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云端》拓跋雨

31、和他去导师家里吃饭

　　陆潇当时的感觉，就是觉得心情很不好，因为她不但没有对云子上的碰触感到厌恶，反而在心里有一种隐约的刺激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痛苦，然而这种痛苦里面幸福的因素更多，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让她想躲避却又期待。
　　就像是他本人一样，明明看上去很正派的一个人，相处的久了会发现他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他也会腹黑、会体贴、会嘴毒、会温柔，他本身就是一种刺激的存在，所以导致她不停地想要去探知，但是这种探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她现在就处于在对与错的分叉口上，十分尴尬的存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潇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趁着现在只是处于萌芽中，她必须把这种苗头彻底地掐断，一点渣渣都不能剩下。
　　对，不能为美色折服。
　　陆潇采取的第一个措施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圣诞节假期过去就开学了，陆潇对实习的热情格外高涨，有事没事就在医院里，晚上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钻研学术，周末也直奔医院。
　　晚上睡觉之前陆潇就竖着耳朵听云子上那边的动静，确定他睡下了她才去洗漱，就这样她刻意的安排加上本身的忙碌，她算了算，有六天没有和他说上话了。
　　有时候陆潇静下来想一想，为了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嫌幼稚。
　　她的鸵鸟生涯在第七天宣告失败，那天晚上她听着云子上回房间了，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出来去洗漱，没想到刚打开门他那边的门也开了。
　　陆潇因为心虚而受到一阵惊吓：“你怎么又出来了？”
　　“刚才忘了上厕所了。”他往卫生间走。
　　都六天没说话了，他就没什么可以寒暄一下的吗？或者至少问问她在忙什么才对。
　　看见她还傻傻地站着，他勾勾眉毛问：“要一起吗？”
　　“你先忙。”陆潇说完回房了。
　　他好像对于两个人六天没有交流这件事并不在意，还是很正常地过自己的日子？
　　陆潇这么想着，忽然回过神来，他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关她什么事？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第二天陆潇吃过早饭又遇见了云子上。
　　云子上今天要参加一场专业答辩比赛，所以穿上了西装，一边系领带一边问她：“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应该没有吧。”陆潇象征性地想了想。
　　“哦那算了。”
　　“……”
　　“其实也没什么事，本来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导师家里吃饭的，他的太太是中国人，做得一桌拿手中国菜，不过既然你没时间……”
　　“我有。”陆潇满脑子里电光火石劈裂都是“我擦……”
　　“可是你刚刚……”
　　“没关系没关系，我把那些约我的人推掉就好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哥，你定。”
　　陆潇的热情似乎让他很受用，他点点头：“你明天坐地铁去上学，别开车了，晚上放了学我去接你。”
　　她点点头。
　　尼玛为了美食真是豁出去了。

