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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归途与新生 回到世界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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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世界树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杜若在路上发起了高烧。变成人类后的第一次生病,来得凶猛而残酷。她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里说着胡话。东背着她走了两天两夜,没有休息,没有进食,只是不停地跟她说话,怕她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杜若,别睡。跟我说话。"
"……嗯。"
"说你想吃什么。回去我给你烤。烤肉?蘑菇汤?还是……还是你想吃外界的蛋糕?我答应你,等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吃蛋糕。草莓的,巧克力的,抹茶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
"还有海。我们去看海。真正的海,不是黑渣大陆上这些黑色的泥潭。是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有海鸥和帆船的海。我们可以在沙滩上晒太阳,你可以堆沙堡,我可以写书……"
"……东。"
"我在。我一直都在。"
杜若在他背上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黑渣大陆永远阴沉的天空。她感到很难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每一步颠簸都像是要把她的内脏晃出来。
但她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幸福。
因为她第一次,真正地,作为一个人类,被另一个人类深爱着。
不是作为山神,不是作为守护灵,不是作为"有用的魔兽"。是作为杜若,作为一个会生病会哭泣会老去的普通女孩,被东·富力士深爱着。
"东,"她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爱你。"
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说过,"他说,"但你可以再说一遍。说多少遍我都听不厌。"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他们就这样一路说着,一路走着,直到世界树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世界树下的树洞,成了他们的临时疗养所。
杜若的高烧在回到世界树的第二天退了。山神虽然失去了神力,但世界树依然把她当作孩子般呵护。树脂的清香,苔藓的柔软,还有东不眠不休的照顾——他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喂她喝药草汤,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
第七天,杜若能下床了。
她站在溪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几乎认不出自己。
白发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不是墨黑,是带着一点茶色的、柔软的黑色。眼睛依然是黑色的,但不再泛着那种非人的幽光。头顶的犄角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两个小小的、几乎摸不出的凸起。皮肤苍白,身材纤细,看起来就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人类女孩。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好看,"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杜若回过头。东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真的好看,"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小小的个子……像个人类女孩了。"
"我本来现在就是人类女孩,"杜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角,没有神力,连世界树的话都听不见了。"
"那正好,"东收紧了手臂,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以后换我保护你。你负责漂亮,我负责打架。公平交易。"
杜若转过身,面对着他。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下的青黑——那是连日不眠不休照顾她留下的痕迹。他的左眉上多了一道新疤,是荒原上战斗时留下的,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分。
"东,"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疼吗?"
"不疼,"东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比起你发烧时抓着我的手说胡话的样子,这点疼算什么。"
"我说了什么胡话?"
"你说……"东侧过头,耳朵尖可疑地红了,"你说要我永远不要离开你,还说……还说要给我生……"
杜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来,低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那吻轻得像蝴蝶振翅,却烫得杜若心跳漏了一拍。
"我都记着呢,"他低声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说的话,不管是胡话还是真话,我都当真。"
杜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眼眶又热了。她曾经是山神,不懂人类的脆弱,不懂为什么眼泪会不受控制。现在她懂了——因为心脏太小,装不下这么满的欢喜和酸楚。
"东,"她闷声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黑渣大陆?"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东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画好了路线。从北边出去,穿过'叹息峡谷',就能到达外界的海岸线。大概需要半个月的路程。"
"半个月……"杜若轻声重复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那里是她的家。三百年来,她的根扎在那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里。她曾经以为离开只是挥挥手的事,但现在她明白了——离开意味着割舍,意味着把一部分灵魂留在那里。
"舍不得?"东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有一点,"杜若诚实地说,"但比起和你在一起……不算什么。"
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那是用蓝色小花编成的花环——勿忘我,她最喜欢的花。他踮起脚(因为她现在比他矮了),把花环轻轻戴在她头上。
"那就把这里装在心里,"他说,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我们以后可以回来看。每年一次,或者每月一次。我东·富力士虽然穷,但往返黑渣大陆的车票……呃,船票,还是买得起的。"
杜若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笨蛋,"她哭着笑,"黑渣大陆哪有什么船票……"
"会有的,"东用拇指擦去她的泪,眼神认真得让她心颤,"我答应你。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会带你回来。这里是你家,也是……我们的家。"
杜若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勿忘我的清香,温柔而绵长。东愣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他们在溪边相拥,在晨光里交换着体温与承诺,像是一对终于找到归途的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