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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记忆的裂痕 东开始写书 ...

  •   东开始写书了。
      他在世界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书桌——用平整的石板做台面,用树桩做椅子,用杜若编的树叶篮子装炭笔和羊皮卷。每天清晨,当杜若还在"睡觉"(她最近越来越像人类了)的时候,他就坐在书桌前,开始记录他们的故事。
      第一章:《秋千上的山鬼》。
      他写得很快,炭笔在羊皮卷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急切的倾诉。他写初见时的月光,写树藤秋千的弧度,写她像蝴蝶一样落进他怀里的重量。他写她的角,她的白发,她赤足踩在草地上的模样。
      但写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盯着羊皮卷,眉头紧锁。
      ……她当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他记得是白色。不,是浅绿色?还是……蓝色?他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某些细节变得模糊不清。他记得她的笑容,却记不起她笑起来时眼角是否有细纹;他记得她的气息,却记不起那气息里究竟是草木香还是花香。
      "杜若,"他转头喊她,"你初见时穿的是什么裙子?"
      杜若正坐在不远处的溪边梳头,闻言愣了一下:"白色啊。怎么了?"
      "没什么,"东挠了挠头,"可能是我记混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第二天,问题更严重了。
      他发现自己记不清杜若犄角的形状了。是直的还是有弧度的?是分叉的还是圆润的?他抬头看她,试图确认,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头顶形成斑驳的光影,让他看不真切。
      "杜若,过来一下。"
      杜若放下手里的野果,走过来:"怎么了?"
      东伸手,轻轻触碰她的犄角。那对角确实变小了,现在只有指甲盖那么长,颜色浅得近乎透明。他闭上眼睛,用指尖描摹它的轮廓,试图把这种感觉刻进记忆里。
      "你在干什么?"杜若被他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记住你,"东低声说,"我怕我会忘记。"
      杜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会忘记?我就在这里啊。"
      "我知道,"东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让她害怕的迷茫,"但最近……我的记忆变得很怪。有些事情明明发生过,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记得我喜欢你,记得我们要一起出去,记得共生果……但我不记得你第一次为我哭时,眼泪是什么颜色的。"
      杜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抓住东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东,看着我。你记得我的脸吗?"
      "记得,"东说,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白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小小的角……"
      "我的眼睛是黑色的,"杜若的声音在发抖,"东,我的眼睛是黑色的。"
      东僵住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确实是黑色的,纯粹的、像黑曜石一样的黑色,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绿意。但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是"绿色"。为什么?他明明每天都看着这双眼睛,为什么刚才的记忆是错的?
      "我……"他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我不知道……"
      杜若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感知到了——不是东的错。有一种外来的力量正在侵入他的意识,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蠕虫,在啃噬他关于她的记忆。那力量很隐蔽,很狡猾,不是强攻,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篡改。
      是永生议会。
      "诺拉……"杜若喃喃地说,"她的'真实之眼'。她在离开前看了你一眼,那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
      "她在你的记忆里种下了种子,"杜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一种能慢慢修改记忆的念能力。她不会让你忘记我,她会让你'记错'我。记错我的样子,我的声音,我的气息……直到你眼中的我变成一个陌生人。"
      东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住书桌,看着面前的羊皮卷。上面写满了关于杜若的文字,但此刻那些文字在他眼里变得陌生起来——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记不清这些描述对应的是谁。
      "有办法解除吗?"他问,声音沙哑。
      杜若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神力,试图感知东意识里的异常。但那股外来的力量藏得太深了,嵌在他的记忆褶皱里,与"旅行者"的念能力纠缠在一起。如果强行拔除,可能会损伤他的大脑。
      "有一个办法,"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决绝,"但需要时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再用炭笔记录。每一笔记录都会成为'真实之眼'的锚点,让它更容易篡改你的认知。"
      "那我该怎么做?"
      "用这里记,"杜若指了指他的心口,"不是用脑,用心。每天告诉我一件你记得的、关于我的事。不管多小,不管多傻。说给我听,让我确认那是真实的。"
      东看着她,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好,"他说,"那我从现在开始说。"
      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坐在世界树下的石凳上。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烤肉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甜得我牙疼了一整天。"
      杜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盐,那是山椒粉。你自己说想吃辣的。"
      "我记得,你在花海里喝醉的时候,非要给我编花环,结果编成了项圈,差点把我勒死。"
      "那是你自己头太大!"
      "我记得,你在记忆回廊里,为了救我,差点把自己耗干。你抱着我哭,说'你不准死'。"
      杜若的眼眶红了:"……这个是真的。"
      "我记得,"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她心颤的温柔,"你第一次说爱我的时候,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绿色。你的眼泪是烫的,不是凉的。你吻我的时候,会微微踮起脚,因为我不低头你就够不到。"
      杜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些我记得,"东抬起手,擦去她的泪,"这些我永远不会忘。诺拉想改,就让她改。改得掉记忆,改不掉心跳。杜若,每次看到你,我这里——"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都会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炸开。这种感觉,她改不了。"
      杜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像个孩子。
      世界树在上方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光影的交错中,杜若头顶的犄角又缩小了一点,几乎看不见了。
      但东没有注意到。
      他正忙着记住她的眼泪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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