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来》程序

14、水秀金陵

　　除了雁鸣山外，阿止是个不辨方向的人，阿胥更不必说，所以两人才会一路耽搁许久，明明比他们先赶路，却落后于人，如今有了穆九跟铭扬，行程自然加快许多。

　　阿胥对他两的态度也好转，只因为原本如果两人露宿荒野之时，他还要猎个野物清洗，拾柴火什么的，如今那个铭扬兄弟什么都包了，且饭也是做的美味！

　　“做的虽没青竹好，但也不赖！”阿胥一手啃着野鸡腿，一边评论。
　　铭扬看他一眼，吃了白食，还如此嫌七嫌八，不满问：“青竹是谁？”

　　“青竹是......是阿止妹妹的伙夫！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了想，突然大笑起来，青竹是燕大哥的伙夫，不正是阿止妹妹的伙夫吗？

　　阿止深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口无遮拦，见阿胥突然这么聪明，脸色才松懈下来。
　　又暗自想着该找个时候跟阿胥说明白，下次可别再让她受惊吓。

　　此行跟燕云曦无关，若穆九知晓自己身份，他会不会胁迫自己又或者杀了自己？
　　动了什么心思？她带阿胥去陈国，已是任性，若再连累燕云曦，她实在不愿。
　　阿止向来都是喜怒哀乐显现在脸上，不会刻意隐藏情绪，穆九看的分明。

　　四人围坐一团，中间柴火燃的正旺，火上烤着另外一只野鸡，正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阵阵香气。
　　阿胥口水直流，啃着手中的，眼睛盯着火里的，搞的铭扬哭笑不得。
　　穆九神色淡淡，看的阿止十分心绪不宁。

　　这几日相处，阿胥对他们的神情态度都好了很多，偶尔还会逗逗铭扬，说说笑笑，唯阿止虽面上和善以待，心中却疏离的紧。

　　穆九不明白，这空白的五年，他没有参与其中，这中间又是怎么样的风雨？
　　虽之前她也并未多见热情，但总不至于如同此刻这样，分外的疏离淡漠之意！

　　其实金陵就在眼前，这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天不到的路程。可她却是个路痴，这一路走来，越是往南，她越是迷糊，道路曲折坑洼且分叉众多。若没穆九，她可能还需走上一个多月，但如今……

　　她倒有些不愿再跟他同行！不明白他为何要跟着自己？总觉此人有些危险！

　　阿止素来不信别人所说他因救命之恩，而要对自己以身相许这样的传闻。
　　他是晋国王爷，听说还深得皇帝喜爱，有立太子的可能。
　　如此人物，怎会为雁鸣山上一个无名医女如何？

　　但此刻想摆脱他却又些不可能了！

　　阿止迟疑，一双黑眸盯住了穆九，道：“入了金陵，便是陈国地界。你身份特殊，又不明我来历，不怕我是奸细诱你入城？”

　　穆九嘴角溢出淡淡的笑：“不怕。我命是你所救，你真将我如何，我也无怨无悔。而且阿止忘记了，陈国如今跟晋国交好，即便知晓我身份，也不会如何，你放心！”

　　看他这样云淡风轻的笑，阿止了然一笑，是啊，她倒是忘记了这点，两国即将联姻！
　　且这个联姻的对象还极有可能是他这位宣王爷......

　　“你是跟着来看陈国公主的吧？”她笑。
　　“也不尽然。”他不想再放任她离去，想紧紧的绑着她，但她恐怕不会相信自己，也不会放于心上。

　　“你是那个将要娶陈国公主的人吗？”
　　对于这点，她有些好奇，无关她的立场，只是纯粹的好奇之心。

　　“皇帝旨意未下，我也不知。但晋国皇子并非我一个，谁娶也说不定！”
　　穆九凤目一眯，“怎么阿止问这个？”

　　“我总觉不安，如今已到金陵城外，明日便可入陈国，我们......”
　　她低低开口，明知他会拒绝，明知自己这样说有些玩恩负义之嫌。

　　穆九只面上做笑，冷哼了一声，凝眸看着她。
　　阿止低头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是我说的过了，你就当没听到吧！”
　　穆九轻笑，微不可闻地叹：“有些事阿止不必过问太多，只需相信我不会伤害你跟阿胥，这就够了！”

　　“哦！”
　　即便他对阿胥、自己有所图谋，她又能奈何？

　　如今身在晋国国土，要去的也是陈国地界，她跟阿胥纵然武功不弱，也奈何不了他！
　　除了信，还能如何？他要一起，就让他一起跟去就是了！

　　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闻听江南是酒乡，路上行人欲断肠。谁知江南无醉意，笑看春风十里香。

　　阿止跟阿胥是初入江南，对着春初的江南朦胧小雨显得十分雀跃，两人入了酒楼，又特地选了二楼靠窗的座位。

　　阿胥将手伸出窗外，任由屋檐瓦缝间淌下的晶莹水珠“啪嗒啪嗒”落在自己掌心，玩的不亦乐乎！
　　阿止轻笑，下一刻肩头一暖，多了件雪白的貂裘大衣。

　　初春的江南比北方居然还要冷，她向来习惯了塞外的冬日，却不能适应这江南的初春。这几日雨水天气，她偶尔会不自然的哆嗦，或握紧双手搓擦取暖，他定是觉察到了，只不知从哪里突然买来这件貂裘大衣，看来十分珍贵！