　　Prof. Thompson家里。
　　云子上的筷子似乎根本就没动过，一直在和老师谈论学术性问题，虽然说陆潇也是学医的，但是管的地方不同，也差不多隔行如隔山了，她也就插不上话只是低头吃饭。
　　Thompson夫人是个50岁左右的香港人，笑眯眯地看着陆潇，坚持用混杂着粤语的普通话和她交流，在这种高贵典雅的夫人面前，陆潇担心自己表现得太粗俗，所以尽量少说话，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陆潇的饭量是对Thompson夫人无声的赞赏，再加上她的嘴今天格外甜，惹得夫人一直在笑，Thompson先生的情绪也显然被感染了，看着陆潇对云子上说：“你女朋友真可爱。”
　　嗯？她听到了什么？
　　陆潇正在吃东西的嘴停了一秒才又开始咀嚼，云子上礼貌地解释说：“老师误会了，她不是。”
　　对面的一对夫妇就这么相视而笑，云子上客套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陆潇为了避免尴尬头也不抬地吃饭。
　　回去的路上云子上开车，陆潇坐在副驾驶座上腰板挺得很直，很久没有这么过瘾地吃过一顿饭了，不坐直了有点坐不住。驾驶台上还放着Thompson太太给她打包过来的肉。
　　云子上开着车说：“你今天真的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怎么有点来者不善？陆潇问他：“为什么？”
　　“我第一次知道女生原来也吃肥肉，一大碗叉烧都被你吃了。”
　　“云先生，难道吃肉还有性别之分吗？”
　　“至少在认识你之前，我认为这样。”
　　“……”
　　“……”
　　陆潇深呼吸，稳住，微笑，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云子上开着车脱了外套。
　　前面红灯，他把车子停下来问陆潇：“你最近一直在忙着实习？”
　　他可终于舍得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潇听见这个问题居然有一种胜利的感觉，就好像你一直在等某个人的短信，当他发过来的时候你看得明明欣喜若狂，却还是特别装逼地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回过去。
　　陆潇现在就是处于这种状态，她像是没听见一样沉默了一会，才大梦初醒一般：“嗯？你刚才问我什么？”
　　他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回家以后客厅里的灯关着，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陆潇去洗澡，发现自己的沐浴露用光了，拿起来云子上的那瓶就冲着外面喊：“我用用你的沐浴露。”
　　“……”
　　“你听见没有？”
　　“嗯。”
　　洗完澡出来她看着时间还早，就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半个小时以后云子上洗漱完，拿着一条白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坐在她身边：“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看上去有些严肃，陆潇就把电视声音关小了：“怎么？”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这种味道非常淡，但是入鼻馨香，陆潇刚刚用了他的沐浴露，所以她身上的味道现在和他是一样的，她低头闻了闻，听见他说：“你以后不要去你们那个医院实习了。”
　　“为什么？”
　　“不记得之前你都累晕过去了吗？”他说，“我和老师商量过，他很喜欢你，说可以让你去我们那里，大医院机会多，而且也没有这么劳累，关键是，这个老师的资质好，我觉得如果你去的话，应该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我来跟你商量商量，你怎么想？”
　　她从来没有想过，云子上有一天会坐下来和她说这么认真的话，她宁肯他欺负她，或者一脸鄙视地看着她，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最后却还在这里诚恳地征求她的意见。
　　带她去导师家里吃饭，其实是有目的的吧。
　　以一副商量的口吻和她说话，其实也只是出于关心她吧。
　　陆潇的胸口那一瞬间涌起来一阵很温暖的感动，继而缓缓地流向全身。
　　她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觉得有些慌乱，但是只是那种感觉有些软绵绵地堵在胸口，让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想说什么却梗在喉间。
　　一个人究竟是在多少岁的时候开始成长？她记得她是在妈妈去世那年才慢慢懂事了。
　　这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活在对她的思念里面，学业方面的繁重与压力，还有对爸爸的不理解、父女之间近乎冷漠的感情，以及王硕所带给她的遥远的、甚至想起来都会怀疑是否存在的爱情，她就这样生活着，特殊的成长环境把她磨砺成一个很坚强的人，也使她不到迫不得已不去向别人索要帮助，什么事请都习惯自己去做。
　　包括一个人申请英国的学校，一个人办签证，一个人出国，尽管那天爸爸在家休息，她都没有让他送。
　　也许是奔走他乡的孤寂，或者是整日的孤独带来的疲惫，她听到云子上的这番话，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点头之交很多，但是能这样懂她的人却很少。
　　陆潇心里有些跳，那种感动牵扯出了许多丝线缠绕的、莫名的情愫，让她有一种今后会无法自控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感到隐隐的紧张。
　　见她不说话，云子上又开口：“你可以考虑考虑再告诉我。”
　　陆潇刚洗过头发，当她低着头的时候，头发太滑就有些不太听话地挡着脸，云子上看着她，她抬起头来，开口间嗓音有些涩：“我在之前的医院还好，忙碌起来也可以少一些胡思乱想，Aaron，你以后不用为我做这些事情，我觉得我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云子上是个聪明人，从他微微惊讶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原因，这还是陆潇第一次见到他尴尬到这个地步，那种一片好心却不被接受的心理落差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陆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糟糕到极点了。
　　但是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云子上已经帮助了她太多太多，她不想在这样欠下去，不管她的猜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再走近任何一步。
　　没有未来的冲动只会换来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