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40、第四章：雾姬的牢笼 霞之山的封

　　霞之山的封印洞穴，藏在瀑布之后。
　　水声轰鸣如雷鸣，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杜若站在潭边，仰望着那道从百米高崖倾泻而下的白练，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不是来自瀑布的冲击力，而是来自山体深处那个正在缓慢苏醒的、扭曲的存在。
　　"封印在减弱，"无一郎站在她身侧，日轮刀已经出鞘半截，刀身泛着朦胧的霞光，"最近三个月，山里的鬼频繁出没。主公认为，是里面的东西在呼唤它们。"
　　东蹲在潭边，手指浸入冰冷的水中，"旅行者"的念能力顺着水流向山体内部蔓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逐渐苍白。
　　"里面……很大，"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看向杜若的眼神带着凝重，"不是普通的洞穴，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雾姬把自己和那只鬼一起封在了里面，几百年来，她一直在用生命力维持封印。但现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她的力量快耗尽了。那只鬼……正在吃她。"
　　杜若的心脏猛地一缩。
　　吃。这个字眼让她胃里一阵绞痛。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以爱为食，以生命力为食，以他人的存在为食。雾姬和她一样，是山神，是自然之灵，却被迫在黑暗中与一只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共生数百年。
　　"我要进去，"杜若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起，"东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契约纹路在瀑布的水雾中泛着淡淡的青光，"我说过，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无一郎看了他们一眼，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向瀑布："跟我来。霞之呼吸的传承者，知道一条密道。"

　　
　　密道狭窄而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类似于远古树木腐烂的气息。杜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血管里——她能感觉到，这座山在痛苦地颤抖。
　　"雾姬……"她在心里轻声呼唤，但没有回应。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发光的苔藓镶嵌在岩壁上，提供微弱的照明。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枯树——那曾经是一棵世界树，与黑渣大陆上杜若守护的那棵同源，但此刻已经干枯龟裂，树皮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枯树的根系缠绕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早已腐朽的白色和服，长发垂落及地，颜色是枯萎的灰白。她的身体半透明，像是由雾气凝结而成，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从枯树的裂缝中伸出，刺入她的四肢百骸，正在缓慢地、贪婪地汲取她残存的力量。
　　而在枯树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只鬼。
　　那鬼的形态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扭曲的肉块拼凑而成，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不断开合的巨口。它的气息比杜若在黑渣大陆上见过的任何魔兽都要邪恶——那是纯粹的"饥饿"，对生命的饥饿，对光明的饥饿，对一切美好事物的饥饿。
　　"那就是……被封印的鬼？"东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日轮刀上——那是产屋敷耀哉特许他携带的，虽然他还未掌握真正的"全集中呼吸"。
　　"食山鬼，"无一郎的瞳孔收缩，"几百年前，它吞噬了整座霞之山的生灵。雾姬山神为了阻止它，用自身为牢，将它封印在此。但鬼不会老死，雾姬却会。"
　　杜若看着那个被根系缠绕的女人，眼眶发热。
　　她看到了雾姬的脸。即使枯萎，即使半透明，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美丽——不是人类那种精致的美丽，是山神特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让人想要跪拜的庄严之美。雾姬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又像是在持续地吟唱某种古老的咒文。
　　"她在维持封印，"杜若轻声说，"即使在梦里，即使在痛苦中，她也在维持封印。几百年间……没有一天停止过。"
　　东握紧了她的手："我们能救她吗？"
　　"能，"杜若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但需要你的'旅行者'能力，和我的……最后一点山神本源。"
　　"不行！"东立刻反对，"你的本源已经……"
　　"听我说，"杜若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雾姬知道怎么稳定世界缝隙。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山神，和我一样。如果我们救不了她，就回不了家，归归就见不到我们。而且……"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而且我不能看着她死。东，她是我的同类。在黑渣大陆，我的族人们把自己埋在地心深处沉睡，从不互相拜访，从不互相帮助。我以为山神注定孤独……但她不是。她为了人类，把自己变成了牢笼。她值得被救。"
　　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约法三章。"
　　"我知道，不准你一个人冲上去。"
　　"不，"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第一，如果你本源耗尽，立刻停止，不准硬撑。第二，如果我让你跑，你必须跑，不准回头。第三……"
　　他顿了顿，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第三，等出去以后，你要吃我烤的肉，吃到饱。你最近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杜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又气又笑："……笨蛋。"
　　"富力士家的男人都是笨蛋，"东松开她，拔出日轮刀，刀身在微光中泛着水色的波纹，"所以需要你这样的聪明山神来管着。"
　　他转向无一郎，眼神从温柔变成了猎人般的锐利："无一郎，封印怎么破？"
　　无一郎沉默了一瞬，然后指向枯树根部的一块黑色晶石："那是'封核'。雾姬用自己的心脏凝成的。击碎它，封印就会解开，食山鬼会立刻苏醒。但雾姬也会……"
　　"会死，"杜若接话，声音平静，"除非在击碎封核的瞬间，有人接替她成为新的封印锚点，同时消灭食山鬼。"
　　"谁来做锚点？"
　　杜若和东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我。"
　　两人愣住了，随即又同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默契，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坦然。
　　"我们一起，"东说，"共生契约连接着我们。如果锚点需要生命力，那就一起给。如果封印需要灵魂，那就一起压上去。杜若，我们是一体的。"
　　杜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无一郎看着这一幕，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缓缓拔出日轮刀，刀身上的霞纹亮了起来："那我来争取时间。封核击碎后，食山鬼会有十息的混乱期。十息之内，你们必须完成锚点的替换。"
　　"十息……"东舔了舔嘴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