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14、（十四）七，是一个轮回 林然上杂志

　　林然上杂志的事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了，毕竟林然本来就挺出名的，这回就更出名了。但好在这事在艺校里也不算什么大新闻，就是林然被围观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对此他只好能避就避，更何况他现在比较在意梁宸的事。
　　梁宸真的没再理过他。
　　这几天林然偷偷往北城跑了几趟。一大早就躲在梁宸上学路过的地方等着，每一次骑着白色脚踏车的身影从眼前经过，林然都想追上去亲口和他说一声对不起，理由他都编好了，就说自己喝醉了，就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甚至都计划好了，笑着说一句大家都是爷们，不就亲了你一下，没必要那么小气吧，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继续当哥们。
　　可他又觉得心里难过。
　　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不是说好了要送杂志给他。
　　可每一次，林然都只敢站的远远的，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转角。
　　然后心也随着消失的人影，空了。

　　梁宸，
　　这是第七天，在我做了错事之后。他们说七是一个轮回，不论好的好的坏的，每隔七天就是一个轮回。一个轮回，能不能把我做错的一笔勾销？
　　林然。

　　第七天，林然强吻了梁宸的第七天，林然还像前几次一样跑去北城偷偷看梁宸，然后看着白色自行车再一次消失。
　　这是第几次了？
　　“林然你个胆小鬼！”
　　林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连道个歉的勇气都没有。
　　他上午没课，就干脆这么在北城漫无目的地晃荡，结果一不留神就来到了第一次遇见梁宸的地方。
　　那户人家的院墙还是那么矮，褪了色的福字倒贴在门上，不知不觉林然也认识梁宸挺久的了。有多久了？好像也没多久，但他总觉得两个人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或许是应了那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随后林然又一次翻过别人家的院墙，躲在了大门后，一如遇见梁宸那天一样。
　　想起那次自己被张诚追着跑，遇上的梁宸还在他家过夜了，那时候他对梁宸都还没啥感觉的，怎么这感情这会儿突然说变就变了呢？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苦笑，林然又悄悄推了门，走了出去。
　　在这里回忆这些还真挺叫人心酸的。
　　结果才刚出巷子口，林然就遇见张诚了。
　　张诚领着他那几个小黄毛，把手中的小钢管敲在路边的石栏杆上，哐当哐当的像是在示威。
　　看来张诚等自己挺久的了。
　　“这么巧啊，林公子。”
　　“张诚你都在这里等这么久了，再装偶遇有意思吗。”
　　“林公子上次不也演得挺得劲的不是。”
　　“得，张诚你还是满口脏话比较衬你，这么说话，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然，我看你小子今天还能得瑟多久。”
　　林然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握了握拳头：“别他妈的废话，能动手的就别动口，和你说话我觉得掉价。”
　　“丫的，你找打！”
　　林然就知道张诚这种人，说不了几句就会原形毕露。打就打呗还废话啥，不过这回，林然觉得自己估计真的要躺医院里了。
　　张诚手上拿着家伙呢，再加上还有帮手，林然还真的有点打不过，更要命的是这前后路都被堵了，他还真的连逃也逃不掉。
　　林然心里嘀咕着，看来这情节似曾相识啊，同一个巷子里头呢，只是上回是梁宸救了自己，这回呢？
　　这会儿林然寡不敌众，眼看着张诚手里的钢管就要落下来了，心里也就有些认命的把眼睛闭上了。
　　闭上眼睛的话应该就没那么疼了吧。
　　“哐当！”是钝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林然就被人拉着跑了起来。
　　“吓傻了？胆小鬼。”
　　林然仔细一看，竟然是是梁宸！他怎么会在这里？
　　梁宸黑眼圈很重，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但他还是笑的一脸灿烂。
　　“第二次了，我这都英雄救美第二回了。”
　　林然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往张诚那看了一眼，发现人还被压在自行车底下，小黄毛们也都看自己的大哥去了，暂时没空搭理他们。
　　梁宸真够狠的，自行车都能抡来打人，不过自行车那么重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看什么，赶紧跑啊。”
　　林然边跑还边笑了起来，梁宸忍不住也笑了。有些话，不言而喻。
　　“我和你说别笑了啊，我要喘不过气了。”
　　林然也觉得这么边跑边笑喘不过气来特别难受，可他就是高兴得停不下来。
　　第七天，一个轮回的最后，他还是出现在他面前，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梁宸……”
　　“想说什么？”梁宸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想跟你说对不起。”林然突然鼻子酸的很，但又有点如释负重的感觉，他终于亲口说了，一个人纠结了这么多天就为了向他说一句对不起。
　　“所以你这么多天偷偷跟着就为了说一句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偷偷跟着？”
　　梁宸别过头，林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三天，每天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傍晚一次。林然，你对我好过头了，你懂吗！”
　　“那你不生气了？”林然问。
　　“用你的话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那么小气。”
　　梁宸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说点理由，比如你喝醉了，我想这样的理由我肯定会接受。”
　　林然侧过头看他，早晨的阳光照耀在梁宸的侧脸上，金黄色的光顺着他的头发流动，流过他的眉梢，流过他的眼角，最后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他的目光依旧，流水般潺潺在阳光底下泛着清澈的光。
　　“我喜欢你。”
　　如果爱是一种谦卑，他会愿意为你卑微到骨子里，然后开出最美的花。
　　林然一早就想过了许多理由和借口，只是在这一刻，在阳光底下，他不想骗梁宸，更不想骗自己。
　　毕竟，所有的爱情本来就应该光明正大。
　　“林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梁宸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一丝严历质问他。
　　“我知道，所以对不起。我从前没喜欢过一个人。”
　　梁宸沉默了很久没说话，他知道林然说这话的意思。
　　“林然，我很想把你当一辈子的朋友。”
　　梁宸看见林然的目光就像在风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暗了下去，梁宸觉得自己这样口是心非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但除此之外，我也喜欢你。很喜欢！我已经分不清楚是怎么样的喜欢了。”
　　“那我们能试试看吗？我想和你在一起。”
　　“……”梁宸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林然不知道梁宸这样的沉默算不算是拒绝，满脸委屈的表情就像一个刚丢了玩具的孩子，可怜还很委屈。
　　梁宸觉得自己真是要被林然逼疯了。如果说和林然只是友情，那他这会的心为什么砰砰跳个不停？
　　“小宸，我真的喜欢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觉得自己像是生病了，觉得自己是变态，可是……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不喜欢你。”
　　梁宸看着他的眼睛，林然的眼睛一如初见时的那样深邃而清澈。
　　他们彼此沉默着没有说话，就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最终梁宸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
　　如果说爱情是一种气氛营造下的一时冲动，梁宸一辈子真就只冲动过那么一回。
　　可偏偏就这只此一回，却改变他往后的人生。
　　“什么？”林然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好！我说我们在一起！”
　　话才刚说完，梁宸就被人抱了个结结实实，林然激动地整个身子都在不停颤抖。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捏捏我，看看痛不痛？”
　　“还小孩呐。”梁宸笑着说，只要林然开心那就好了。
　　林然捏了捏自己，左脸颊传来的疼痛感，清清楚楚地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别说话。求你别说话，好吗？”林然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就像是施了魔法地咒语，让他无法违抗。
　　梁宸闭上眼感受着来自肩上的重量，有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悄悄滴在他的肩膀上，他轻轻拍了拍林然的小板寸，也把头靠在了林然的脑袋上，林然的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茶香，闻着很是让人舒服。
　　梁宸无数次问自己对林然究竟是什么感觉，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林然就像是最温暖的阳光，让人觉得很舒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
　　这感觉大概就是爱情吧？
　　他喜欢林然，早在第一眼遇见他的时候。不然他不会出手帮他，不然他不会再愿意见他，在被他强吻之后。
　　那时他也真的想过，就这么和林然一直走下去。
　　他也曾错以为，只要林然也喜欢他，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那个人，他连存在都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只是他忘记了现实里，这样的爱情从不被人祝福。

