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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行宫深夜遇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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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康熙更衣的宫女叫做依朵。她一直掌管康熙的服饰,她很奇怪,皇上为什么穿了一件她没有见过的衣服。
依朵小心翼翼地解开康熙腰带上的缠金盘口,被束着的靛青色云锦暗然曳散,依朵的脸上飞上一丝红晕。她用余光偷偷看了康熙一眼,却正与康熙的目光相对,慌忙低下头,一颗一颗解衣服的纽扣。
“你叫什么名字?”
依朵有些黯然,这已经是皇上第四次问她的名字,上一次还是……她满心以为皇上会记住她的名字。
“回禀皇上。奴才叫依朵。”
“依……”
康熙像是被触动了什么,说道:“这是个满人的名字,还是唤作汉人的名字好听。你以后就……”
依朵正为康熙脱袖子,不其然,一个小东西从袖袋里滑落,小小的一个,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依朵捡起来,却是一只小巧的珍珠耳环。
康熙愣了一下,他都忘记他把芳宜的耳环收起来了。他一把从依朵手中夺过耳环,说道:“你以后就叫珍珠吧。”
依朵忙跪下说道:“奴才谢皇上赐名。”
康熙有些兴味索然,“依”和“宜”同音,他才明白自己不喜欢“依朵”这个名字的原因。
“你下去吧。让张永方来侍奉朕更衣。”
珍珠不知自己哪里惹康熙不开心,但她自知没有资格询问,只得听命。她磕过头之后,正准备离开,却听着康熙说道:“慢着……”
珍珠心里一阵欣喜,忙转过身,垂下头听示。
“这件事情……你不会向皇祖母报告吧?”
康熙知道,他身边有鳌拜的人,有太皇太后的人,相比而言,太皇太后的人自然与他是一条船上的。但是,他并不喜欢被人监视,即使是自己人。
珍珠惊慌失措,忙跪下来,说道:“皇上明察,奴才一直谨口讷言,并无任何逾矩行为。”
康熙走上前去,扶起她。她的脸,不知是因惊慌失措,还是因为受宠若惊,而呈现一种娇弱的红,他的心竟然泛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怎么取得哪些渴望取悦于他的女子的信任。
他温柔如水地望着珍珠,说道:“这是宪郡王的衣服,他刚刚受罚,朕不想他再受到任何责罚,更不想让皇祖母劳神。朕的这番孝心,还得你成全才心。”
珍珠这时应也不成,否也不成,只说道:“奴才眼里只有皇上。”
这句话说完,才觉得有歧义,刚刚才消散的红霞又爬上了脸颊。康熙看着她,忽觉明艳动人,心中一动,有种要抱她入怀的冲动。
康熙很是后悔刚刚说出让张永方更衣的话,但是他依旧笑眯眯地让她跪安。女人,对于他而言,只是某一种工具而已。
张永方走了进来。他熟练地替康熙宽衣解带。
原先的李德成被鳌拜收买,他和太皇太后借醉酒事件,趁机除掉李德成。太皇太后派了张永方做他的贴身奴才。张永方是值得信任之人,但同时,他也是太皇太后的一双眼睛。
但是,聪明人不会只有黑白两面,不清不楚才讨人喜欢。
张永方就是这样的一个聪明人。他是太皇太后的眼睛,只拣避重就轻的事情报告。他是鳌拜可拉拢的伙伴,买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而自保。但是,最重要的,他是康熙忠实的奴才。
真正聪明的奴才,不止圆滑世故,还有心有定主。
张永方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他对康熙,才是真正的忠心。
康熙问道:“宜春阁里还是没有动静?”
“回皇上的话,娘娘许是身体有恙,早早睡了。懿旨大概明日才会发出去。”
康熙若有所思,忽然笑了,说道:“皇祖母这是捎话给朕。虽然朕倚重索尼,但是她心里却不情愿。”
“皇上圣明。”
康熙坐到床上,忽发觉手里才攥着芳宜的珍珠耳环。他莫名地想象,大婚之夜,他亲自给芳宜戴上这只耳环,她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他忍俊不禁,想起芳宜可能有的羞愤,他便心情畅快。
张永方见康熙一副痴痴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不禁抿嘴而笑。
康熙觉察到,因问道:“你笑什么?”
“奴才很少见到皇上一往情深的模样,想必这只耳环是允儿格格的吧。”
一往情深?