　　他刚刚说有事离开半刻，便是去买这去了？
　　她疑惑：“哪里来的？”
　　穆九故意逗她：“偷来的！”

　　阿止一怔，果断要拿下肩头的貂裘。
　　穆九忙按下，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好骗！不过是件裘衣，我还不至于偷！披着吧。”
　　他顾自在她对面坐下，又喊小二点了菜。
　　阿止见他脸色不耐，这貂裘披在身上，果然觉暖和许多，便不再扭捏推辞。

　　点了菜，便静坐等着了。
　　阿胥一直在玩着屋檐下的水珠子，自得其乐。
　　阿止也不知跟对面的人说些什么，朝着阿胥道：“阿胥，坐下啊！”
　　阿胥闷闷不舍，不过既然是阿止说的，他便乖乖听话。

　　铭扬虽是仆，但跟随穆九出生入死，穆九待他向来如同弟弟一般，如今改装易容，出门在外，不便招摇，也命他一同坐下。这一桌子四人十分安静，无话可说，隔壁周边桌子却是十分热闹。

　　都说消息最是灵通的便是那些酒肆茶楼，因为闲人最爱聊八卦，而八卦消息总不会空穴来风。
　　果然是真的！

　　“听说我国要与晋国联姻，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你等贱民，管好柴米油盐酱醋茶便好。”

　　“定是真的，周国太子听说早与那位突厥公主定有婚约，将迎娶她为后，晋国又对我陈国虎视眈眈，我国也只能倚仗晋国了。”
　　“你说的倒是真，国主子嗣凋零，唯那个琳琅公主一脉留存，我听说宫中太医想尽办法，后宫娘娘们皆无动静，这可真是！”

　　此人实在大胆，他小声说些大不敬之词，以为朋友之外，外人听不见，但全入了穆九等人耳中。无非是说些当年皇帝如何对待澹台贵妃一族之事，想来是老天惩罚……

　　陈国澹台一族因谋反而获罪，终被抄家灭族，皇贵妃也将自己付之一炬，葬身火海之中。当今皇帝唯一子嗣琳琅公主便是皇贵妃所出。
　　澹台一族之后虽得以平反，但总是一大冤案。

　　那几人顾自悄声说着，也浑然不觉隔壁一桌，那一紫衣公子早已手中握拳，一脸怒意模样。

　　“我有一位远房亲戚在西域做些买卖，听说那位阿史那公主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跟周国太子乃志趣相投之人，若果真嫁过去，将来又尊后位，该是何等美好的姻缘。我倒好奇咱们陈国这联姻的是哪位啊？”

　　“担心什么？反正千选万选也选不到你家闺女头上！”
　　那人“呸”一声，道：“瞧你这话说的，如今我们不过是闲着无聊八卦一番，你怎尽给我拆台，我女儿虽不是貌若天仙，但品貌端正，怎么就比不得那些大家闺秀，郡主公主什么的？”

　　“哈哈，哈哈，是我不是了。咱们那位摄政王不知是何心思，或从皇亲贵族子弟中选一嫡出待嫁女过去，或是将那位琳琅公主嫁过去！这也全看摄政王心中所想......我只好奇这联姻，联的又是晋国哪位人物！”

　　“公主我倒猜不透，但晋国我倒能猜七八分！晋国皇帝垂垂老矣，晋国其他几位王爷都已有正室王妃，独九王爷至今仍孑然一身，且深受晋皇宠爱，听说晋皇上还想封他为太子，若与他联姻，与我们陈国来说也百益无害。”

　　“若真要与我陈国公主联姻，那晋国必定是太子之人选，否则摄政王也不舍公主出嫁！”

　　“若是那位宣王，公主定然是愿意的，只那位公主都二十了吧？哎呦，眼光甚高，谁人瞧不上，这才拖到现在！”

　　“莫不是有隐疾？”说到此处，那些人哄然大笑起来，也不顾这是公众场地。
　　陈国国主子嗣凋零，早就求遍了各国素来有些民望的神医，但仍是一无所获，众人这番哄笑，是暗讽那位公主遗传了陈国主可能有不育之症状，是以到了这个年纪仍未出嫁！

　　国主无威望，那位公主虽深的皇帝跟摄政王的宠爱，但到底是一介女流，国人对其也不惧怕，才敢公然取笑她。再加上这几人衣着不凡，不是世家出身，便是当地的显耀富贵之家，更是肆意而为。

　　几人放肆张口大笑，冷不防，却遭受重重的拳头袭击。
　　其中一人连着门牙都被打断，咧了满口是血的嘴，一时间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转头看看那行凶者，却是个贵气逼人的紫衣公子。

　　“你......你什么人？你打我干吗？”那人一手捂着嘴，吐出的话都不清楚。
　　此人正是刚刚讥讽当朝公主年岁已大，且患有隐疾的男子。

　　那紫衣公子一手摇了醉卧花丛的美人玉扇，一脸不屑，冷笑着开口：“本公子打人从不需理由，我看你不顺眼，打便是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