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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藏经楼意外相遇 康熙取信于福全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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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宜惊魂未定,一直呆呆地坐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尤其刚才,那个人竟然是当今的圣上。她与他周旋,反嘴,甚至打了他一巴掌,芳宜的思绪一旦触及于此,便会浑身战栗。
她听到康熙对侍卫说的话,他宣称她是刺客,并把她囚禁于此,是要做什么?
她想起他眉宇间流露出的强烈的征服欲,有着死不罢休的凶狠。
他会杀了我吗?
芳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腮边滚落两行冰冷的泪。
二爷会来救我吗?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奋不顾身来救我的。
可是,芳宜又深深忧虑起来,她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因为自己。
芳宜环抱双膝,把头埋在手臂间,痛苦地挣扎。
而身在家庙门外,亲自担任戍位巡逻的福全,恐怕再无机会为她奋不顾身一次。
康熙并没有立马去见索尼,而是让人先把福全叫到了身旁。
福全一身劲装,行步如虎。他神色昂扬地走进来。
康熙望着他有些出神。他从未认真地打量过福全,或者说并未带着欣赏的眼光来看过他。如果他是个女人,也会对他动心吧。他莫名的,有些赌气,把目光收回眼前的书本上。
这是福全随身所带的《古文观止》,康熙所看的是苏洵的《六国论》,一旁有精瘦的小楷旁注,写在“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一旁。字迹有一种清娟的飘逸之美,绝不是福全的笔迹:“理即常道,愚人之所以为愚,盖为人做事,未尝致力于才智,而专心于遮掩愚蠢。六国之灭,当以为戒。”
见识深刻,独具辟里。
康熙没好气地合上书,扔到一旁。
他都不知道自己生什么气。
福全行过礼之后,见康熙似有怒气,于是默然垂首。
康熙闭上眼睛,平复了片刻,方说道:“宪郡王连日奔波劳累,辛苦了。”
福全心中一禀,康熙平日以“你”称呼他,有一种随意的亲昵。现在称呼他为“宪郡王”,好像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臣弟为皇上分忧,并不辛苦。”
康熙点点头,说道:“现在皇权未固,朕如傀儡,幸亏身边有宪郡王辅佐,为朕分忧。朕才不至于成为孤家寡人。现在虽大事未定,但是朕很想问一下你的意见。如果将来论功行赏,宪郡王想要什么样的封赏?”
福全心里疑虑重重,并不敢多言,只说到:“臣弟所做,只是分内之事,不敢妄加论赏。”
康熙的眉宇,变得疏阔而朦胧。
“科尔沁一直想再出一个皇后,但是皇祖母似乎另有打算。与蒙古友好,一直是皇权稳固的重要原因。不如你娶一位蒙古的格格,如何?”
福全惊然,不知所措道:“皇上为何有这样的打算?”
“不是朕有这样的打算,而是皇祖母的意思。”
福全一怔,有一种遭遇背叛的感觉,忙屈膝说道:“科尔沁蒙古王爷是世袭罔替的和硕亲王,科尔沁历年出了多名皇后,位宠至极,而臣弟只是一个小小的郡王,一则身份不相当,二则,蒙古推崇马上天下,臣弟寸功未立,身无功勋,恐怕难以入蒙古王的眼。”
康熙似乎早已料到福全会反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个好办。朕可以封赏你为和硕亲王,与蒙古王地位相当。你是先帝的皇子,国家初定,天将太平,大清国人才济济,如果现在还让你领兵打仗,反倒让人笑话。”
福全脸色发白,说道:“皇上所言极是。只是皇祖母与皇额娘都来自科尔沁,只怕蒙古王不肯让自己的格格下嫁臣弟。”
康熙并不着急,他似乎天生有见招拆招的禀赋。
“此一时彼一时。科尔沁当初那些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的人都已经作古。论起辈分,现在的蒙古王还是皇祖母的侄子。他哪有嫌弃的道理。”
福全嘴唇嗫嚅着,好似被逼到墙角,但仍不愿意任命。
“扑通”一声,他庄严而郑重地双膝跪地,伏首在康熙面前,好像康熙是他救苦救难的菩萨。
康熙佯装不知,问道:“你这是何意?”
