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钟离烟

24、第二十四章

　　当时她从厕所出来，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上，远远的就看到那个永远都忘不了，而且五年来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那高大健壮的背影，即使五年过去了，她也能一眼就认出来。他并没有转过身，站在最耀眼的光束下，折射的光线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愣愣的呆在那儿，耳边只有阵阵呼啸的风声，打乱了脑子里所有的思考。

　　俩人再度相遇，她幻想过千千万万种方式，可当某一天他就那样毫无准备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时，满脑空白的她却连问候的话都给忘记了。

　　该怎么形容此刻她的感触呢？——应该就是人生就像戏剧，不到结局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定定的看了好一会，秦嫣别过脸去，仓皇失措的转身准备离开。

　　“秦嫣，是你吗？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好久。

　　迟疑了片刻，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思念，她才慢慢的转过身；“嗯……好久不见。”

　　“五年了，的确好久不见。”

　　一如五年前，他的微笑总能安定她的心神，她亦用浅笑回应他，向前走了几步。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她终于看清——原来那个端正柔和的脸经过五年的历练，线条显得更为俊朗，他的五官立体深刻，摆在一起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依旧的帅气，依旧的有魅力，依旧的……让她着迷。她甚至想抬起手，用指尖最柔软的部分拂过他的脸庞，向他述说着这些年来时刻在她心中奔腾的思念。

　　“你……过的好吗？”这五年来的一切，到了嘴边竟变成了一句云淡风轻的问候。

　　“不错。美国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待了五年都不想回来了。你呢？”

　　他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其他情绪，就像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聊着这些年自己在国外发生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原来在他的眼中，那些年的种种都已经烟消云散。

　　爱与爱过，差的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世纪。

　　“嗯……”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我？我也就是那样。大学一毕业我就去我爸公司工作，天天早出晚归，不过是自己家的公司，也不累……”

　　“我还以为再次见到你，你会是一名出色的设计师。”

　　“后来觉着自己不适合，换了专业……现在这样也挺好。”

　　他点点头，并未接话，额前的碎发闪着细碎的亮光。

　　“说完我了，说说你吧，你这次回国是准备待多久？还要出国吗？”秦嫣轻抬头，直视着郑非寒，希望从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睛中找到五年前的痕迹。

　　“我这次回国就不准备走了，国外再好，也不及家里，而且我妈也希望我能呆在她身边，。”

　　终于，她微微低下头，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找到，也许在他的心中，五年前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值得一提。她的眼底汪起一滩泉水，心像被无数条铁丝捆绑，勒的发疼，连手也因呼吸不畅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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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国有好些日子了，一回来的时候就遇上路欣，我们互留了号码……她，她没告诉你我回来了吗？”他说的有些慢，眼底有一抹稍纵即逝的期待，可秦嫣正专注于过往的种种，并未发现。

　　“是，是吗？我没听她提过，可能是我们两个人最近都太忙了，都没能好好的坐下聊会天。”闻言，她艰难的扯起笑脸，想起那张被放在办公室最底层抽屉的纸条，心虚的转移话题，“那你今天过来是准备参加她设计公司的开幕仪式吗？”

　　她莫名的联系起早前路欣神秘的模样，那，不能说的“惊喜”会是他吗？

　　可他一无所知的表情，却否定了她的猜测。

　　“她开设计公司？终于如愿以偿，真要祝贺她，可今天我们家人一起吃饭，不大方便离开，你替我祝贺她，礼物就下次补上。”

　　“……”

　　正说着，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不是特别清晰的嬉笑声，其中依稀还夹杂着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轻笑的回应。

　　那个声音轻柔优雅，那样的熟悉，就算时隔五年，秦嫣依旧能记得。

　　“喏，他们下来了。”郑非寒也听到了声音，往后瞅瞅，又回身对她微笑道。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知道是他的家人。因为其中夹杂的那个细柔声音在五年前带给她的感觉至今都难以忘记。正想着，眼前不由飘起了当年那副场景——她低着头站在郑家的书房，双手拽着两侧的裙摆，有些紧张。而那个声音步步逼近，让她无处可逃。

　　那样的无助，现在想起，仍心有余悸。

　　“嗯。”她咬咬唇，踌躇着该如何开口跟他说先离开。

　　可理由还没有想好，拥有那个细柔声音的主人已经下了楼，在转角处与她正面迎上。

　　她神色微变，愣住。

　　迎面走来的中年女人看见本不该出现的秦嫣，也略微有点吃惊，但随即掩饰住脸上异样的表情，迅速的换上如春风和煦般的笑脸，点头示意道：“秦小姐也在？你也是过来吃饭的？”

　　“伯母，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嫣吧。”秦嫣扫视下其他的人，认出是郑非寒的父亲和哥哥，依次问候道，“伯父，非浩哥好久不见，你们最近过得好吗？”

