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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起稻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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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起稻香
由于这次伤得厉害,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能够下地活动,但我是个最耐不住寂寞的,秋姐姐和小月又要忙,不能时时陪我,于是我就在床上把小月家里那些入门医典看了个七七八八。
古文晦涩,又没有标点符号,我看得很是艰辛,最后只懂了个大概,记下了一些常见的诊断方法,还有一些药的名字和性状,至于如何配药我是一无所知。好在小月家开药铺,最不缺的就是药材,我也能认得实物,不至于纸上谈兵。
其间虎儿他娘主动担任起了我的煎药师,每天为我送药,又常带些点心给我,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虎儿不满,说他娘有点心都不给他吃,胳膊肘往外拐,被他娘敲了头骂:“你个臭小子,只想着吃,还有没有出息了?!再说了,凌霄现在是我闺女儿,咋叫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小子还有没有良心?”
虎儿哼哼唧唧不说话了,闷闷地跑出去,等他娘走了,他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手往我面前一伸:“给你!”
我一看,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白白香香的,令人食指大动。
虎儿红着脸,眼睛看着别处:“你吃。”
我看他那个样子,忍俊不禁,不由得想逗逗他,于是道:“你不是说你娘有点心不留给你吗,怎么不自己吃?”
“我娘说你伤好之前不准我吃。”虎儿把桂花糕往我手里一塞,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留我愣在那儿。
“这孩子,”我看看桂花糕,又看看他的背影,“刚才明明都看到咽口水了……”
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下午药典,很快又到了傍晚。吃过饭,虎儿他娘又领着虎儿来给我送药,娘儿俩又是凑在一起亲热地聊天儿,虎儿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坐在一边玩蛐蛐儿。说了一会儿闲话,虎儿他娘说要先回去做事,让虎儿好好待在这儿陪我和小月玩儿。
虎儿非常尴尬,想要跟着走,被他娘唬着脸训:“不许回去,凌霄这么好的姑娘,你多跟着她学学!”说完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那笑容十分暧昧,我和虎儿都看得浑身一颤。
婶儿离开了,我和虎儿相看两沉默。
“那啥,屋里有点暗了,我去点灯。”虎儿起身去拿火石,被我叫住了。
“虎儿,”我拿出他给我的桂花糕,“喏,你吃吧,我不告诉你娘。”
“……这是给你吃的,我才不要。”这孩子还傲娇。
我没说话,打开了油纸包,捻起一块糕点,示意道:“你过来。”
虎儿不明所以,乖乖地把脑袋凑过来。我一把捏住他的脸颊,把桂花糕往他嘴里塞去,他显然被吓了一跳,呛得直咳嗽,嘴里的桂花糕全喷了出来,一张脸咳得通红。我看他那个窘迫样子,不由得拍手笑了起来。
“臭丫头你!”虎儿一怒而起,揪着我就要打,但见我笑得前俯后仰,不由得被我逗乐了,想笑又要绷着脸,只得放下了拳头。
“喏,你吃都吃了,就把它吃完吧。”我笑着把剩下的桂花糕塞到他手上。
虎儿扭捏了一会儿,终于捏起一块放在嘴里。我看着他那小模样,觉得这小子还是有点可爱的。
“你,你也吃点吧,反正是给你买的。”虎儿故作正经地板起脸。
我调戏他:“你也喂我吃啊~”
果不其然,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单纯地眨着眼,回望着他。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红着脸,拿起一块糕点,递到我嘴边。
我以为他要恼羞成怒捉我打一顿,完全没料到他还真的要喂我,顿时也愣了。
屋外逐渐日暮,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两人稚嫩的脸上,看起来多么单纯,多么浪漫……
……个鬼啦!对面是个十一岁的小鬼耶!滕小益啊!你在干什么!回到现代去你应该自己去警察局自首!
