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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举棋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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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珏的描述类似,顾文的气压真的很低。
许唯将做好的两菜一汤端出来,顾文坐在桌边,撑着脑袋静静地发呆。她的行动比想的慢半拍,许唯已经在她对面落座了,顾文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盛饭。
她站起来要帮忙,许唯说:“不用,你坐着就行。”
顾文突然问她:“我会不会很没用?”
许唯忙碌的双手停下,说:“不要这么想,你很棒,各方面都是。”
顾文欲言又止,她想说自己真的很难过,就像被突如其来、名为绝望的陨石击中了,她对生活没有热情,待业在家,也一点都不想工作。她忘了自己千里迢迢搬来这座城市的目的,觉得自己如同海滩上的一点沙砾可有可无。
“谢谢你。”顾文由衷地说。
许唯顿了一下,柔声说:“不客气。”
谈过的恋情许唯都未曾感受过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这不是好现象,她担心地看顾文一点一点吃饭,流水线似的重复工作,而且只吃饭不吃菜。许唯喊了一声“顾文”,顾文歪头看她,眼神空洞,看不到灵魂。
许唯心里烦乱,说:“没事儿,你吃吧。”顾文再次将注意力放回米饭上,许唯替她夹菜,如果能替顾文吃饭,她恨不得把桌上的饭菜风卷残云,顾文太消瘦了,前阵子滋养的身体不知不觉又瘪了下去。刚刚许唯在洗手间摸到她的后背,骨骼嶙峋,她真的很心疼。
吃完饭许唯在收拾,顾文说了一声“谢谢,很好吃”之后挪回了房间,许唯拿起她吃过的碗,看见自己为她添的菜原封不动在碗里,饭也没有少多少。
她在自责,是因为自己的表白让顾文这般消颓吗?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顾文不高兴了?许唯急忙将碗筷洗净放好,快步冲到顾文的房间门口,很意外的,她听到里面有哭声。
许唯冲进去,捏着她的两个肩膀,很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顾文扭过头说:“对不起……对不起……许唯……”
“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啊!顾文!”许唯心乱如麻,自己都快被急哭了。她想问顾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
许唯心痛地将她抱住,她在抖……
顾文任由她抱着,渐渐地抖动缓解了,可她还是在抽泣。
顾文说:“我真的好累……对不起。”
许唯心底一颤,这句话是那么熟悉,以前朋友和她还拿这句话说事儿,说自杀的人就和串通好的一样,遗嘱的最后一句都会来这么一句。这句话从顾文嘴里听到,触目惊心。
“不准做傻事,好吗?你还有我……”许唯替她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眼前人依旧是那么清秀,许唯在她额前印下一吻,说:“你还有我……你累了可以靠着我,知道吗?不要做傻事……”
许唯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是陈哲,问她:“你在哪儿啊!妈的怎么一下班你人都不见了。”许唯说:“我回来了,你自己回来吧。”陈哲说:“你这个妻奴,肯定是去找顾文了吧?我算是看破你了许唯……”
许唯看了一眼顾文,走到阳台上,说:“如果没事儿……你尽早回来吧,我有事想问你。”
陈哲说:“我哪儿能现在回去,不是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么,哼!”
陈哲把电话挂了,虽然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妻奴……不,这不是重点,许唯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悲怆地发出一声哀嚎,引得隔壁浇花的老阿姨诧异地看着她,许唯说抱歉,回到室内。
她路过客厅的柜子,发现顾文放药的盒子被摆在了最外面,她打开盒子,止痛药和失眠药少了一大半!许唯急忙把盒子塞回去,如同掉入了蛛网难以挣脱。
她确信顾文是病了,不是来自肉身,而是心理。
她一直担心原生家庭的背景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一两年过去丝毫未见征兆,她侥幸地认为以顾文的心理素质兴许能逃过一劫,没想到现在多重因素的刺激让她爆发了。
许唯如入深渊,顾文就像攀扶着悬崖奄奄一息的人,她想伸手去救,却只能捞到她的影子。
怎么办……她回房发现顾文已经睡着了,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许唯为她在床头备好热水,拿着外套匆匆出门了。
床上的人听到大门阖上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许唯开车去找陈珏,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她毫无意外地被塞在了车流之中。原本只有一个方向会堵,现在双向都在堵车,车流的慢速已经足以让她和对面车道的人聊家常了,亮红的尾灯让她想入非非,赤红如血。
她无助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阵响,顿时引发了周边车辆的跟随,大家都摁方向盘,她旁边一个开吉普的,把喇叭摁出了节奏感。许唯收起车窗,刺耳的喇叭声带来更多的烦躁。
好不容易绕过了事发路段,许唯径直向陈珏工作的地方开去。到了饭点里面人满为患,每一桌的餐车都摆在过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大群人在门口排队等号,许唯像风一样冲进去,左顾右盼找陈珏的影子。
“许唯!这里!”
