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云端》拓跋雨

4、初露端倪

　　是Kevin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他们公寓门口。
　　Kevin和她是一个班里的美国男生，两个人经常被导师带着进手术室，一来二去就很聊得来，他说了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和他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陆潇给他回了句就来，然后抽纸巾擦擦嘴，笑眯眯地说：“我一会去pub，可能会晚点回来。”
　　马里奥依然是很臭屁地笑话她：“稀罕啊，今晚要大开杀戒吗？”
　　陆潇一笑：“你懂的。”
　　贝琪这会也没了刚才的抑郁，八卦小公主的本性就上来了：“他来接你？晚上在哪里过夜？”
　　陆潇也是十分配合：“对啊，他就在门外等着呢，晚上啊，在哪过夜可是个大问题。”
　　大家起哄式地“Oh”了一声，陆潇起身要去房间，这时候一直专心吃饭事不关己的云子上突然开口说：“来了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显得我们多不礼貌。”
　　也是啊，陆潇一想，“可是你们还没有吃完……”
　　“没有啊，我们早就吃完了。”贝琪放下勺子，坐等着看戏。
　　和Kevin一起来的还有一位中国妹子Tiffany，Kevin说带她来也是专门为了介绍给陆潇认识，远在他乡可以多一个朋友。
　　他看了看陆潇住的公寓，非常惊喜地喊了一句：“Oh，My god。”
　　然后就对这个房子进行各种夸赞，开朗的人碰到一起总是觉得相见恨晚，因此Kevin和马里奥一路畅聊很快就约好了下次聚会一起去，其他人就很有耐心地听他们寒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陆潇觉得Tiffany的目光始终往她身后偏，并且是那种瞅两眼就收回来的样子，她的身后有什么呢？她的身后不就是……
　　可是接下来Tiffany又很平静地端着杯子品茶了，难道是她想太多？
　　马里奥和Kevin两个人聊得手舞足蹈，Kevin兴奋地问：“公寓里还有其他房间吗？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搬进来和你们一起。”
　　他们公寓楼上还有一间房子空着，不过平时一直都当储物柜，堆满了用不到的书和箱子，还有陆潇的滑板鞋、马里奥的网球拍什么的一堆杂物。
　　马里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陆潇，眼神是询问的意思，陆潇刚想开口，忽然感受到一注冷冰冰的目光，她看了一眼云子上，那种目光里还带着隐隐的威胁。
　　陆潇刚想张开的口又像拉拉链似的给拉上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得诡异，空气僵硬了一秒钟Kevin看了看表打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Nicole？”
　　“好。”陆潇点点头，上车的时候她看见Tiffany的目光又往后望了望，陆潇也跟着望过去，那边云子上正好看过来和她视线对上。
　　陆潇转过头偷偷一笑，这下子好像是真的有好戏看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pub的时候当时是马里奥带着去的，要满21岁才能进去，那天她刚刚21岁零一个月，想想还挺走运.
　　接下来那个安保居然还真的对着她的护照头像检查了一番，看一下照片再看一下脸，然后又看看照片才再她的手上印了个OK.
