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雨夜。花 邂逅 ...
-
慕容和希并不是没见过这个姑娘。至少在三天前，她是穿金带玉的杜氏大小姐，和他相逢在金碧辉煌的杜氏庄园。
然而此时他却有些错愕，因为这个猛然斜插出来，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姑娘，他看着她急切的抬起头来，脸色青白，眼神却灼烈如火。“呀……慕容！”她喊出声来，又慌慌住了口，越过他的肩头向后看去，失声道出一句“不好”来。慕容和希不知道她所指的“不好”是什么，却渐渐听见了某种异声，羼杂在绵密如织的雨声当中，一伙人呼喝奔跑，由远及近的过来了。
“你……”他才吐出半个字，已被少女拽起手臂，一路跌撞着奔进一个小巷口里去。两个人贴墙站着，少女呼吸紧促，伸出手臂将他拦在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又迅速收了回来。
“杜——”他犹疑着，然而话甫出口便被少女横眼一瞪，不由得不让他沉默下去。左手上仍握着伞，却因为身体紧贴墙壁撑不起来，便干脆收了伞，滂沱大雨泼洒下来，不一时便让人冷到骨子里去。他闭上眼，仿佛能够听到少女急促的心跳，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冰冷，双肩微微颤抖着，他静静的听着那一伙喧嚣吵闹的声音渐渐的近了，又远了，直到完全没了声息，少女才似乎平静下来，双手按在胸口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小巷内幽窄寂静，哪怕是这样天光渐明的清晨，依旧昏暗沉闷，然而当少女回过头来，朝他展颜一笑，他却觉得天际层云散开，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谢谢你，慕容，帮我瞒天过海！”她笑着，扬起脸来看他。
这女孩的容貌并不出众，至少是不会让人一见倾心的那一种。慕容和希回想起当日庄园初见，那个仿佛裹在绸缎堆里的女孩子，妆容不能说是不盛重，眉眼却总是低垂着，并不多说一句话，像个精致冰冷的死物。慕容和希早就听闻今年年初的时候，杜家从外面认了一名私生女回来，然而却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向外宣布，只是在内部暗暗的流传——想必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了。慕容世家家教严格，慕容和希又是众所周知的高贵端凝，是以并不认为这女孩如何不守规矩，却也在心里暗暗觉得这女孩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不想今日一见，褪去了那层刻意装扮的假面，如同剖石见玉，从内而外都鲜活起来。
“杜小姐——”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斩决的截断了。
“我不姓杜！我姓毕，叫毕云芊，不叫杜云芊！”她咬着牙，像是使着极大的力，一字一句。
慕容和希不由一怔，“……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回哪里去？那个杜姓人家住的大房子？”毕云芊摇头，“不，我要回家。”又忽的抬起头来，紧盯着他看。她的眉目尤其清秀，瞳子里噙着流转的光，又有些促狭的笑意，“看来不管你是不是大少爷，被这样的大雨一浇，都成了落汤鸡了。”
教她这样一提醒，慕容和希才恍然意识到这场大雨仍没有停，只是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敲在屋檐与地面上。凌晨时分出门时，穿的是新订做的白西服，价格不菲，他不由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早已是泥污点染，不复原貌，怕是这件衣服就算是废了——这倒没有什么，只是这位慕容少爷自小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是贵族典范，却从没有今天这般狼狈过，简直像个最粗俗的村夫——想到这点，他的脸色才猛一下变了。
“哎呀你不要生气嘛。”毕云芊见他脸色发白，急急补充道，“你是因为我才被雨浇的，是我对不起你，欠你人情了！”想了想又道，“是人都会被雨浇，被雨浇完都会像个落汤鸡，这没什么啊。只是大哥总对我说什么贵族和别人不一样，贵族这样，贵族那样，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大家都是一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孩眼中飞扬的神采忽的黯淡了，却只是一瞬，眉目里立时又明丽起来。“不和你说了，好不容易摆脱了来追我的人，我要走了！”
慕容和希看着女孩轻快的跳出巷口去，回过头来向他摆手，“拜拜，快回去喝些生姜水，不然一定发烧了！”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的看着她沿着街道走远。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无从应对。雨幕萧疏如织，让他身上一阵一阵的打着寒战，然而云芊竟感觉不到似的，步履悠然，有如漫步。他看着她，忽的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紧跑几步赶到她面前去，将手里的伞朝她面前一递，“毕小姐，天还下着雨，这伞你拿去用吧。”
毕云芊显然是吓了一跳，她低下头，看了看那把做工精良，伞面上穿着金线玉石，几乎是绫罗绸缎的一把伞，颇有些为难，“慕容……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看这伞价格不菲，我又没有什么机会还给你……”
“不，毕小姐。”他咬了咬牙，着重加上那一句话，“我是男人，不可以让女人淋雨！”
毕云芊愣了愣，忽的展颜一笑，那笑容明艳温暖，惊鸿照影似的，几乎晃得他一时失神。待到他有所反应，伞已被毕云芊撑在手里，朝他挥了挥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的伞，慕容！”
“不用客气……”他迟疑着，“毕小姐……你上哪里去？”
“回家去。”她的声音隔过雨幕传来，澄明清亮。
很久以后，慕容和希会回忆起那个雨季的清晨，少女的背影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偶尔会让他才思泉涌，却不能写在笔下。
「我撑着油纸伞，徘徊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那一年，他十九岁，还是可以做梦的年纪。
而当他再见到那个女孩子，已经是四年以后的事情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雨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