她听到有人叫她,站在原地,陈哲跑上来揪她耳朵,然后扯她胳膊把她扯到自己那边。
“你怎么在这里?”许唯好奇地问。
陈哲不满地说:“我还要问你呢,你不应该跟那谁过二人世界吗?”桌上的人起哄,许唯才发现在座的都是公司里那帮年轻同事,许唯低头说你好,一个女同事说:“好羡慕陈哲啊,跟领导关系那么好。”另一个人说:“她们早就住一块儿了,关系能不好吗?”
陈哲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许唯的背景她们捉摸不清,陈哲说:“别乱讲啊,许唯现在也算有家有室了。”
大家都发出不言自明的笑,许唯踩了一下陈哲的脚,脸上还是摆着标志性的笑脸。虽然大家年龄相差不大,但是领导在场员工很难放开,所以许唯说:“你们玩得开心,我是来找个人有事……陈哲请客大家别放过她啊。”
许唯闪人,陈哲被踩的脚还很疼,立马就变成心疼了。领导放话了,下属不得不从,陈哲陪笑说:“各位姐姐都是活菩萨,意思意思得了啊……”
许唯皱着眉头去后台找经理,她表情严肃,很快陈珏就过来了,发现是她吃了一惊。
“有什么急事?”陈珏问她,顺便派服务员替她救场。
“顾文的状态不是很好,一直跟我道歉还总说她很累……”许唯眉头紧锁,“我怀疑她……”
“抑郁症,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许唯倏然抬起头,呆呆的说:“是。”
有一个服务员来找陈珏,两人说了一下,陈珏对许唯说:“对不起……我现在忙不开身……”
许唯连忙说:“没事没事,是我疏忽,你还在上班就来找你。”
有桌客人喊:“经理、经理!”,陈珏别上麦过去,走到一半退回来问她:“你和顾文在一起了,是吧?”
许唯愣在原地,陈珏说:“告诉我,我要听实话。”
许唯说:“是。”陈珏问她:“什么时候的事情?”许唯说:“昨天。”
陈珏小声说“我就知道”,头也不回地走了。许唯搞不清状况,她知道什么?难道自己和顾文犯病有什么联系吗?再说了……抑郁症……
这个词第一次跳入许唯的脑海,她从来没把顾文往精神病的方向想。她知道顾文的养母是因为精神病自杀去世的,但这也会影响顾文吗?
顾文会自杀?许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顾文会死吗?她的双手在颤抖,身边有人经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回头对她说抱歉,没料到许唯却被那小小的力道撞得坐在地上。
路人吓坏了,扶她起来问她:“你没事儿吧?”
许唯颤抖着双唇,丢下一句“没事”很快离开。
她跑过陈哲的桌子,陈哲好奇地回头追着她看,同桌的人问陈哲怎么了,陈哲说:“你们先吃啊,这、这是我的卡,吃完刷这张密码xxxxxx……”
女同事问她:“什么事那么急啊,一会儿还要去唱K呢。”
陈哲说:“唱K也刷这张!我先走了啊……各位美女好吃慢吃……多吃不胖!”
