兄妹二人虽也有此本事,但到底年幼,不能如怪叫花这般从容轻松。小谷颇能通灵,此时好奇心起,便愣愣的看着怪叫花,想从他身上探出些许东西。只看了半天,除了知道怪叫花生有仙骨外,什么都看不出,只得回过头来,向大谷摇了摇头。
谷家兄妹年纪虽都不大,但是本领俱都极了不起。大谷名谷醉修,是大将谷卜岳长子,小谷名为谷清染,是谷卜岳次女。二人本来生活衣食无忧,怎知幼年奸臣当道,谷家被诬有不臣之心,全族百余人遭屠,二谷被父亲部下舍命救出,一小便流落街头,遭世人欺辱。二人虽家道中落,但年纪轻轻便学了一身好本事。平时做个梁上君子,近些年来,倒也衣食无忧。
大谷本有七分仙骨,三分邪气,平时为人端谨中有两分轻佻,膂力过人,有兼人之勇。善使长剑,一身功夫,在凡人中已是一等一的好手。虽非正派中人,但也从不轻易伤生。小谷则不然。她天生通灵,生来便带三分仙骨七分邪气,天资聪敏,却从不在正道上用功。虽然武功平平,屈居三流不上不下,但是善使暗器,又精通五行八卦。近年来又迷上制药用毒,在医理药草上颇下功夫。她为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但心思缜密又极为阴毒,从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便非死即伤。自小谷卜岳便说,长子谷醉修,头角峥嵘,异日定会为谷家光大门楣,但幼女谷清染杀劫太重,行事乖僻,不分善恶,只看个人喜好,自小便是只小毒蛇。谷家危难之际,谷卜岳与夫人把一生功力都尽数传给了长子,嘱咐谷醉修要保护妹妹,不得让她日后坠入魔道,便撒手而去。这也是谷醉修年方十八就能有此武功修为的原因。
大谷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近年来,他与妹妹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忌惮“青城双谷”名号之人,大有人在,但树大招风,也有很多正派剑仙想取他二人性命。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自己与妹妹虽有一身好本事,却也不想多惹是非。眼下看那一众人等,定然胜不了怪叫花,但不知怪叫花到底是何人,怕他一会儿与自己兄妹为难,只拿了些银两放在桌上,算是会了酒账,伸手拉了小谷,打算从偏门出去,回山休息。
怎料她兄妹二人刚一起身,那怪叫花便开口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快坐下,免得一会儿误伤了你们,说罢,一抬手将桌上筷子拍起丈尺高,一挥袖,那竹筷像长了眼镜般向众人眉心射去。众人不敢怠慢,俱都挥剑斩开飞筷。怪叫花也不恼,只把刚喝进去的酒运真气逼出,喷向众人头顶。来者个个武功高强,且招招逼人性命,他们想是知道怪叫花厉害,只舞着长剑护住自己周身,趁间隙时向怪叫花刺上一两剑,并不着急取他性命。但看怪叫花,喷了几口酒之后,便不见他有新的招数,只拿着长凳东挡西挡,像是不会武功似的。双谷在一旁看了半晌,大谷已知怪叫花功力非凡,只是不屑与一众人等动手而已,不然十几支长剑夺命的刺,怎是一个普通老翁对付得了的。小谷虽觉怪叫花一定会武功,且不是凡人,但看了半晌只觉得众人欺人太甚,对个老翁如此赶尽杀绝,心下暗暗有了不平之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精壮大汉看出怪叫花一个破绽,从怀中掏出一物便向老叫花掷去,一面大喊,快闪!