虎儿还红着脸伸着手,完全不管我心里正在万马奔腾。
冷静啊滕小益,你不能调戏小正太的!赶紧,赶紧转移话题……
我灵机一动,插话道:“哎?虎儿,你脸上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他一顿,摸了摸自己的脸:“哦,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我飞快地捧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最后下结论道:“不行,还是没好透。”又在小月留下的药箱里翻出一罐药膏,“来,这是紫晴姐姐给我的,我又没有皮肉伤,用不上,给你吧。”
虎儿茫然地接过药,又看着我。
“自己擦啦。”我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又过了几日,我的伤好得差不多,能够下床走动了,便开始每天在村里东游西荡。村里人都很热情,我给秀萝捏的脸又讨喜,卖几个萌,就这个给我块儿糖,那个给我戴朵花儿。不多时,我就同村人熟悉了起来,和孩子们也玩到了一块儿。
虎儿他娘是个寡妇,每天忙着做活计,我让她不要再麻烦了,我自己在家煎药便是,有小月和秋姐姐帮忙照料。她说小月每日在外采药,秋姑娘也不能常来,顾不上我,便叫虎儿天天给我煎药送药。
我日日在村里游荡,除了几个据说有山贼出没的区域,这附近都被我逛了个遍。实际上,我是在找回去的线索。我心想一般穿越都有一个契机,比如碰了魔法少女变身的魔法棒啦,比如进入了某个连接不同时空的结界啦,也许找到它们就可以回去了吧。
这里,毕竟只是游戏的世界,是数据的堆积。
这一日,我仍旧在村中闲逛。已是夏末,树木青葱到了一年中的极致,阳光也没有盛夏那般炽热。安静的村庄,有小桥流水,有犬吠鸡鸣,我在游戏里累了也经常来这儿放松,顺手捡几个小白徒弟,只可惜大多数都半路消失了。
照例串门儿跟村人们打过招呼,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算卦的余半仙不是也在稻香村吗?不如去找他看看。游戏里每个角色都可以找余半仙算一卦,据说算出的卦文预示着你以后打副本出装备的情况,乾卦坤卦兑卦都是小红手,坎卦最黑,一般被禁止第一个进本。
游戏里余半仙的小亭子在出生点附近,是一个小高坡,但在这儿却是一座小山峰,顶端云雾缭绕,颇有些仙气。亭子在山顶,我沿着山路上去,远远就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擎着经幡,面朝山崖下站立。
听见身后有响动,余半仙回过身来,捋着银白的长须,含笑看我,问道:“无量天尊,施主可是来算卦?”
我没说话他就知道我的来意,真不愧是半仙。我在心里默默赞叹,作揖道:“半仙万福,小女子正是来求取卦文。”
余半仙看了我的手相,又要我的生辰八字,我想了想,按照我真身的生辰,再合上秀萝现在的年纪,一并给他。
只见余半仙双目半阖,掐指细算,我静静等着,不敢做声。不一会儿,半仙回神,从卦筒中取出一支。
我接过一看,上面墨书“离卦为火”四字。
我心中有点小失落,要知道我本来是大吉的乾卦,如今才得了个中吉,岂不是意味着今后会有坎坷?
转念一想,只要不是下下卦,说不定还是有挽救余地,还是听半仙怎么说吧。
我拿着卦签,问道:“半仙,这卦是什么意思?”
半仙道:“金乌无上,仍需悬天以照。阁下器宇不凡,日后必有奇遇。阁下命中既有贵人,因缘尘劫皆与之相系,阁下若有所求,须借其相助,方能如愿。”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余半仙却不肯多说,只说什么“卦不可算尽”,我只好道过谢,拿着签文离开了。
我琢磨着卦文的含义,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村后稻香野林的小山上。
其实余半仙说得也算明白了,离卦为火,为依附之象,要想大成,需依靠他人之力,也就是所说的贵人。若有所求……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回去的方法,那么就意味着,我要回去,就得先找到那个贵人?
想通这点,我顿时有了了悟之感,但天大地大,我上哪找这么个人去啊……我正埋怨自己怎么没多问余半仙两句,忽然,树丛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不信鬼神,而且这里也离村庄不远,自然也没什么可怕的。但这山中传来哭声,不由得令人生疑。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拨开树丛探出头查看。
这一看,我简直要喜悦得厥过去了。
那扎着小揪揪,穿着红肚兜,正捂着眼睛大哭的小孩儿,不正是傻毛毛吗!
那披着头发,捧着脑袋,一脸痛苦状的少年,不正是莫雨哥哥吗!
那松柏苍翠之间掩映着的,不正是大侠墓吗!
我大喜过望,没有想到竟然就这样遇上了我最爱的少盟主和他基友。然而莫雨此时疯病发作,我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妄动,只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莫雨哥哥,你怎么了,呜呜呜呜……”毛毛哭着喊道。
“毛毛……咕……别靠近我……”莫雨痛苦地呻吟。
“唔,少盟……”我突然反应过来毛毛还没入浩气,而且现在的我说不定比他还小,便改口道,“小哥哥,这位哥哥怎么了?”