大家都在笑,陈哲追上许唯,在她要发车的时候挡在了车前面,许唯急踩刹车,放下车窗说:“陈哲,你别在我跟前找死。”陈哲爬上副驾,说:“我找死?现在找死的是你吧?你什么时候这么乱过?”
许唯后仰在靠背上,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哲帮她松开安全带,推她下车,自己挤上驾驶座,许唯换回副驾驶,颓废地靠在车窗双目失神。
她问陈哲:“这里有烟吗?”
陈哲说:“你简直有病,这是你的车,我上哪儿给你找烟去?”
许唯问她:“那你有吗?”陈哲说:“我可没有,我是乖宝宝,我妈的狗鼻子老灵了。”
许唯放空,外面的世界热热闹闹的,她丝毫感受不到她们身上的愉悦。陈哲看她萎靡不振,问她:“你和顾文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是来找陈珏的吧?发生什么事了?”许唯摸了一把脸,叹气,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会好好的……顾文她辞职了,对什么事情都没反应,没感觉,陈珏说她是抑郁症。”
陈哲一听到这个词跳起来,说:“抑郁症?”
许唯点头,陈哲接着说:“我靠,这可不是小病啊,看医生了吗?”
许唯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就一天,她整个人都变了。不吃不喝,倒头就睡……她今天说准备来接我下班,结果刚出门才想起不知道我们公司的地址,然后坐在地上哭了一下午,等我回去才发现她。”
陈哲问她:“一天时间?昨天不是去她场子那儿好好的吗?你是不是刺激她了?对她表白?”
许唯坦言:“我跟她在一起了,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生活,她说愿意。”
“你有病啊!”陈哲骂她,“有这样跟姑娘表白的吗?一上来就问生活,生活和爱情是不能并行的你不知道啊?爱情是风花雪月断桥残雪,生活是柴米油盐!你这不是给人家压力吗!”
许唯急得快跪下了,说:“我怎么知道啊!”
陈哲说:“每个人的承受能力是不同的,你加在她身上的预期太高,就不怕把人家压垮了啊?”
许唯沉默了,陈哲追问:“你是不是还问人家想不想做你房子的女主人?”
许唯说:“这我没说……”
陈哲一脚踩油门,说:“你幸好没说!”
陈哲轰一下把车开出去了,出了停车场就是油门到底。许唯忘记了害怕,脑子里全都是“是我害了她”的自责。
陈哲把私轿开出了坦克的效果,后面的车追上她,放车窗问她“有病吧怎么开车的!”,陈哲吼他“你躲远点儿行不行我把你撞到对面去?”
她比许唯还怒,许唯冷静后发现车速到了一百一,说了一句“我去”,赶紧让她靠在路边,换司机。
陈哲说:“你冷静冷静,想想这病该怎么治。”许唯说:“你才冷静冷静……我这车轱辘都要给你开没了。”
幸好两人等了一会儿没有交警出现,陈哲查了一下App竟然没有违章记录。许唯驱车,问陈哲:“你今天心情也不爽吧?”
陈哲说:“是啊,一大早就有人威胁要扣我工资来着。”
许唯说:“不是这个,肯定是别的。”陈哲揪了一下头发,痛苦地说:“我妈催我结婚,和男人,天啊!还不如让我去死。”
许唯默了,她意识到总有一天,她也会走到这一步。
陈哲开始喋喋不休转述她母亲的话,许唯觉得自己都快抑郁了,她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但要让顾文不垮下,首先自己就不能垮下。陈哲一路说回了家,停车的时候说:“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顾文。”
又走到了门前,许唯很紧张,她捏着钥匙的手都在颤抖,陈哲干脆说我来开门,把门打开,地上摆的拖鞋整整齐齐,室内一尘不染,顾文绑着头巾趴在地板上擦地,看到她们出现,笑着说:“你们回来啦?”
陈哲和许唯面面厮觑,她们试想了数十个见面的场景,没有任何一个会有眼下这么诡异。
许唯说:“我回来了,你感觉好点了吗?”
顾文站起来,擦干手,笑着说:“好很多了,我还把你留的饭吃完了。”
许唯疲惫无力,冲过去抱她,说:“你还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