　　估计马里奥是常客了，安保见了他就像老熟人一样打招呼，连证件也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
　　这次Kevin为了照顾她们特意找了个华人开的Pub，一起玩的还有三个美国人和六个台湾人，Tiffany是香港人，所以陆潇和她也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
　　Tiffany是个麦霸，从泰勒斯威夫特唱到了周华健，陆潇和Kevin玩玩筛子聊天，更多情况下都是聊一聊美国和中国生活的不同，还有童年趣事什么的，大概十二点半点左右他们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祥的预感，陆潇点开一看，果然是导师在Facebook上发的邮件提醒，陆潇看了看Kevin，他们用眼神感知到对方收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却让他们脑袋嗡地大了。
　　邮件里写着：“明天上午六点开始去医院急诊室，可能要排一星期的实习。”
　　两个人哪里还有心情喝酒，赶紧叫了Tiffany回去，Kevin找了代驾先把Tiffany送回去,又送陆潇回家。
　　陆潇以为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才对，因为她之前有过一次这个时间回来，客厅太黑她还在进门的时候狠狠摔了一跤。
　　她轻轻地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还开着，云子上正在沙发上坐着玩平板，看见她回来抬头问了一句：“这么早？”
　　既然灯亮着她也就没有了会摔倒的后顾之忧，十分顺畅地换了鞋：“回来有点事，你怎么还不睡？”
　　“我迷上一部美剧。”
　　陆潇嘴角抽了一下，云子上熬夜看美剧，这可真是比六月飞雪都稀罕。
　　她洗漱完出来看见他已经关灯回房间了，房门没有关，见她站在门口，他问：“有事？”
　　“哦，教授让我们明天去急诊室，六点就走，要一个星期，我估计着可能这一个星期都回不来了。”
　　他好像暂时没有接收那么大的信息量，只是问了一句：“你们？”
　　“嗯，就是我和Kevin，我们两个是一个导师带。”这不是重点好吧，“你跟……”
　　“嗯我知道了。”他打断她，把她带到卫生间里照照镜子：“你原来是酒鬼。”
　　陆潇只是喝了两杯红酒，此时镜子里她的脸红扑扑的、脖子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到处都是红红的。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云子上和她目光相对，他的一张脸俊美极了，好像闪烁着熠熠光华。
　　她呵呵一笑，自己酒量这么渣啊，怎么看见他的时候脑袋有点涨涨的，还晕晕乎乎的。
　　然后云子上和她说了晚安让她早点休息，陆潇这才反应过来的话刚才被他打断，她是想告诉他，实习这件事别忘了告诉其他室友。
　　不过他肯定是会说的吧，陆潇回房间收拾了收拾日用品倒头就睡。
　　第二天五点半起床开车直奔医院，Kevin还在睡梦中就被陆潇一个电话轰炸醒，因为是教授派遣的，所以停了八天的课，开始了八天的地狱生活。
　　说是地狱生活，她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痛苦过。
　　陆潇当时拿着日用品来是对的，因为这八天没有一天休息，每隔两天就要值一个班，有时候是12个小时的夜班，也有时候是24小时的全班，值班的时候连打盹的时间也没有。
　　最多的时候晚上接了九个急诊，手术整整一夜没有间断，经常是这一台出去了那一台又推了进来，第二天接着上白班。
　　凌晨三点睡下，第二天五点又开始起来查房，塞几口冷邦邦的面包，她知道节日前后会很忙碌，却没想到这么忙。
　　但是没有人抱怨，周围所有的医生都这样，有时候遇上了Kevin，两个人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因为人手忙不过来，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下写病历查房开刀，早饭来不及吃的时候就揣着巧克力进手术室，整整一天站着做手术一直到结束。
　　饿得实在不行就啃两个冷汉堡，就这样还一边吃一边写病程录，一天一天地不喝水，嘴唇干裂而且有了大片的溃疡。
　　这期间王硕给她打过两个电话，是在解释那天她打不通电话的原因，她哪里还有那美国时间跟他计较这些，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
　　然后手机就彻底没了电，她也就索性不管它，看见窗台上的猫懒洋洋地躺着都觉得很羡慕，
　　八天总共睡了14个小时对于一个爱睡懒觉的人来说已经到了极限，她还有些自嘲地想着她也终于有资本在餐桌上和马里奥炫耀炫耀了。
　　陆潇一直觉得这段经历尽管堪称折磨，却很好地锻炼了她，成长了很多也坚强了很多，精神在一天天坚强，身体在一天天虚弱，但是女人总是要开始成长起来。
　　（2）
　　实习期结束以后教授发邮箱告诉她“proud of her”，她笑了笑回了个谢谢，找了个免费苦力能不自豪么？
　　陆潇开着车还在吃巧克力补充能量，夜晚女孩单独出行很危险，Kevin不放心，一路送她回到家，告别的时候两个人相对无奈一笑，挥了挥手也没力气说话。