“莫雨哥哥不知怎么了,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毛毛哽咽道。
“这位哥哥好像生病了,我们得赶紧找大夫给他看看。”我拉着毛毛,安慰道。
莫雨见我靠近毛毛,扭曲的脸上杀意似乎又重了三分,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向我扑来,幸亏毛毛及时挡在我前面。
“莫雨哥哥,你别冲动……”毛毛鼓起勇气道,莫雨这才平静了些。
“刚才有位大哥哥来过了,他说来找什么武林秘籍,但是没找到,我求他去村里找陈大夫求救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来。”毛毛道。
我顿时有一种凌乱感。为什么我没有接到这个任务,哦敢情就算穿越了,主人公也不是我啊!
我转念一想,主人公不是我,也就是说我不用参与到那些武林纷争中去啦?我立刻花眯眼笑,感觉回去的机会又大了很多。
我想了想,就把他俩扔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就装作不认识他俩,问道:“小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毛毛,这是莫雨哥哥。”毛毛如实答道。我心想,其实你叫穆玄英我会说吗。
“毛毛哥,我是凌霄,寄住在陈大夫家里的,跟陈大夫学了些医术,你让莫雨哥哥平静一点,我给他看看吧。”
毛毛半信半疑,走到莫雨面前,说了些话让他渐渐地恢复了些神智。我壮着胆子走上去,正要替莫雨把脉,没想到莫雨一时难以自制,突然挣开毛毛的手,一掌向我袭来。
莫雨年纪虽小,但他天生武力高强,又带着疯病,强劲的掌风几乎是逼到了我的脸上。我吃了一惊,忘了躲开,眼看着就要被这小疯子击中。
难道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过也好,说不定这样能够穿回去呢?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危险!”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树丛中蹿了出来,将我扑倒在地,莫雨一掌扑空,我安然无恙,但那人仿佛被掌风所伤,不住地咳嗽。
莫雨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是一掌。
“莫雨哥哥!”毛毛顾不得莫雨的疯病,冲上去拉住他。
我一看,救我的人竟是虎儿。我把他从我身上推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受伤没有?”
我是真急了,莫雨的一招,要多少奶妈拼命摇扇子醉舞扎针才奶得起来,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是虎儿这个炮灰路人还是怎么想都承受不住的。
“咳咳……我没事。”虎儿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倒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呃……迷路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虎儿没说话,拉着我站起来,皱眉看着莫雨。莫雨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红着眼瞪着虎儿,随时要冲上来的样子,幸亏有毛毛拉着。
见莫雨痛苦压抑的样子,我有些担心:“莫雨哥哥这个样子,我们不能放任他不管。”
虎儿转过头,生气地看着我:“你刚才差点被他打伤,你还替他说话?”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孩儿啊你别不自量力了,你知道他的龙影剑分腿杀伤力多大吗。
我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没事,你别跟他打。”
“为什么!”虎儿不解,怒道。
我见他这副固执样子,又担心又生气,敲了一把他的额头:“你这蠢货……受伤怎么办?谁给我天天送药?”
他顿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虎儿哥,凌霄妹妹,你们还是走吧,莫雨哥哥好像不会伤害我,但我控制不住他……”毛毛担忧道,“不过,还请你们去村里找找陈大夫和紫晴姐姐。”
我还想说什么,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紧接着有人大喊道:“山贼!山贼来了!”
