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虚无幻境 ...
-
丑女重新合上面纱一笑置之:“怎么,你们都是冲着往生珠而来?”
鸿琰接话:“不然呢?”
曲寒不再理我冲她拱手有礼:“还请姑娘告知往生珠下落,曲寒感激不尽。”
“姑娘有名字的,我叫无唯。”丑女玉指纤纤点上他的肩,“要得往生珠,先过往生门。”
无唯言罢便抬手为这败落宫殿引来不小的震动,前方长阶旁生出裂口石缝,石缝自下而上只在一瞬之间便多出了一道斑驳石门,从痕迹看似有许久历史了。
我心之叹然只剩流连,如此叹为观止的壮阔之景今是第一次见。风华宫如何,魔殿又如何,只这石门才叫我感叹何为壮观。
无唯拂袖到石门前抚了抚,石门大开光门照得刺眼。
“这里头是虚无幻境,往生珠就在里面。”
鸿琰望着石门的另一头顿了顿:“天下无不劳之食,你就如此轻易打开石门让我们过去?”
无唯扬手举过脸侧鼓掌:“公子果然顾虑周全,不错,天下无不劳之食。不过,你们需要所劳所付皆在石门的另一头,我要做的便是打开石门迎三位进去,候三位出来,只要找到往生珠便可再次开启石门。不过……”
我看她眉色有异:“不过什么?”
无唯蓦然捂唇咯咯发笑:“不过,至今为止,无唯还未见有人活着出来。”
曲寒脸色一僵:“小璃,你回去。”
他让我回去?
入了石门必是凶险异常生死不由己,曲寒的神色必也是暗示于我此非玩笑,若是固执己见怕是为他引来麻烦。
我点头正欲应允他的话,无唯却眉色一边冲上去抓住我的衣袖向石门推去……
“别人都可以不去,你必须进去!”无唯眼睁睁看着我没入光芒之中喝得歇斯底里,仅有的姣好美目此刻也如鬼怪般狰狞异常。
我被石门里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想要停下来却怎么也由不得自己控制,模糊间像是受人拉扯一般,只是掌心莫名间多了一些温度。
模糊的人影在我身前:“你是……仙尊?”
人影开口与我靠近了些:“阿璃,抓紧我。”
“小璃!”石门外,曲寒怒极锢上她的喉,“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无唯眉角划过一滴晶莹:“我是谁?仙尊认不出了?”
曲寒微眯着眸子怒意不减:“此言何意?”
无唯揭开薄纱向他苦笑:“仙尊再看看,我是谁?”
往生河底又起动荡,石门隐匿了光芒再度合上,曲寒却抓着她的晦暗长襟久久道不出话:“你……你是……”
光芒散去的时候我是在天上,抬头是飞鸟回眸是栏杆。
“啊!”
回过神时已在逆风中下坠,我大叫着落地却不觉得疼,软软的,柔柔的。
“谁,是谁!”身下一阵女儿咆哮,我才惊觉自己闯祸了。
“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是无心的。”我翻身站起向她低头致歉,这女孩拂去衣上尘土骂骂咧咧抬头,我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自处,这女孩……这女孩分明是轻絮!
“小姐,无碍吧?”身旁的官家问她安好,这官家也是眼熟,像是曾经在魔殿见过的一个小妖。
“此处是虚无幻境,一切都不是真的,快走!”鸿琰从天上落下拽我就走,一路还叮咛着我不许回头。
直到入了城郊无人之处免去了奔波,鸿琰如释重负压低了嗓音:“我出来时便发现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由着闯入者的意识而建的,我们所见所闻皆是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意识,走为上计避开最好,知道吗?”
我连连点了点头,幸而鸿琰还在,否则若是自己孤身一人闯入这幻境哪里还有活着回去的份。
“天色已晚,先找个地方歇一歇。”鸿琰一路寻找可留宿容身之处,我跟在他后面却又没了底气。沐浴、下河、往生门,这一路疲于奔命都来不及思考树林中的事,我说的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鸿……鸿琰。”我扯了扯衣袖满满的不自在。
“有事?”鸿琰回头,凌厉的眸子害我又不敢说了。
“没事。”我摇头嘟囔着暗骂自己没用,那些话也不知他听去了没有。
正踌躇间,我拍了拍脑门后悔自己讲出那番不经脑的话,脸颊不由自主又起红晕,什么若你不死若你不拒,早知由他醒来处置了柳无心也便是了。
“前边有一处空地,我们施法变作一间住宅安顿可好?”鸿琰回头,见我举止无神不禁挥了挥,“你怎么了?”