福全依旧伏地,说道:“臣弟恳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弟已经有了意中人,还望皇上成全。”
康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却问道:“你已经有了意中人?是谁家的格格?”
福全迟疑了一下,说道:“是索尼家的……”
康熙顿了顿,好像在回忆的样子,说道:“哦……朕想起来了。是索尼家奉命入宫做女官那位格格吧?”
福全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说道:“请皇上恕罪。”
“你恕什么罪?”康熙却不等福全回答,说道,“是因为皇祖母可能会选她做朕的皇后吗?”
福全的肩膀微微颤动一下,说道:“臣弟与芳宜相识于两年前的热河。当时并无……选皇后一说。臣弟与她两情相悦,所以冒死和盘托出,还望皇上恕罪,成全臣弟。”
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像砂砾一样磨着康熙的心。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朕怎能横刀夺爱?但是蒙古那边也得有个交代。这并不难办,你是个王爷,妃嫔媵妾也属正常。你娶了蒙古格格,再让芳宜做你的侧福晋便可。”
福全抬起头,眼神中的坚定直逼人心,说道:“皇上,臣弟心中只芳宜一人……臣弟已答应她,今生只娶她一人……”
康熙愣住了,福全的思维,让他匪夷所思。他想起芳宜的模样,纵然她可爱出众,但是福全竟然许她一生一人的承诺。到底是福全痴情若狂,而是见识太少?康熙宁愿相信,他见识太少,如果他领略了别的风景,就不会认为唯这边独好。
男人嘛。
康熙这样宽慰自己。
康熙点点头,说道:“你用情至深,朕很感动。只是……”
福全紧张地看着康熙。
“芳宜已经参与到宫廷斗争之中,还涉及到国之政事。鳌拜要借她对索尼赶尽杀绝,索尼利用她要东山再起。朕想钳制鳌拜,就必须倚重索尼,可是朕又不想让索尼为所欲为、予取予求。”
康熙走到福全面前,眼神有流露出无比的诚恳和不忍,好像他身不由己,不得而为,说道“朕现在无计可施,也只有出下下之策。”
福全心中已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康熙一付商量的口吻,但是依然有着天子的凌然:“宫中发生命案,芳宜处于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对朕掌控目前形势至关重要。”
忽的,他眼神一变,语气变得诡异,说道:“朕并不希望你为了保护她,而无意为朕设置了障碍。”他拍拍福全的肩膀,感受到他的肩膀像铜铁一样坚硬有力。康熙知道福全喜欢练习库布(摔跤),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身体练得这样健壮。他暗自想,今后朕也要勤学苦练才行。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用情虽深,但不可没有远略。”
福全看着康熙,只见他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又似乎有迹可循。福全心头猛然一挫,原来康熙知道芳宜藏在家庙的事情。事已至此,坦白方是最佳选择,他立马请罪道:“臣弟罪该万死。”
康熙却是很大度的样子,说道:“情之所至,也不由你。朕明白你的心思。”
福全感激地看着康熙,只见他一脸诚恳之态,并说道:“朕答应你,无论如何朕一定会为你保全芳宜的性命。”
福全马上三叩首,说道:“谢皇上隆恩。臣弟无以为报,这一生当为皇上效犬马之劳,竭智尽忠。”
康熙扶起福全,说道:“你和芳宜的事情,朕会找机会和皇祖母提的。你放心吧。”
福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生怕这不是真的,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继而激动,最后汇集成嘴角眉眼的笑意。
福全退下去之后,康熙又翻开了那本《古文观止》,眼睛看着芳宜写的旁注,心里却是另一番主意。
李景德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轻声放在康熙面前,小声提醒他:“皇上,索尼大人已经等了……”但见康熙如未听闻的样子,便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康熙并未抬眼,看似漫不经心,问道:“福全和芳宜他们两人……”
李景德马上明白,忙说道:“二爷并非登徒浪子,虽然有情不自禁之举,但是并无任何逾矩行为。”
又是“登徒浪子”,康熙听到这四个字,莫名心慌一跳。
李景德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为何问及此事?”
康熙眼神凌厉地扫视他一眼。
李景德立马缩着脑袋,不敢多说一句话。
康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啪”一声合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