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少年遇鬼记》捉笔的武士

4、鬼泪（四）

　　鬼女恢复平静后，不再纠缠王晓蓉，竟然形影不离地跟着我。经过开始一段时间的不安后，我渐渐接受了她的存在，甚至出门总会带着一把伞，王晓蓉经常奇怪地问：“小凡，什么时候这般爱美了，还有你这样撑伞有点意思，哪里像给自己用，倒像是给你旁边的空气遮阳。”

　　我小心地保护女鬼，给我宿舍窗户蒙上厚厚的窗帘，我本来就孤立独行，现在更加刻意地避开别人，生怕女鬼给发现。

　　经过一年左右，也许女鬼再次熟悉这个世界，也许是她认可了我。虽然仍然是一副冰冷毫无表情的面孔，但是女鬼已经开始试着跟我交谈。

　　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可以再听一次吗？那支曲子。

　　当我吹完，女鬼又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女鬼，你并没有伤害王晓蓉。而且其实许多时候我看到你，就像看见自己的影子，孤魂野鬼般，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独自忍受寒冷和寂寞。”我这个不善于表达的人，竟然能跟女鬼流畅地交流。

　　“晓蓉是个叫人羡慕的姑娘，活泼洒脱，敢爱敢恨，像小狐狸般可爱狡猾，最重要的是，她在最美的年纪遇见了你。”经过开始的顿塞后，女鬼说话竟然越来越流畅。

　　“你那天又为什么要对她发怒？”我问。

　　“因为嫉妒，嫉妒你们水晶般的感情。”

　　女鬼名叫思飘。她说：“你看，他们什么时候拿我当过事，他们心里只有我的弟弟，连我的名字都给父亲用来纪念他过去的恋人，因为父亲曾经深爱过一个名为飘飘的女子，并且一直恋恋难忘。所以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我的父母重男轻女，他们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他们的眼里，心中只有我的弟弟。”
　　女鬼像泄了闸的洪水，不断，甚至有些翻来倒去地向我叙述她的生平。

　　“他们只操心他们的儿子，操心他的成绩，操心他的吃穿，可是我呢？难道我不是他们的女儿，难道我不需要关心吗？”

　　“小凡，你知道吗？”这称呼一定是学自王晓蓉：“从小到大，我多么想能有一次爱个痛快，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地爱我保护我。”

　　思飘静静地坐在我的面前，虽然说着最为伤感断魂的往事，脸上却仍然是冰冷漠然的表情。据说，鬼是至阴寒之物，它们存在这个世界其实是一种煎熬，因为会一直被冰冷孤寂所困，却见不得阳光，更加见不得人。而且他们永远表现不出喜怒哀乐，纵使如何快乐悲伤。乡下有传说鬼的一生中，只有一次会表达出它们的感情，那就是在他们离开时，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舍不得离开，会流下一滴血泪，俗称鬼泪。

　　思飘冷漠地总结道：“”其实我要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爱，就像水中的鱼儿，只要一点点的氧气，就可以自由欢快地活下去。可是他们何其冷漠，何其吝啬。他们并不知道，只要那么一点点的关爱，我就会回报给他们我全部的热情。”

　　“不，有一个人知道，还聪明地俘获了我。”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思飘的话音中透着深切的痛恨。
　　“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可是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给我父亲一样的安全，恋人一样的温暖。在这个房子里，我把自己给了他，我无怨无悔全心全意地地爱着他，可是他呢！他要的只是我青春的□□，和征服者的快感。没有多久他就疏远我，我甚至看见他又和新的女生亲密地往来。”

　　“我只是想汲取一点点温暖，没想到却被刺的浑身伤痕。 ”

　　“李高山撇下我后，我寂寞欲死，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冷厉的世界，在一个深夜里，我在这个房间的浴室里割脉自杀，我听人说，人在死前那一点时间里，会得到解脱，会感觉生前未有的欢乐。”

　　李高山，竟然是我们的李主任，原来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天使，他们之中也隐藏着魔鬼。
　　谁能想得到死亡竟然也不能给我解脱。思飘总结道，我化成一只孤魂野鬼继续被寂寞寒冷所折磨。

　　我越来越迷茫，常常颓丧地想，活着到底为了什么？这样活下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王晓蓉成了我寂寞生活中唯一的期盼，因为她那开朗无邪的笑容不但给我快乐，更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还生活在这个有哭有笑的世界里。

　　无论如何我还活着，我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勇气，所以我努力地打起精神。没课的时间，我常常去土埠山上，那里满布凸起的坟yin，安静的仿若另一个世界，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看书，或者沿着土埠河不停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才慢慢地回来。星期六是我到码头上做搬运工的时间，星期日则是我的大扫除时间，我会把所有的被套，脏衣服全部洗晒出去，把一个人小小的窝打扫干净。

　　当然做这一切时，我的身边总是会跟着个沉默的女鬼思飘，自从上次聊天后，她再次恢复冷漠寡言 ，看上去倒像是一个美丽的僵尸，不过也只有我才能瞧见她，而在我的眼里，她绝对是鲜活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