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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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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来,作为亲哥哥一般的存在,沈惟真对自己这个小妹妹可谓万千呵护,关怀备至。
这兄妹两个尚在襁褓时便已相识,由两家妈妈抱着,串门闲话。说来也怪,小区里年龄相似的孩子少说也有十几个,却偏偏这两个人要好的什么似的,一同吃住,一同玩耍,哪怕是上学,也教毕云芊生生提前两年与惟真哥哥挤进了一个班级去。同个小学,同个中学,同个高中,青春岁月水一般的流淌过去,一路伴随着两个人的嬉笑玩闹,就这样漫不经心的长大了。
直到高三那一年,由于沈惟真的父亲工作调动,举家迁到了星州,而后不足半年,毕云芊的家里也出了些变故——毕云芊从小就没有父亲,这一年冬天忽的来了个自称是父亲的长子,即是毕云芊同父异母的哥哥的人,唤作杜司臣,长毕云芊九岁。兄妹两个容貌神似,甫一见面,便觉与旁人不同。于是在二人双双考进星愿大学的那一年,杜司臣提出带毕云芊回到杜家。
虽说认祖归宗是件好事,然而这个“祖宗”的来头却未免太大了些,章乐杜家,倘若放到旧时,便是皇亲国戚,割据一方,只手便能遮天的程度。杜氏子孙枝繁叶茂,然而杜氏大宅却只允许嫡系长子一脉居住。毕云芊父亲早逝,唯一的遗愿便是让毕云芊母女两个回到杜家,让杜氏宗亲承认这个续弦的身份。毕竟血浓于水,更何况时隔近二十年,便是有什么恩怨也该化解了吧。实则不然,那位杜家掌权的老夫人,也就是杜司臣和毕云芊的奶奶,仍旧嫌弃毕云芊母亲寒微的出身,不同意母亲搬回杜家宅院居住,就连毕云芊,老夫人亦是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并不向外宣称认回了孙女,只在几家熟识的亲朋好友之间小范围内流传,甚至不同意毕云芊改回“杜”姓。这着实有些过分了,一向言听计从的长孙杜司臣去与老夫人理论,却也只得个不了了之的结果。
唯一不同的,似乎就是每月数目丰厚的抚养费,简直比母亲一年的工资还要多,还有每月一次的例行家族聚餐,除了杜司臣对毕云芊十分关爱之外,杜家的旁人皆拿她当做外人或是异类,总之并不排挤,却十分冷漠。
这一切,毕云芊自己不说,沈惟真虽然不问,却也从她的神情举止中略略觉察了什么。在高三那年的冬天,他曾经见过杜司臣一面,印象颇好,二人也十分谈得来。沈惟真的家迁到了星州,杜家正在离星州不远的章乐,而二人考上的星愿大学也正是在星州。大学期间,杜司臣为了避嫌,从未和毕云芊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过,只派出一个年轻的司机,据说是杜司臣近些年极为得力的助手,开车来接毕云芊,是以沈惟真再也没有见过杜司臣。杜司臣曾经对他说过,杜家掌权的仍然是老夫人,他不过是占据了一个公司总裁的头衔罢了,说话的时候眉宇紧锁,神情落寞。
现在想一想,想必杜司臣自己也有许多难处,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庇护他的妹妹,也是十分能够理解的了。
待到二人毕业的那一年,不知道出了什么矛盾,一向温驯顺和的毕云芊竟和杜家大吵了一架,沈惟真对毕云芊的性格颇为了解,知道她是那种不做则已,做便做绝的性格,而且能够惹她动怒,想来此事必不一般。对于那场争执,整个杜家大宅皆噤若寒蝉,总之事情的结果就是毕云芊在当时一时急火攻心,说出了“我要进演艺圈,惟真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谁要拦我!”这样的话,于是杜司臣便真的以她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经纪公司,并安排她到翱翔天际旗下训练,待到训练结束,再经由自己的公司出道。
毕云芊在事后也颇为后悔,她的本心是想要继续考研或是继承母业,当一名老师,竟不想被推到这一步上来。然而小姑娘向来看事开明,烦恼了几日,也就把旁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想要专心做出一番业绩了。
沈惟真在大四那年已与钜子签约,他自小便极有表演天赋,是以在钜子只是训练了短短半年便以模特与演员的身份出道,一时间人气暴增,而杨安妤也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加入了翱翔天际,她自小便热爱戏剧,此时已在几个当红电视剧中扮演女二号,小有名气。