　　“年少时的我们，似乎总是把爱情看得过于伟大。以为有了你，有了爱，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林然哭完了，抬起头对上了梁宸的眼睛，就忍不住一口吻在了梁宸嘴上。梁宸没躲，也没回应就这么傻傻站着，任由他亲着。
　　就在林然还想把舌头往里探的时候，梁宸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颊。
　　“差不多就行了啊，你这还想当街耍流氓啊。”
　　“那回家耍成不？”林然又恢复了他一惯痞痞的模样，贱兮兮地说到。
　　“你猜。”
　　“我觉得成。”
　　“没门儿。”
　　梁宸转身一脚踢在林然的屁股上，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林然就觉得这会儿屁股就跟开花了似的，那叫一个字“疼”。
　　“臭小子！你反了你啊！”
　　林然吼了一声，然后就开始追着梁宸跑。
　　梁宸跑起来比兔子还快，噌噌噌地就蹦跶出好几米的距离了。林然这会屁股疼得迈不开腿，手还一边捂着屁股就有点追不上他。
　　梁宸停在了不远处笑得一脸开怀，然后朝他立了个大拇指，接着再把手腕这么一翻。
　　梁宸他那一脚绝对是故意的。
　　林然咬着牙一口加速就冲到了梁宸面前，梁宸也没跑，就这么笑嘻嘻的看着他，然后这么把身子一侧，露出了背后青灰色的树干。
　　林然抬头，刚好一整朵红色硕大的花掉了下来，不偏不正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掉了地上。他这才发现，原来地上早就落满了一地红色的花。
　　边上梁宸见他一脸茫然都快笑弯了腰：“我第一次见到被木棉砸傻了的人。”
　　“你才被砸傻了，这花这么大个，落下来还真挺凶残的。”
　　“这个叫木棉。”
　　林然还真没见过这么大个的花，至少在花店里是没见过。
　　“再晚点花期可就过了。”
　　“你喜欢这花？”林然问他。
　　“喜欢。”
　　梁宸站在木棉树底下，江风吹过摇晃着枝桠。伴着木棉落下的簌簌声，林然走到他身边，抬着手举在梁宸头顶上。
　　“干嘛呢？”
　　“怕你被砸。”
　　梁宸侧过头，阳光从林然的头顶落下，林然的眸子亮晶晶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连同他身上都在散发着金色的光。
　　梁宸抬起手把搁在脑门上的那只手抓了下来，然后手掌一翻，十指交错。
　　林然笑了，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加美好的了。
　　他喜欢他，而他也刚好喜欢着他。
　　只是梁宸没告诉林然为什么喜欢木棉。
　　因为木棉的花语是：珍惜眼前的幸福。
　　那是他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