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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劫持 再次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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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我的双手双脚被反绑,周围散落着废弃的木箱子和麻布包。这座建筑已经很老旧了,斜上方拱形的屋顶和竹子编的墙壁接缝处正透着光,这个时节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空气很闷,这种好像泡在水蒸气里的热让我喘不过气来。一周前,我是泡在实验室里的女研究生,一周之后我已经落于生死未卜的境地。我努力澄清被安眠药和一路颠簸弄得昏昏沉沉的大脑,试图回忆起这一切的经过。
对,七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加了一个很长的班,随后拖着僵硬的脖子走夜路回家,钥匙拧开门锁,我放下包,转身去厨房倒水喝,花茶是早上泡好的,这会喝刚刚好。我的记忆停留在从水壶里倒出水仰头喝的那一刻,等我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蒙上双眼,在一辆行驶的汽车上。我被周围的两个人夹坐在中间,动弹不得。他们告诉我,他们不会伤害她,只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接下来,我只记得自己由于过度紧张,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呆呆的坐着,黑暗中我看不清身边人的面孔,而心里正在紧张的盘算着自己怎么能逃出去。我现在可以断定,早上走的时候泡的那壶花茶被人动了手脚。
车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我在心里盘算着,这个车里算上自己总共有五个人,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秃顶大叔,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瘦高个,自己的左边是一个胖子,看面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一张圆圆的脸,稚气未脱的样子。而右边的男人大概也就二十多岁,颧骨和眼睛都突的可怕,一副甲亢病人的症状。我在车后座被小胖子和甲亢男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车子在高速上的一个休息站停了下来,开车的大叔和副驾驶座位上的瘦高个一起下车加油。小胖子用衣服包着手里的枪顶在我的腰间。
“我饿了。”我说。
他们好像都没听到,没有人回答我。
“我说,我饿了。我今天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午饭晚饭都没吃,我都快饿死了,能赏口饭吗?”我尽量配合着压低自己的声调,如果按照他们所说,那自己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而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必然不会不答应我的“合理请求”。
枪被转移到另一个人手中,小胖子拉开车门下去帮我买吃的。加油站的灯光下,我发现这四个人虽然容貌各异,但皮肤都黝黑发亮,他们穿着普通的“民工”T恤,无一例外的轮廓深邃。我在想,我要抓住一线生机,必然要冒一点风险。
“肚子好疼啊,我要上厕所。大哥,您能陪我去厕所吗?”这个人迟疑了一下,随后拿出手铐,将我跟她自己铐在一起,然后用衣服将我们的手腕遮住。我跟他下了车。
正在加油的两个人见状迎上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紧张。“……”一通我听不懂的方言。甲亢男大概是告诉他们,我想去洗手间。瘦高个跟上来进去女厕所巡视一番,然后才示意甲亢男解开手铐。现在是半夜,整个服务站就我们这一辆车。
我进入厕所就后悔了,这个地方根本逃不出去,唯一的窗户只有半米见方,六七岁小孩钻出去还有可能呢。一瞬间,我又想起旁边24小时营业的超市,就算逃不出去,也务必要让营业员帮我报警。
我冲了水走出门口,短短几步路,我走的很慢,我一直在酝酿,当我看到门口的小胖子和甲亢男时,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表情。这是拼演技的时刻。
“大哥…我……我可能需要去旁边买点东西。”我吞吞吐吐又满脸尴尬的指着旁边的超市。
“我警告你,别耍花招。”小胖子恶狠狠的说。
“你又要什么?”甲亢男问。
“我……我需要买一点女人用的东西。你懂得,今天刚好是每月的那几天…”
小胖子和甲亢男对视了一眼。
我被甲亢男紧紧的搂着。小胖子紧随其后。进入超市,收银台前一个女员工正趴在桌上睡着。听见有顾客进来便抬起头。
我从架子上取了几包卫生棉,三人来到收银台前。快到收银台的时候,甲亢男突然收紧胳膊搂着我向门口方向走去,他用眼神示意小胖子付款。收银员似乎觉得三个人古怪,便转头望着我们。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一定要冷静,我用口型示意“报警”,还没说完便被甲亢男带出超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我现在担心甲亢男离我这么近,是否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我更担心,刚刚的那一幕恰好被我身边的这个人看到。
车子又飞驰在公路上。甲亢男似乎发现了我在超市里的可疑行径,他们在天亮之前换了车,并在我的饭菜之中下了药,我一路昏睡,直到在一个仓库醒来。
木质拱形的顶,席子做的墙,闷热的空气,我觉得自己全身湿黏,手脚被绑,我也不知自己在路上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现在在哪。我只能尽力用仅剩的思维艰难的做着判断。
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响了。一个年轻男人拿着银色的饭盒进来,他刚踏入门里,外面的人就迅速重新锁住了门。他眉目不似带她来的人轮廓深邃,看起来倒是清俊。
“你醒了?吃饭吧!”男人将饭盒放在云兮脚下,并挪脚到我身后帮我打开手铐。
“你是谁?”我环视周围的环境,“我在哪?”