话说会当日的夏日音乐祭,毕云芊与杨安妤到了后台,倒是没有看到SD,反而沈惟真和天晴正在热络的交谈,于是二人便走上前去,沈惟真介绍三人认识,互相又聊了几句,想到SD的时候这兄弟两个已经回了VIP席——也无所谓了,三个好朋友聊得意犹未尽,待到回座位时毕云芊仍随着沈惟真去钜子的桌位,拜托杨安妤向金皓熏告假。
毕云芊与沈惟真的关系贺总心知肚明,而毕云芊又经常到钜子去找沈惟真,是以见她与沈惟真同坐,贺总并不惊讶,毕云芊向贺总问过好之后,便坐的离他远了些,能够略略放开声音说话了。
“惟真哥,你前阵子说的那个王瑞恩导演的戏,有没有最后敲定啊?”毕云芊急切的问。
“还说呢,那王瑞恩导演果然是传说中人,我光是试镜就已经被他折腾了十来次,还说待定……”沈惟真苦笑着摇头,“贺总也有些着急,却也无计可施。王导演向来油盐不进,只凭实力说话,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以后钜子的艺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么可怕……”毕云芊瑟缩了一下,转眼又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省的那些不好的找关系上去,好的却泯然众人矣了。”
“是啊,所以不用担心你大哥我,倒是你,最近的训练怎么样?”沈惟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还那样……”毕云芊一时有些沮丧,“感觉唱歌也就是不跑调,跳舞也就是不摔跤,别的……还没怎么训练。”
沈惟真笑出声来,“拿出你打太极的风采来啊!以前看你上树翻墙揍人的时候身手那么利落,怎么一到跳舞上就没辙了呢?”
“唉,还说呢,训练我跳舞的老师就是说我跳舞的时候太像练武术了,搞得一套舞蹈被我跳的虎虎生风……”毕云芊黑着脸,“你说这是什么形容词,气死我了。”
沈惟真倒像是见着了那个场景似的,无声一笑。正想说些别的什么,忽的毕云芊一声尖叫,抓着他的手不住摇晃起来,“呀!是子奇!子奇加油!”
沈惟真被她攥的手腕生疼,朝台上看去,是一名英俊帅气的大男孩,头发挑染成黄色,抱了一把火红的电吉他,风风火火冲上台来。沈惟真对流行音乐并不了解,只觉得他这一曲节奏强烈,似是摇滚一类的曲风。早就听闻姚子奇是翱翔天际旗下最为出色的创作型歌手,年轻有为,与绮丽之梦的慕容和希并称为歌坛双壁,又因二人由于出道时间相近,又同属青春偶像,粉丝团后援会不胜枚举,是以自出道以来二人的粉丝团便冲突不断,从此歌坛上形成了“王不对王”的局面。
每每爆出歌迷不和,甚至大打出手造成骚乱的时候,慕容和希总会第一时间呼吁自家歌迷冷静理智,并表示自己与姚子奇关系融洽,并无罅隙,希望两家歌迷和谐相处,也期待能够有一个机会与姚子奇合作。而姚子奇这一边,不知是否当真性格使然,对于这种新闻几乎不予回应,而凡事有关慕容和希,他也一概冷淡以对。于是长此以往,慕容和希以他温柔儒雅,文质彬彬的气质被定位成优质偶像,而姚子奇则被扣上了嚣张跋扈的大帽子,也使他不由自主的在“叛逆”这条路上被越推越远了。平心而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其中存在着慕容和希自身的有意运作,而姚子奇倒是纯属被动,倒也不能说是慕容和希存心诋毁姚子奇在歌坛的定位,只是两下里对比着,不由得不让人这样去想。
从两位偶像自身散发的气质而言,姚子奇更受到广大青少年的喜爱,尤其是稍稍有些叛逆的初高中生,而慕容和希的粉丝除却一大部分的年轻人以外,一些父母长辈也对他赞不绝口,歌友会演唱会时也多去参加——虽然这样的势头并不明显,可是也似乎隐隐的证明了慕容和希有发展成为全民偶像的潜力,在这一方面,姚子奇则要稍逊一筹了。
当然以上这一番话难免有剖析之嫌,只从二人受粉丝的追捧程度以及在娱乐杂志上占据的版面而言,在年轻一代,二人仅次于SD,出道近两年便有此骄人成绩,着实令人心生敬意。
此时姚子奇已经两首联唱完毕,他受到周遭气氛点染,用力鼓起掌来。
“小玉,”他凑近毕云芊的耳边,唤她的小名,“这姚子奇当真像是外界传闻的那样,嚣张无礼,眼高于顶吗?”
“啊?”毕云芊愣了愣,“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我虽和他不熟,但是感觉他天真烂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对了对了,他今天还给我写了歌呢!”她扬起下巴,颇为得意。
沈惟真见她高兴,自己也随着愉快起来,“那就好,等发了专辑,别忘了给我一张签名限量版啊!”