　　陆潇进门的时候看见云子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洒，大概是刚给花浇过水，他看见她说了句：“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潇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特别想哭，那一瞬间她有了一种自己男人在家等着她的错觉，而且让她感觉到这几天的生活特别委屈，这种感觉真是太丢人了，她赶紧转移了视线。
　　马里奥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眼睛都亮了：“美人儿，我真是想死你了。”
　　陆潇想给她一个笑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阵眩黑随即脑子一阵嗡嗡嗡的声音，接着出现了暂时性的失明。
　　犹如电影被切断一样眼前只剩漆黑，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听见了马里奥的惊呼声，接着落入一个怀抱里。
　　整个夜晚混混沌沌，感觉有人在掐她的人中，非常地疼，她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嘟囔了一句“别闹”，就彻底睡了过去。
　　谁也别想打扰她的睡眠。

　　莫名地鼻子有点痒，如果没有这个打扰了好梦的家伙，她肯定还能无休止地睡下去。陆潇摆了摆手，却没有摆脱掉那根烦人的羽毛。
　　她其实已经醒了，但是眼皮沉重根本醒不过来，又过了一会，那种痒痒的感觉又回来了，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越来越痒，痒得她想笑。
　　她终于还是带着起床气地醒了过来，马里奥一双犹如孩子般纯洁的蓝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总算醒了，我都担心死了。”
　　陆潇像摸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脸，看了看壁钟是上午十点，窗边还挂着两瓶输完的葡萄糖，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他：“你难不成在这看着我一晚上？”
　　他眨眨眼：“如果是呢？”
　　“那我肯定会爱上你了。”
　　马里奥兴奋地说：“真的吗？那这么说来你肯定会爱上Aaron喽。”
　　“……”
　　“昨天晚上Aaron专门跑出去给你买了葡萄糖，而且他怕你突然醒了，在这陪了你一晚上呢。”
　　马里奥又眨了眨眼，陆潇也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反正他平时说话就真假掺半的。
　　这时候云子上端了一碗热巧克力进来，陆潇立刻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味，认识他这么久，陆潇从来没有见过云子上下厨，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做的还是外边买来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真的很香，陆潇从小就最这些含有不饱和脂肪酸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可是现在她有点犹豫了。
　　云子上把杯子放下，令人扼腕赞叹的读心术又发挥作用了：“怕发胖？反正你已经这么胖了。”
　　她胖怎么了？她吃的是自己家的饲料好吗？再说了，整天在这吃那么多油炸食品，能不发胖的也就他吧？
　　马里奥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笑得特别坏地退出去了，还给顺上门，那谄媚的笑容还有倒立行走的姿势还挺像小公公的。
　　陆潇不是什么娇弱的人，早就已经坐了起来，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看了看她的脸色、眼球，眼睛里有了些释然的神色，一开口又是噎死人不偿命：“你这个体型也能低血糖，不太容易啊。”
　　简直就是没人性，她都倒下了他还在这打趣着呢，她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换做是你去试试啊。”
　　接着噼里啪啦地跟他说了她的惨痛经历，云子上那边的表情认真下来了，正儿八经地问她：“你们那小医院简直不把人当人用呢？”
　　陆潇撇撇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实习的地方都那么高端？”
　　也许是一国同胞的血缘在那维持着，也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太可爱，她和云子上之间已经无形之中熟络起来，而且说话也能开开玩笑。
　　虽然不可能像她和马里奥那样能够无所不谈，当然她本人也不觉得他是那种和别人能够无所不谈的人。
　　陆潇问他：“马里奥说你守了我一晚上，是真的吗？”
　　千万不要说是啊，不然她会很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