双谷已瞧出是只通体艳红的毒蝎子,还不待怪叫花动作,小谷便掷出了缠在手臂上的黑蛇。黑蛇一飞出便吐出口中蛇信子,毒牙一口咬在蝎子腹上,眨眼间便吃了蝎子。那精壮大汉见一旁站着的少男少女忽然出手,疑是怪叫花找来的帮手,飞起一剑便向大谷刺去,大谷闪身躲过飞剑,不欲还手,小谷却见不得别人伤害自己哥哥,心下一个狠绝,扬手拔出腰间银剑,只见满室银光,向着大汉飞去。那大汉抬手用剑护住身前,只见银光到处,业已将大汉头颅砍下。
大谷制止不及,眼见众人已然弃怪叫花不顾,只为同伴报仇,把他兄妹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大谷一面拔出腰间红剑,一面不住口的叫小谷不可伤人性命。只见室内红光银光飞作一团,映的酒馆内一片通明。只消一刻,双谷便制住了来人,怪叫花在一旁全神贯注的看着,微微点头说道,“青城双谷”的功夫果然不错,大谷还有好生之德,小谷嘛……出手就过于狠辣,当真是三分仙骨七分邪气,东方老儿说的当真不错。
小谷并不理会怪叫花,收了适才放出去的黑蛇,才转头笑嘻嘻的对怪叫花说道,伯伯心内清明,识得我们是青城双谷,既然知道我们名号,那便是引着众人来与我们计较了,只是不知我与哥哥何处得罪了伯伯,才引来今日这般的祸事。
怪叫花闻言也是一副嘻嘻闹闹的样子,对她颇为赞赏地说,我早就知道这些兔崽子不是你们的对手,只是不知道你俩功夫已经这么好了,轻轻松就能制住他们几个。那我怪叫花就亲自试试你们吧!言罢左手猛掏向小谷心口。小谷与怪叫花本有三步远近,可她没料到怪叫花会突然出手,吓得赶忙向后连退数步,及至到了大谷身边,才收住脚站定。此时大谷已知怪叫花是为自己兄妹而来,来者不善,大谷不欲恋战,只挥出长剑解了小谷危难,拉了妹妹向街上奔去。怪叫花跳出酒馆,紧随其后,纵身起左掌,力劈华岳,当头打到。大谷见怪叫花步法稳健,掌法精奇,知道凭他兄妹之力,决计赢不了他,心下一阵惊慌,更不怠慢,先使了个门户,护住周身。小谷趁机用托梁抽柱卸下怪叫花的掌力。怪叫花弃了大谷,对着小谷一招黑虎掏心,当胸又是一掌打去。大谷见妹妹危机,反将身子从下面穿去,步入内圈用剑护住自己,挡在他们之间,小谷随手挥剑向怪叫花脉门斩去。怪叫花也不躲她的剑招,只空手朝剑背隔去。这样斗了十数招,大小谷互为矛盾,彼此照应,俱都舍命护住对方,可见兄妹情深。
如此一炷香后,怪叫花依旧不紧不慢的攻向他二人,双谷已料定来者不善,但是不与他们性命相较,只是不敢恋战。小谷情急之下,从怀中掏出淬过毒的金针,猛向躲在一旁的酒馆小二的身上掷去。怪叫花没想到她会突然伤及无辜,只得回身截住她的毒针,一闪神的功夫,双谷已蹿出数十丈,向山上奔去。
怪叫花口中连连称赞,不错不错,小丫头脑子好用,说罢一闪,也不见了踪影。只把一旁的小二吓得个胆战心惊。
且说双谷直奔了二十里地,才停住脚回望来路,见怪叫花并没追上,才松了口气。小谷对大谷说道,哥哥,我看那老翁有些古怪,想必是识得我们,他功夫那样好,我二人定不是他对手,看他神情,怕也是专门为寻我们而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青城山吧。
大谷摇了摇头说道,他若想寻得我们,我们躲也没用,只是不知他所求为何,但看他只是想试我们功夫,并无加害我二人性命的意思。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不会与我们为难。
小谷听了哥哥如是说,果然宽心不少。大谷心中却忐忑不安。二人拼命多年,才得以报了一身血海深仇,正想带着妹妹过些平静日子,可一天还不到,便有人寻上门来,他二人虽不能说是天下无敌,但尘世中能敌得过他二人雌雄双剑的人也屈指可数。况且那雌雄双剑,乃是仙家神器,谷家的传家之宝,从不轻易出鞘,出鞘必饮血而归。江湖中人,对此颇有忌惮,鲜少有人敢与他们为难。苦思良久,也想不出怪叫花身份,大谷只抱定,若来人定要与自己兄妹为难,就是拼尽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着妹妹平平安安。
小谷早知哥哥是编话哄自己放心,哥哥为人虽有两份邪妄之气,对自己却向来光明至诚,此时如是说,怕是不好。自己一小是哥哥维护抚养长大。父母在世时,尚不显露,及至父母早亡,哥哥对自己的那份诚爱之心才被自己发觉。即便哥哥受尽世人欺辱,也不曾让自己委屈一分一毫。心中暗下决心,日后若是不好,即便舍了自己性命,也要护得哥哥平安,为谷家延续香火。
兄妹二人默默无言只心中各有所思,脚下疾走如风,没丝毫怠慢。不多时,已到平日所居的山洞附近,定眼一看,怪叫花竟已然坐在他们洞口,烤了只野兔在那里大口咀嚼。看样子,似是已经到了好些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