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云家有女初长成(五) ...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夕阳西下,阳光衬托着湖水特别美好,夕阳与荷叶直欲连成一线,然而在湖心亭上,却是另一番尴尬景象。我重新座回了自己的位置,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刚才那一幕真是让我有一种想要跳湖的冲动。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时就不应该多想,万一哪里想的不对,就会在另一方暴露了自己。俊逸哥哥轻咳了一声,看着天色说:“时间不早了,我爹应该在府中等着我回家吃饭”
他这没来由的一句,瞬间缓解了尴尬,俊逸哥哥就算是十天不回家陈老将军也是照吃不误,从来都不会等他,应为我已经记不清他有多少次抱怨我每次回府中都要吃剩饭,骗的我不知多少次留他一起吃饭。
然而这次我没有留住他,我轻轻“嗯”了一声,盖好茶盖,算是送他回去了。
他看着我满脸笑意,我低着头紧紧地搓着衣角。
“那我可走了,对了,扇子送给你,这可是我冒着战死的危险从北周人手中夺来的”
我急忙拿起扇子送到他面前,着急的说:“你抢人家的东西,我不要”
他睁大眼睛,说“郡主殿下,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的,你确定不要?”
其实他送我什么东西我都是很欢喜的,然而这却是……他重新将扇子放回我手中“拿着吧,不是抢的,但是的确使用生命换回来的”
说罢,就转身踏着竹桥离开湖心亭,他的脚步他在竹桥上有条不紊,踩着竹桥发出很好听的声簟
“师父”我喊住他,他转身,我们之间只是隔着一座桥的距离,我将扇子放在胸口上对他说:“你送我的,我都喜欢,只是以后不要再用生命开玩笑了,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半晌,说道:“只要你喜欢,丢下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我眼中含泪,心里暖暖的,热热的,只觉得世界上所有的情话都抵不上这一句,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不顾一切,大抵是如此了吧。
可是,师父,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喜欢你了呢?
在我看来,陈俊逸是一个很好的男子,从他成为我师父的那一刻起,他一直都是。他很会照顾我,知道我体弱会仔细教导我,他说练功不能急于一时,况且我这样体弱的人本就不适合学习武艺,所以四年里,我只不过学的一些鸡毛蒜皮的绣花拳,完全上不了台面。
在没遇见他的十二年里,我从来都是活在单调的王府里,春去秋来,冬暖夏凉做着同样的事情,看着下人们诚惶诚恐的服侍,当然,除了那个很有想法的阿拂,但是阿拂也从来不会带我出府。
我们会在三月春光里,一同在漫山遍野的山涧里采花;会在六月酷夏之夜,一起坐在山坡上数星星;会在八月秋风里,追逐落叶随风的脚步;还会在腊月大雪纷飞之际,你一言我一句的背诵着前人的古文。
这些美好的日子,想起来都温暖,我美好青春年华里曾有他的出现,此生无憾。因为,我比多数人都幸运。
我唯一遗憾的是,在我青春有这么美好的年华时,有一个男子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所有青春,去换回属于他真正的一天的快乐,那个男人,我是他的劫,也终成就了我的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就像是师父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真有“如果”的话,他是永远都不会将我送进皇城金陵。
陈俊逸,一个看上去永远快乐,立誓报效朝廷的男人,也会有一天因为我而动摇他的信念,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的像另外一个女子。
如果不是那个女子,我和师父这一生都会很快乐吧,就算父母之间有间隙,也不能抵挡我们的决心。然而,幸好,也是因为那个女子,让我认识了他,直到最后一刻我才醒悟过来,我最爱的从来都不是一辈子快乐,而是能触动心怀,打动内心时时刻刻牵挂的人。
师父,我害怕等待,害怕所有人离开我,更害怕被人背叛。
入夜,我悄悄躲在闺房中小心翼翼的拆开扇骨上的封蜡,对着烛光一节一节的将它打开,上面逐渐显现出潇洒俊逸的诗句:“凤栖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迂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尔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孽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我心中砰砰直跳,羞红了脸读完,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直骂俊师父的轻浮,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姑娘家,如何不知道这首凤求凰字里行间谙藏的深意,真不该收下这扇子的!可是,我明明很欢喜,真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欢喜,身体里好像有一汪清水在荡漾,向四周不停的散去,他知道我担心他,我亦知道他对我的关心,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是私定终身了?
事后我小心翼翼的问阿拂,她强忍着脸色,终于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阿拂,会被别人听到的”
“听到又怎样,郡主,王爷和王妃可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可要小心啊”我不解,小心什么?
“你忘了现在王爷和陈将军的关系,你们两个可别再火上浇油啦”
我怔然,是啊,父王和征远将军的矛盾我总归有些耳闻,更别提和师父,父王至今都好像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
陈俊逸反而乐的不用看他脸色,每次出入王府时更显得轻松。
“再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确定王爷会将你嫁给他的仇敌做媳妇吗?”
我脸一红,嗔道“阿拂!”
阿拂像是能一眼看透我们的将来一样,她的眼睛永远那么深晦而不乏诡计,她说:“郡主,你们不可能长久的。”
我一向视她说的话圣旨,不管什么都深信不疑,但是这次,我很生气。
我第一次将她推出门去,用尽了平生气力,阿拂不住的敲门,我蹲在门边上委屈的哭了起来。
不管怎么话,阿拂的话我还从来没有怀疑过,但是这次我没有问她原因,我害怕答案,况且,我和师父的路,我要自己走。
阿拂推开门时,我已经倚在门边上睡着了,她看着我梦中还停留在眼眼颊上的泪珠,忍了很久终于说道:“你很善良,可是,谁让你出生在帝王家呢,你必须付出代价。你的亲生姐姐说不定会死在这条路上,所以你,必须代她走完这条路,萧云颜。”
阿拂,复仇这本该是男人的事情,却要让我们几个女子完成,究竟是有多伤心,你才下定决定扛下这么大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