我们吃惊地回头,只见村庄方向升起几股浓浓的黑烟。虎儿跳上一块高处的石头,眺望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道。
虎儿目不转睛,眉头紧蹙。
“不好了。”
他跳下石头,一言不发地向村子里奔去。
“毛毛哥,你们在这儿别动,我们去村里看看怎么回事,没事儿再请陈大夫和紫晴姐姐过来。”我交代完,追着虎儿的背影而去。
我们跑到村里,只见村里一片兵荒马乱,民兵队长大石叔领着汉子们拿起武器奔赴村口抵御山贼,秋姐姐和紫晴正组织妇孺撤离。好几处房屋已经被点燃,大火还有绵延之势。村口,大批山贼正逼近。
“娘!娘!”虎儿边大声喊着,边向他家的方向跑过去。
“虎儿!那边危险!”我想拉住他,却被人一把抱起,跟着大部队撤离。
“等等,虎儿还在那边啊!”我挣扎道。
“姑娘,那边山贼多,别过去了!”抱着我的大娘说。
“可是,可是……”我眼睁睁看着虎儿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之中,脑中一片空白。
大娘没理我,只匆匆忙忙地赶着路。我扑腾了一会儿,发现完全无法挣脱,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身边纷纷乱乱,有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呼救声,男人的惨叫声,烈火焚烧声,短兵相接声,战鼓擂鸣声。
我的前二十年都生活在和平年代,贼乱、掠夺,这些字眼都离我太遥远,我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过,这样满眼的血光与残酷的景象。
浓烟熏得我眼眶发酸,眼前的一切都真实得虚假。我又悄悄在手臂上掐了一把,疼。
游戏设定,唐天宝四年,武林秘籍《空冥诀》现世,江湖各大门派聚集稻香村。因玩家于江心岛放火,烧死了十二连环坞八角寨当家董龙的亲生弟弟董豹,引得董龙大举进攻,稻香村也因此惨遭灭村。
而现在,我成为了掌握《空冥诀》的人。
江湖恩怨,风起稻香。
我在稻香村待了不长不短的时间,一直平安无事,自以为可以逃脱自己的宿命,甚至改变他人的宿命。
但我没有想到,我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主角。那把火,就算我不去放,也会借由别人的手,将所有因果点燃。
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稻香村都是我最初的怀念。
只是,游戏里可以通过接引人传送回到未经战乱的稻香村,而在这里,还能够回头吗?
附近有一个隐蔽的地点可躲避战乱,我跟着无措的村民们藏在这里。陈大夫和紫晴为伤者检查身体,小月煎汤送药,大家都很忙碌。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添乱,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药罐,用一把破蒲扇慢慢扇着文火。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消沉也改变不了,不如担心一下身边的人,或者赶紧找到回去的方法。
好在不是我放的那一把火,虽然这么想有些自欺欺人,但至少能让我内心的内疚感稍微减轻一些。
想起虎儿和他娘,我又不由得担心起来。虽然虎儿这小子还有点小机灵,但敌人是拿着武器穷凶极恶的山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回来。夜也渐渐深了,我心中也愈发不安。
人群突然嘈杂了起来,一队民兵和几个村中长老从外边回来了,中间有个年轻人,披散着墨色长发,只有鬓边一缕银丝如雪,黑衣白袍,一双瞳子深不见底,气度不凡。
他身旁还跟着秋姐姐,我认出来,那是鬼谋李复。
一队人马径直来到呆呆蹲在原地的我面前,我抬起头,心中疑惑。
“你就是花凌霄?”一位长老面有不善地问我。
我有一些不安:“是……”
长老们面面相觑,方才的问话者似有怒色:“原来就是你将山贼引来!”
一时之间众人哗然,我顿时目瞪口呆,语塞道:“我……我?”
“你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空冥诀》,来这稻香村究竟有何企图?!”长老叱问道。
我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来这里……”
“那《空冥诀》为何会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空冥诀》是什么……我不记得了。”我是真不知道,只能实话实说。
“你!”长老以为我撒谎,正要动怒,李复走上前来拦住了他。
“刘长老,陈大夫说这孩子受伤严重,恐伤及头部,过去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她没有撒谎。”李复的声音很低沉。
“那也留她不得!”长老甩手道,“江湖上多少人盯着《空冥诀》,必然会循着她找上门来,今日之事便是开端!”
原来……是我引起的吗……
村中青壮年民兵死伤惨重,妇孺无依无靠,虎儿和他娘生死不明……都是我害的吗……
我想安慰自己不关我的事,这只是个游戏,都是假的,但是抬眼看去,平时对我照顾有加的村民们都用警惕和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心中不免凄然。
“凌霄……”小月走到我旁边,按住我冰凉的手。
“刘长老莫要动气,让晚辈来说。小姑娘,我知道你不是罪魁祸首,”李复走到我面前,“但是如今稻香村八面受敌,危在旦夕,你身上又有《空冥诀》,恐怕留在这里会有危险,请你谅解。”
“李复大哥,”秋姐姐着急了,“凌霄这么小,你让她一个人走,世道险恶,她怎么保护自己?”
