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小短篇》最慕少年凉薄衫

21、亏欠1

　　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我们长的一样，只是我身体不好没有他强壮。
　　那年冬天他带着我去河边抓鱼，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鱼？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卧冰求鲤。
　　我也就依着他的性子陪他去了，那时候刚刚冬天，南方的冰冻的不扎实，他刚到河中央就掉下去了。
　　河特别深，我使劲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上来，然后我掉下去了。
　　他上岸的时候还没有知觉，等他缓过来我已经没知觉了。
　　从那以后我坐下了病根，我的腿遇到寒气就疼。
　　这是孽缘，这也是一切的开始。
　　那时候家里没有钱，而且我们出生就死了父亲。
　　他总是用亏欠的眼神看着我，他说“哥，以后我用我一生报答你。”
　　“说什么，自家兄弟，我也没什么事。”我说。
　　第二年春天我16他16，我们一起上了高中，可是家里没钱，弟弟告诉妈妈，“哥哥聪明，让他上吧。”
　　我听了特别生气“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角，唇角抿了抿“我没觉得我欠你，哥，我真的不想上学。”
　　从那以后，家里供我上学，而他则出去打工。
　　1986年，弟弟没有文凭，那时候工作不好找，他就找了一个搬砖头的活，特别累，他告诉我“哥幸亏不是你干活，你看你身子骨，跟娘们似的。”
　　其实他是在安慰我，我知道，我佯怒，“谁是娘们了！好好说话。”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我寄托了家里人的希望努力的读书，母亲每次都给我做红糖鸡蛋，我每次都偷偷的分给弟弟一点。他总会抿着嘴唇含着笑容看着我。
　　我妈做一些针线活，那时候挣不了多少钱，1毛钱能买一个冰棍，所以我连冰棍都舍不得吃。
　　弟弟本来白皙的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多了几分男人味，小姑娘看了他都有些花痴。
　　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青青紫紫的，让我心里特别难受，晚上我给他擦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抿唇，憨憨的笑了笑，“没事我皮糙肉厚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哥哥，你教我认字吧，外面没有一点文化都不能涨工资。”
　　我鼻子有些酸涩，那天晚上，我给他讲了很多知识。
　　他一点就通，根本不笨。
　　你到底还是为了亏欠而报答我。

　　他把挣到的钱全部都给我上学用了，高高瘦瘦的身影让我心疼。
　　每天早上他都护送我上学，放学他在接我，仿佛是习惯，没有他的身影我就觉得很空旷。
　　他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洗的泛白的牛仔裤，站在校门口能吸引不少小姑娘的视线。
　　他仿佛不知道一样，安安静静的接过我的书包，揽住我的肩膀，如同护着宝贝一样不让我受到半点风寒。
　　一转眼到我高考了，他蹲在烈日下晒的都褪皮了，可是一出来就看见他的笑容，让我特别满足，特别安心。
　　不负众望，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学费是一年2800，我全家家底都没有这么多钱，让我怎么上学？
　　我突然觉得还不如出去工作了。
　　弟弟告诉我“哥，文化人就是不一样，你一定要上大学，要出息！钱我想办法，你只管读书。”
　　他一天兼职4个工作，最后还差不少钱，然后他想到了卖血。
　　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只看见红色的钞票和他胳膊上的针孔。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哭了半夜。
　　我发誓我出息了一定让我弟弟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我弟弟的。大学里什么什么都不一样了，认识的人不同，认识的事不同。
　　他们穿着洋装，抱着英文翻译的书籍，我从来不和别人攀比吃喝穿住。
　　他们会去电影院看电影，三三两两去唱歌。
　　而我只知道学习，因为我想出息，我想报答我的弟弟和妈妈。
　　弟弟每天都给我送饭，高中有人喜欢他颓废的气质，可是大学不同，他们看弟弟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乞丐。我不想要所谓的虚荣心，让我把我亲弟弟，把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盖上势力的结果。
　　我依旧对他好，给他讲知识，岁月深邃了他的轮廓，深邃了他的眼眸，他盯着我的脸一秒也不放过，太过灼热。
　　他抿唇浅笑，“哥，你对我真好。”
　　其实不知道谁对谁好，我们都一味的想把恩情还给对方。
　　他揽着我的肩膀把头放在我的脖颈，呼吸喷洒在脖子上。
　　他嘴唇嗡动“哥哥真好。”