我白他一眼:“哪有怎么,你施法就是了无需问我。”
鸿琰倒不多问,转身闭眼却不动静,半晌后睁开眸子脸色不好:“我的法力使不出来。”
“怎么会?”我变了变脸色不信他的话,自己凝指动手却是一样,指尖平常并无星光溢出,反像是受了什么东西抑制,再如何做也只是徒劳。
“一定是往生珠抑制所致。”鸿琰笑了笑,“城中客栈绝不安全,今晚怕是要露宿栖身了。”
我裹紧了衣裳发抖:“露宿?你会生火吗?”
鸿琰食指点了点鼻翼:“至目前而言……尚未试过。”
我追问:“搭简易草棚,你会吗?”
鸿琰环顾四周神色极不自然:“可以试试……”
“捕猎?”
“可以试试……”
“打水?”
“可以试试……”
我猜到了,我真的猜到了,这魔界尊崇的君主离了法术根本什么都不会,我猜到了!
“往前走寻个树林子,我们需要搭个简易棚子才行,用枯叶遮盖免得夜里凉染上风寒。”我不寄希望于鸿琰,寻思着走一步算一步先弄个庇护所。这时我也没底了,往生珠为四凶器之一必是凶煞非凡,且这里环境凶险,如今还没了法力,莫说寻到珠子,怕是活下去也困难。
走出几步忽而肩上一重,鸿琰将他的袍子褪下给我,羽绒披身顿时暖和不少,他却单薄了许多。
“鸿琰,你……”
他没了袍子还似没事人一般,回头垂过眸子看我,青丝泻下迎风散开了些:“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天色渐暗,一路上偶尔行过挑柴归来的路人,这些人鸿琰都认得,我也曾经见过一面,是守卫阙宫的妖兵模样,只不过都被他拉着绕远路躲过了。
鸿琰说此处幻境与曲寒的幻瞳有些相仿,里面的东西皆都不能与之过多接触,因为他们都是假的,而这些虚假中恰也隐含着真正的杀意。
我任他牵着我走,只心里实在不安:“鸿琰……”
他回头不解,只等着我开口。
“你……”我支吾道,“之前在往生河边的林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多余的话?”
鸿琰低头冥想却得不出思绪:“不知你口中所指是……”
我欣喜摆手将袍子披回他肩头:“没事没事,我胡说的。”
“没事是何事?”我解决心头大事撒腿就跑,一路偷笑晾他一人留在原处不解,总之,不曾听到就好。
熟不知,鸿琰捋了捋袍子低头隐隐含笑,而后抿唇收敛了笑容才又往前走,只留下身后一串掩过积雪的足印。
好不容易找到最适合搭棚子的三角点,鸿琰掏出怀中银匕砍了几根木竿子做顶棚框架,我去寻枯叶和适做软绳的植被,忙活了一番后天已透了。唯一缺的就是篝火,虽说在雪地上堆了极厚的枯叶,可没有火种在这深冬未免受寒。
这会儿比白天更冷,鸿琰隔着晦暗触到我的手,他的手要暖些,我却已冻得麻木了。
“你手怎的冰成这样?”
鸿琰抓紧我的手保暖,我却仓皇中抽了回去:“仙……仙尊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鸿琰不由分说裹紧了披在我身上的衣袍:“天寒,你受凉了我可不管。”
我指尖点上白袍柔软一时失了神:“你脱了袍子自己怎么办?”
鸿琰不然:“堂堂魔君,怎会忌惮这……阿嚏!”
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不多想将袍子的一角递过去:“堂堂魔君怎会忌惮这幻境,可魔君受寒我却小命没依靠了,一起躲吧。”
鸿琰未动只反问:“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那是平常时候,眼下境况需随机应变。”我向旁挪了挪让他进来,末了不忘添上一句,“出去后不许告诉仙尊。”
鸿琰像是困倦,带着一声慵懒呢喃:“告诉他又何妨?”
“你若告诉他了,我就……”话到一半我却开不了口,他枕着我的肩昏睡了去,夜深人静反是我心境最乱的时候。回头不自然唤了唤他,未应。
“鸿琰?”我又唤了一声,见无应答便大胆去抚他的颊,脑中晕眩不自觉朝五指触及的温暖低头留下一吻,这吻若蜻蜓点水,却足够掀起经久不息的波澜。
这一夜漆黑不见五指,隔着月光也桥不清他的轮廓。我似吻到了他的眼脸下,仿若犯案的小贼一般鬼鬼祟祟,却是鼓了十足的勇气。
鸿琰,若我不承风华宫之恩情,若你并非两界魔君,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