“我是布扎,你在老挝,汶普卡。”
我只觉得胸口拥堵,原本动荡的血液开始迅速的像头顶冲去,我尽力压制住胸腔里的恐惧和不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冷冷的质问,“老挝?我为什么会在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到自己23年的平安人生,实在不愿去设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葬身异国他乡。
“我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能配合我们。”
“配合?怎么配合配合什么?我连你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我一个弱女子,背景清白,我不知道能帮你们干什么!”意外而来的苦难,又是紧张,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我忍不住吼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老大一个月后回来,这段时间就委屈你先待在这。你不要妄想能逃出去,这里不是中国,整个琅南塔都是我们的人,就算现在放你出去,你也寸步难行。”布扎平静温和的陈述着,好像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吃点吧,饭菜没毒,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又睡了这么久,不饿吗?”
说实话,这个人的话语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只是平静的告诉我,我逃不出去还是保存体力为好。可是越是平静越让我感到不确定。
我迟迟未动,布扎好似看出来我的顾虑。“你放心,老板没回来,这里没有人敢动你。”
我吃饭的时候,布扎一直坐在我身边,可能是因为被饿的太久,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我吃了一半就开始恶心反胃,然后再也吃不下去了,我索性放下碗筷,希望能从布扎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些问题?”
布扎从云兮对面稍远处的木箱上跳下来,盘腿坐在地上。“好,问吧。”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
布扎笑了,“这么穷的地方,我们能干什么啊?农民呗,种地的。”
“种地?你们种什么?”
“罂粟。”
我倒吸一口凉气。还想问很多问题,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布扎才开口。“你还想问什么?”
“你是这里的人吗?普通话说得这么好,看面相也不像这里的。”
“我是老挝人,曾经在中国生活过很久。”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就个打杂的。”布扎一脸坦然的回答。“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事我该走了。”布扎拿起地上的饭盒,起身向门口走去。
“哎……那我这一个月是不是都要待在这里?”我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很脏,还有好多蚊子。
“今晚估计不行了,等明天我给你换个地方住。你也趁机平静平静。”锁子重新被开启,又重新被关闭。门轴旋转发出刺耳的声音,门锁再次被锁起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走后,我开始努力回忆,自己过往的经历里,有哪些人哪些事会和贩毒集团打上交道。我从小生活在北方,母亲是一名普通的会计,父亲生前在一个企业工作,我15岁那年就遭遇车祸离世了。我从幼儿园到大学都过着按部就班的普通人的生活,从各个方面看,都没有什么原因让自己哪里跟贩毒集团有过交集。
夜色渐深,墙壁与三角形屋顶的接缝处露出点点星光,我不知道自己明天将面对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我想起以前的同学,朋友,想起自己的母亲,原本寡淡的生活成为现在我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宝物,只可惜我还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从出事到现在,我没哭过,爸爸去世的时候我就知道,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要么改变要么忍受,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逃走;如果一个月后即将面对的是死亡,那么我就过好最后一个月;如果需要忍受非人的折磨,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爽快的自我了结。想到这里,我有点惊讶于居然自己如此冷静。
想到这,我什么都不害怕了,我躺在稻草堆上,困意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