“还说呢……咱俩从小就唱京剧,习惯了那个腔调,唱什么都像唱戏。我怕唱不好他的歌,让他失望……”毕云芊一脸落寞的低下头,“为什么这边的人不喜欢听戏,却喜欢听歌呢?”
“……没事,别怕,难道你忘了,咱们初中高中的时候,每次举办大合唱比赛,不都是你领唱?还有配乐诗朗诵,多好听啊!”
“大合唱当然好唱啊,而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五音不全的也会唱了。”毕云芊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对了,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中有一年大合唱的时候有一个班的领诵?”
沈惟真经她一提醒,也恍然忆起了,“想起来了,就是忘词的那个?”
“对对,我现在还记得那人说的那句‘唉呀妈呀,忘词了!’当时麦克没关,全校都听见了。最后他们班好像是倒数第一……”毕云芊几乎笑出声来,“我真想知道那人是谁,真有才——”
两人对话时皆为家乡方言,语速稍快旁人便听不清晰,而在此时毕云芊竟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像是谁被她的话逗笑了似的,当她愕然四顾,却只见到全神观演的诸人,以及SD兄弟的背影。‘大约是听错了罢。’她暗暗地想。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有一年运动会,校长讲话的时候麦克坏了,折腾了半天,到底那个话也没讲成,死校长每次讲话都要准备上万字的发言稿,那次没有他真是舒爽了不少。”
“对对,是有那么一回!”毕云芊兴奋起来,“还有当时咱们的物理老师,每周末必打麻将,那次周一进班的时候就说‘今天谁坐庄,怎么连黑板都不擦!’真是笑死我了。”
“还有咱们那数学老师……‘把书翻到第一百二十块钱。’”沈惟真笑道,“咱们啊,真是让老师白教一场,记住的全是这些破事。”
“以前觉得老师‘高大全’,可是那个形象破灭了之后也挺可爱的嘛。”毕云芊抿唇一笑。
话说二人正追忆似水年华,聊得兴起,忽的一阵尖叫声海潮似的翻卷过来,震得人几乎失神。二人也随声望去,原是慕容和希到场了。
“这人气——”沈惟真慨叹道,“不愧是‘乐坛双壁’啊。”
毕云芊倒是隔空注意到姚子奇勃然变色的脸,“我觉得阿奇似乎不太喜欢慕容和希,可是按理说这两人应该没什么过节啊。”
“话不能这么说,也许有的人天生就不对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惟真略略思索了片刻,“虽说闲谈莫论人非,但是慕容和希这个人……从我听到的一些传言来看,这人虽然甚是和善,却实在难以相处。虽说姚子奇的口碑不如慕容和希,但是我更加欣赏姚子奇的率真直爽。更何况慕容世家树大根深,总觉得那么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和咱们不太一样。”
“比如我大哥……”毕云芊无奈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她犹疑着住了口,转头朝慕容和希望去,而慕容和希竟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同样侧过头来,二人的视线当空相遇,便一直看着他走到唯一剩下的那张VIP坐席上去,一人独占一张圆桌。当下便有侍者奉上花茶,连贺总都亲自上前去主动寒暄。
“有钱人不一样啊。”沈惟真感慨着,像是讽刺。
毕云芊沉默着收回目光,神色有些黯然,“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干什么都不得自由。”
“抱歉,我不该说这话的。”沈惟真猛地意识过来,紧忙说道,“因为我……怎么说呢……”
“我知道,惟真哥,因为咱俩谁也不觉得我就是那个杜家的人了,还是那个嘉城的我,什么也没有改变。”毕云芊展颜一笑,“惟真哥,这样最好了!”
沈惟真看着她的笑容,不知怎的竟一阵心酸,握住她的手半晌无言。
等到慕容和希压轴上台的时候,舞台布景似乎全然换过一遭似的,又或者是灯光使然——总之格外华丽,宛如梦幻。慕容和希从台下缓缓升起,衣装雪白,像是活生生的童话王子,从画中翩然走来。
“……难怪我认识的几个小姑娘提到慕容和希就跟中邪了似的,我似乎理解了。”沈惟真喃喃道。
“……我也似乎感同身受了。”毕云芊忍俊不禁。
当日演出结束时,杨安妤与克烈斯一道回去,毕云芊则领着沈惟真去和金皓熏萧伊莉说话,几人早已熟识,双方正寒暄着,突然林芬芬神色惊慌的从后台飞跑了出来。
“金大哥!出事了出事了!子奇和慕容和希在后台打起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