康熙嗤之以鼻地笑了,他不置可否,把耳环交给张永方,说道:“你替朕好生保管。找不见了,小心你的脑袋。”
张永方忙郑重地接过来。
康熙正准备就寝,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他“呼”的一声爬起来,警觉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
张永方急忙出去询问。
康熙从枕头下掏出一柄短刀。
侍卫军打着油松火把,一条火龙一样,从宫外聚集到宫内。整齐划一的步伐踏破雨水,发出让人心惊的声响。而行宫里似有千万匹惊慌的马横冲直撞,太监和宫女们尖叫成一团。
张永方慌张地跑进来,说道:“皇上,宗悫太妃宫里出了刺客。刺客打开了马厩,在里面放了鞭炮,马受了惊吓,四处乱跑。”
康熙镇定地问道:“刺客抓住了没有?”
“……”
“皇祖母怎么样?”
“……”
“宗悫太妃有没有受伤?”
“……”
张永方刚刚因担心康熙一人在寝宫,便只急匆匆回来禀告,没想到康熙会询问这番仔细。
正在这时,有一匹马冲进院子里,发了狂似的横冲直撞。康熙的贴身侍卫上前拦截,但是都被掀翻在地。
张永方着急挡在康熙面前,朝外大声喊:“护驾,护驾。”
康熙推开张永方,拿起架在案上的弓箭就往外走。
张永方急得直跺脚,“皇上保重龙体。”
康熙推开门,拔箭,架弓,瞄准,那只红棕色的马应声而中箭。但是因为天色昏暗,加之风雨受阻,那只箭并未射中致命要害,反而更加激怒它。这匹马朝空哀鸣一声,朝着康熙狂奔而来。
侍卫们大声喊着:“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千钧一发之际,康熙再次拔箭已经来不及,就近的两个侍卫猛扑到这匹马身上,却被发疯的马甩在地上。
眼看马就要冲到康熙身上,张永方大叫一声,把康熙扑倒在地,并且用自己的身子护在上面。可是张永方却没有等到马蹄。
静静地等了片刻,却听着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萧萧风雨声。
康熙起身,却看着那匹马已经倒在雨地里。
一道闪电打过,雨地里泛着鲜红的马血。几个侍卫筋疲力尽地趴在雨地里,脸上布满泥点和血污。
原来有个侍卫见马往康熙身上冲撞,千钧一发之际,只抓了马尾,只得死死拖住。另外的侍卫见状,拔河一样,一个拽住一个,终于在马踏上台阶之际,拖住了那只快流血而亡的疯马。
康熙走下台阶,张永方忙给他撑起了伞。康熙却把伞推开。侍卫们见状,大受感动。
“张永方,快传太医。”
张永方忙打发了太监去传太医。
康熙蹲下看着马,心里疑团笼罩。他那一箭虽未射中致命要害,但是也足以让马待死,也是这马却闻血而狂,其中似有蹊跷。
有个侍卫说道:“皇上,奴才怀疑有人给马下药,故意谋害皇上。”
康熙冷笑道:“只怕不是谋害,而是警告。”
正在这时鳌拜带着一群护卫兵急匆匆地赶到,看到这种情形,不无痛心疾首道:“奴才护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他虽如此说着,但是并不行礼,只转身示意身后的护卫。侍卫们忙跪下行礼。
风雨里山呼万岁,格外凄惨。
康熙的侍卫们强忍着疼痛,脸色肃穆地站在康熙身后。张永方在一旁重新为康熙撑起了伞。
苏克萨哈才衣衫不整地领着一队貌似丢盔弃甲的护卫兵赶到。他一见到鳌拜,便嚷嚷道:“鳌拜,你让人把护卫的武器偷走是什么意思?”
鳌拜一脸傲慢,说道:“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是你担任行宫护卫总裁,行宫出了刺客,皇上又受了野马惊吓,你到现在才来护驾。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你可有几个脑袋担着?”
苏克萨哈斥道:“放肆!你算老几,敢诅咒皇上?”
鳌拜一脸淡然,说道:“诅咒?这两个字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老夫替你赶来护驾,你不谢我,反而栽赃老夫。还请皇上明示。”
苏克萨哈更被激怒了,说道:“你这个无耻小人。只怕今天这刺客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鳌拜冷眉一横,气势汹汹道:“苏克萨哈,老夫敬重你也是先皇所托的重臣,所以一直不与你计较。你今天护卫疏忽,这是第一宗罪,护驾来迟,这是第二宗罪。这哪一宗罪都足以削职抄家。你现在还要诬陷忠良,罪加一等吗?”
苏克萨哈“哈哈”大笑道:“你也称得上忠良吗?”
鳌拜笑道:“老夫忠不忠良,不是由你苏克萨哈说了算的,而是由皇上说了算的。”
鳌拜直盯着康熙,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手带武器的护卫。而康熙身后只有几个受伤的残丁,而一旁的苏克萨哈所带的士兵,士气零落,毫无战斗力。
康熙犹韬光养晦,不敢与鳌拜针锋相对,此时气势上更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