　　我读大学的时候我妈就给我物色对象，顺带给我弟弟找对象，因为那时候男人这个年龄不结婚就已经是剩男了。
　　我妈15岁跟的我爸，两人一开始没钱养孩子，所以我妈25了才生了我和我弟弟。
　　我弟弟看着女生的照片。笑了笑，抿唇特别腼腆“不了，我还给不起小姑娘想要的生活，我哥还上大学呢，等毕业了以后有都是女的抢我哥，别找了，怪掉价的。”
　　我妈寻思寻思也有道理就释然了，转身和邻居种地去了。
　　他跟我说“哥哥，好好念书吧，别想别的，什么都还有呢。”
　　我看着他的脸，不知不觉他已经比我高一个头了。
　　我抿唇，“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叹了一口气。
　　所以学校里有女生会给我写情书我都无视了，转手就把情书扔给我弟弟。
　　然后默默的拿着书教弟弟学习英文。

　　我上大四那年冬天晚上放学，弟弟没有来接我放学，我特别疑惑也许他有事，我站在原地等了他一会，人还是没来。
　　我失落的回家，家里妈妈也不在。
　　到底怎么了，人人都不在。
　　我忽然怀念给弟弟读英语课文的时候，他一脸温柔的表情。
　　大概是书读多了，情商和生活自理能力都下降了。
　　第二天放学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跑过来找我，一脸焦急“你去医院吧！你弟弟住院了！”
　　顿时天都像塌了一样，小姑娘拽着我一路到了医院。
　　他脑袋上包着纱布，胳膊上还有针线缝合的口子。
　　“他从楼上掉下来了。”小姑娘抿了抿唇，一脸想哭的表情“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掉下去。”
　　我妈坐在病床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用手抚摸过他的伤，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但是我不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发火。
　　“没事过去了。”
　　小姑娘哭的我心烦，疑惑的是，我想知道她和我弟弟的关系。

　　弟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怕你妈妈太累让她在旁边的空病床上躺着睡觉，自己坐在凳子上等他醒来。
　　我一点点顺着他头上纱布的纹路抚摸，血液干涸在头发上。
　　心疼的连咽口水都疼。
　　他动了动睫毛，然后只手抬起来抓住我抚摸他的手，“哥。”
　　我看着他，不说话，就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手指摩擦我的眼眶，“没事的。”
　　没事，是没事，可是伤疤一辈子跟在你的身上！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边，任由他抚摸我的头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医生给他换药，然后告诉我病人恢复的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我就把妈妈送回家了。
　　小姑娘又来了，拎着水果站在病床前，眼眶特别红。
　　“周哥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要不是我去送饭你也不能受伤。”
　　他笑了笑不在乎的摆手，然后看见我露出一抹笑“妈妈送回去了？”
　　我点头，然后他冲小姑娘说“不用动心思了，我哥不读完大学我不会考虑谈恋爱的。”
　　小姑娘愣了愣，把水果放下就走了。
　　他看着我一时间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让我坐下。
　　我读完大学之后，被一家外企录用，也算的上出息了。
　　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租了一家房子，把妈妈和弟弟接进来。
　　弟弟似乎不喜欢我养着他，我知道他也是男人，妈妈又开始给弟弟寻找对象了。
　　只是弟弟身上的伤疤让很多家长觉得他不是好人。
　　其实他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我手指抚摸过他身上的疤痕，我报恩的时候到了。
　　他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用手扣住我的手腕，轻轻的叹气“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我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用你还给我。”
　　我愣住，抽回手，转身不想搭理他。
　　他从身后抱住我，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我在心里补充。其实我们的债已经还清了，但是除了血缘总有想和他牵扯不清的地方，比如我把债还了，他又会对我好。这样一辈子他就只能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