　　声音细密如入春的初雨，点点滴滴落在站在最后的郑非浩的心头，掀开了最后一次见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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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刚刚入夏，天气还有些微凉。他正准备出门，就见着她双手抱胸，只一人孤单的站在他家院子里，来回的走着。他还记得当时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头上别了一个白色的发卡，习习凉风吹来，有些宽大的裙摆不停上扬，她有点手忙脚乱的捂住裙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日的她有些不同，完全没有平日里那样的……明媚。

　　隐在远处的他，看着这样的秦嫣，觉得她此刻就连眉梢都带着哀伤的感觉。他怜惜，却又不能上前拂去她眼底的落寞。

　　站在那里等了好久，地上的影子都慢慢的转了方向，才看见踌躇的她像下定决心似的握紧拳头，走向他家的内厅。

　　她那天是来找谁，是准备干嘛？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等到秦嫣再次出了那内厅时，眉梢的哀伤更填一层。眼眶红红的，她双唇因被牙齿紧咬着，泛着惨白，双手握的比之前更紧。她没有回头看，只决绝、哀伤，一步又一步踏在石块上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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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秦嫣，只是后来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与弟弟非寒早已分手，而弟弟也在不久后远赴美国。曾经那段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爱情就那样结束了。

　　如今一晃都五年了，弟弟终于从国外回来，两人依旧都是单身，本以为他们互相仍留有情意，旧情复炽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可就在前不久他却在报纸上看到她跟游氏少东的新闻，他的弟弟非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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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过的很好，多谢关心。”郑非寒的妈妈立马接过话茬，似笑非笑问道，“刚巧遇上，正好。秦小姐，最近K市的报纸沸沸扬扬的都是写你跟游公子的事，虽说这新闻不可尽信，可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模样，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日子定了吗？”

　　“我们，我……”秦嫣不由自主的看向郑非寒。

　　可他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静静的听着。

　　“日子定了以后，请务必邀请我参加，毕竟相识一场。”一旁的非浩视线放空，回忆里白衣女子与眼前这位性感成熟的女人慢慢重合，直至眼前清晰，他才慢慢缓过神。

　　“好。”她不想解释，点点头，有些艰难的拉扯嘴角的肌肉，还不忘瞥了眼身旁的郑非寒。

　　而他此刻依旧没有在看秦嫣，她也没能注意到郑非寒眼底划过的掺杂在一起的多种情愫。

　　“时间蛮迟的，我们也该走了，下次再找个时间，秦小姐来我们家坐坐。要不就下周吧，非寒的未婚妻也要来，大家都是年轻人，热热闹闹的吃顿饭也挺好的。”郑非寒的妈妈自然的揽过小儿子的手臂，看似和煦的对待晚辈。

　　闻言，她心猛的一颤，只得用大拇指的指甲抵住食指，剧痛让她清醒了点。

　　“……未婚妻。”她转向非寒，直直望向他眼底的深处，“原来你订婚了。恭……恭喜.”

　　“只不过……”

　　“只不过是还没有办订婚宴，不过也快了，女方的父母我们也认识，接下来按照风俗，走走程序就好。”非寒妈妈抢过话头，侧头叮嘱小儿子，“非寒，到时候订婚，你也别忘了给秦小姐送请柬，务必让她带上未婚夫一起参加。”

　　句句话看似风平浪静，却在秦嫣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迎风而来的豆大雨点化成尖刀，把把扎进她的心窝，刺的她生疼，疼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强压内心的酸楚，主动伸出右手，莞尔一笑：“恭喜。”

　　“……谢谢。”非寒迟疑片刻，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下礼貌的回应。

　　此刻四周的气压低了很多，站在其中的秦嫣觉得很压抑，还有些冷了，那样的凉意是从身体里面溢出来的，像是大冬天还吃着大桶的冰淇淋，里外都透着寒气。

　　“秦小姐，还有点事，我们该走了。”

　　郑非寒的妈妈不由分说的拉走了他。

　　“再见。”没有人知道她此刻说出的话是花尽了全部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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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僵在哪儿。

　　酒店外，传来一阵汽笛声，然后慢慢的远去，她知道是非寒一家坐车回去了。那一刻，她忽然像解脱一般，无力的倚在墙边，然后头微微的上扬，耀眼的灯光刺激她眼眶一热，晶莹的液体就在其中滚动。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未再有交往的对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看对眼的人，更多的原因还是心里放不下他…..

　　是啊，怎么可能放的下。

　　在那么美好的岁月遇到了他，只匆匆一瞥，就已在心中认定，从今只此一人。

　　然后事与愿违，五年别离，自此俩人山水相隔。本想着，他归来之时，若仍有情意，或许……或许她弃了容少，还能……

　　原来这一切竟是奢想。而当年的郎情妾意，如今却成为最好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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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历历，压抑心头，是止不住的悲凉。她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眼眶中的泪珠倾泻而下，模糊了一切，眼前却又恍起了当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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