“我会让王富大哥护送她到扬州城郊的再来镇,那里有我一位旧识,他或许有办法让凌霄找到安全的容身之所。”李复道。
“秋姐姐,多谢你的关心,”我低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凌霄愿意走。”
小月担心我,宽慰道:“凌霄,你别难过,我让爹爹跟长老们说说,可以让你留下的。”
“现在山贼回营,村里暂且安全。小姑娘,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吧,必须连夜离开。”李复抬头看着被乌云笼罩着的血红月亮,“今晚会下雨的。”
“我跟她一起走。”我正要起身返回小月家,忽然听到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虎儿站在人群中,背着一个包裹,身上全是血迹污渍。
“虎儿!你没事……”我正高兴他平安回来,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复。我又朝他身后看去,没人和他一起,心里一沉。
“虎儿,王大婶儿呢?”秋姐姐问。
虎儿没说话,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力气很大,捏得我有点疼。
“我娘没了。”他低垂着眼帘,沉静的模样让我有点心慌,“我娘生前疼凌霄,把她当亲闺女,如今我娘去了,我做哥哥的,就应该保护好她。”
“我和她一块儿去!”丢下这句话,他便扯着我离开了,留下村民们议论纷纷。
回到村中,到处都是人畜的尸体,烧焦的房屋中还冒着黑烟,我不敢看,只好低着头跟着虎儿快速穿过。
确认安全,我们钻进陈大夫家中,还好这里比较偏,没有遭到严重损毁。我手上收拾着行李,心里却担心着虎儿。
他抱着手臂,背对着我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没哭没闹,安静的样子让我心里梗得难受。我小声叫他:“虎儿……”
他身形动了一动,但没有回头。我不敢说话,只默默地收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我怕我一说话他就会崩溃。我自己也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沉默了一会儿,小月也过来了,她看看坐在门口的虎儿,又看看我,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凌霄,你真的要走吗?”
我点点头:“嗯,我不能再害村里人了。”
“可是明明都不是你的错。”
“还记得紫晴姐姐说的吗?我被人传过大量功力,甚至破坏了经脉,我想可能就是《空冥诀》吧,李复大哥说得没错,”我看着小月,“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武林人士找上门来。”
小月看我去意坚决,一时无话,只得从她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些药品,包好,放到我的包裹里:“凌霄,既然你一定要走,那么千万照顾好自己。这些都是万用药,万一生病了,受伤了,你记得一定要用。”
又从怀里取出一些盘缠:“这是爹爹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没办法劝解长老们,对不住你,让你带些路上好打点。”
我心头一热,抱住小月:“陈伯父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待日后还有重逢之时,再报恩情。”
收拾好行李,我和虎儿、小月一齐走出门,昏暗的月光下,一辆运货的马车已等在门口,秋姐姐正同车夫王富说些什么,见我们出来,便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我们的头。
“凌霄,虎儿,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王大哥是好人,他们会送你们去找接引人,我同李复大哥解决完山贼之患便会过去找你们,你们安心便是。”
我点点头,虎儿只抿着嘴,不说话。
时色不早,该启程离开了。我和虎儿并排坐在马车后面,那儿堆着一些干草,倒也温暖。
“凌霄,虎儿,再见——!”小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朝她挥挥手:“小月,和陈伯父一起好好照顾村民们!”
“我会的——”小月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马车很快驶出了稻香村,趁着朦胧的月光,行驶在小道上。王富大哥扔给我们一条毛毯,叫我们盖上,免得着凉。
我道了个谢,接过毛毯,却看见虎儿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脸上还是脏兮兮的。
我掏出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脸。他看我一眼,迟疑着接过。
“你难过的话,就哭吧。”我说,“你哭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虎儿的声音明显因为哽咽太久而有些沙哑,“我爹去的时候,我娘就告诉我,只能哭那一次,从今往后我都不许再哭。那以后,不管是被人欺负,或是被我娘打骂,我都没哭过。”
我无言,只得也沉默着数天上那零落的几颗星子,不禁回想起虎儿他娘对我的一点一滴,心中酸楚涌了起来。
当初揪着虎儿给我道歉,搂着我说我是她亲闺女,每日繁忙中给我煎汤送药,省下点心给我吃,绣了好看有趣的小玩意儿也给我送来。
音容笑貌犹在,但斯人已逝。想着想着,泪水渐渐模糊了视野。
虎儿见我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吃了一惊,忙用手帕给我擦眼睛。
“你别哭呀,我都还没哭呢……”虎儿从没照顾过人,见我抽咽,慌了手脚,“你哭,我也想哭了……”
我“哇”地一声嚎啕起来,虎儿劝我不住,自己也终于克制不住伤心,跟我一起哭出了声。
王富大哥吓了一跳,开始还安慰我们,后来实在劝不住,也便叹了口气,默默地赶车。
夏末的夜晚,稻田里的青蛙不再整夜鼓噪,树林里的蝉也消失了踪影,颠簸的马车上,两个哭泣的小人儿,正向未知的前途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