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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日与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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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屋子里,没有光亮,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虽然没有光线,但他似乎对这里很了解,穿过客厅,抬脚上了楼梯,朝着一个房间走去。
走到门边,房里传来一个男人沉闷的声音,似乎受了极大的痛苦,忽然,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木质材料的东西断掉的声音。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依旧没有亮灯,窗帘也关得紧紧的,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关上门,他正想开灯,却被一个男声打断,“不要开灯!”
声音沙哑,极其疲惫,似乎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既然这么痛苦,你就该晚一点回来。”
越离那个人近就越痛苦,受了这么多年的罪,难道还没吸取教训?
有些事,是抗争不了的。
床上的男人想笑,但再次袭来的痛楚打断了他,闷哼一声,双手又使劲一握,又是一声脆响,站在房间门口的人一动不动,就这么默默等着,等着他再一次挺过去。
时间一秒秒地走,待到床上得男人终于放松浑身紧绷的肌肉时,门口的那个人站得双脚都麻了。
他问:“现在可以开灯了吗?”
床上的男人疲惫地一笑,就算答应了。
他打开灯,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眼睛看到的时候,还是吃惊了一下,尽管那只是短短的一秒的时间。
瘫软在床上的男人原本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但此时,那身灰色的衣服已经湿透,不仅如此,上衣几乎成了破布,就连腿上的裤子,也被扯了好几个洞。床上更是一片狼藉,被子枕头里面的棉絮都被扯了出来,更为夸张的是,床头的木质靠背和床头的柜子,靠背从中间断掉了,床头柜更夸张,在它边缘部分有了一个大窟窿,模样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人的五指握下去的。
他问床上的男人:“熠,这回你满意了?”
床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堂熠。
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全身都没了力气,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要杀他,一定会大获成功。但即使如此,北堂熠的笑容疲惫而轻松,仿佛刚才受刑的不是他。
“想不到离得远和离得近差这么多,我算是受教了。”
走到床边,那个闯进来的男人微微皱眉,“既然知道,你就应该躲着他,两个月后再回来,难道你还想经受这样的痛苦吗?”
北堂熠平淡一笑,他现在就连笑都觉得痛,“我躲了这么久,他都生气了,我可是哄了他很久。”
那人冷哼一声,“哼,你哄人的本事不错啊,甘愿被他打那一巴掌,都上报纸头条了,也不知那个人值不值得你做这么多!”
吃力地偏过头,北堂熠直直地看着他,没了对着颜沐夏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涂镜,这些以你现在的情况是没办法理解的。”
长得极其清雅,气质古典的涂镜微微一挑眉,“不要说得你好像是大情圣一样,别人都是不会爱的傻子,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遇见过?”
“哦?”北堂熠呵呵一笑,视线看向他露出的锁骨,那里并没有戴上什么饰品,“你找到你的玉了?”
涂镜却不愿回答,岔开话题说道:“真该让你的小明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人呢,新闻上不是说你和他同居了吗?”
“他这两天有点事,他妈妈的忌日就是明天。”虽然颜沐夏离开的时候欲言又止,但陪了他十年的北堂熠又怎么不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日子。
涂镜抱着双臂,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松了口气,要不然你还要想着用什么方法把他给气走,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让他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北堂熠笑,“把他气走很容易,找个美女暧昧一下就行。”
“你确定他不会再给你一拳?”涂镜揶揄道。
北堂熠还是笑,“这个也非常有可能!”
涂镜却看得皱眉,严肃道:“既然你知道,你就该在剩下的两个月里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否则你受到的痛苦,要比今天还要痛得多!”
北堂熠却敷衍他,“知道了。”
涂镜泄气,算了,到时候他痛了就知道了!
………………我是神神秘秘不愿说清楚的分隔线……………
C市下着小雨,颜沐夏一手捧着花,一手打着伞,和闫辙一起,缓步走在墓地的台阶上。
十岁的时候,虽然和妈妈约定,等到他十八岁的时候,妈妈就能去找爸爸。但那个时候其实是缓兵之计,他的想法是希望时间能够慢慢抚平妈妈的伤痛,重新振作起来。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命中注定,妈妈的确没有选择自杀,却依旧去世了。
就在颜沐夏满十八周岁没两个月,妈妈的身体就出现问题,完全没有预兆的身体器官开始衰退,很快就去世了。而去世的那一天,竟然正好是爸爸的生日。妈妈是个孤儿,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爸爸把自己的生日给了妈妈,说以后他的生日就是妈妈的生日。颜沐夏记得,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最开心的,虽然年华在渐渐老去,爸爸妈妈却依旧深爱彼此。
颜沐夏定住脚步,转身,面前的墓碑上,放着爸爸妈妈两个人的照片,这是他们在一起的衣冠冢。
爸爸的飞机失事是直接坠入海中,尸体根本找不到,所以只用爸爸生前的衣物做了一个衣冠冢。妈妈去世前,要求自己的骨灰要洒进爸爸葬身的那片海里,这样,他们就又在一起了。颜沐夏希望就算是衣冠冢,爸爸妈妈也都在一起,所以在妈妈去世的时候,也把妈妈的衣物和爸爸合葬了。
颜沐夏蹲下,把手里的花放到墓碑前,笑着说:“爸爸妈妈,生日快乐!”
闫辙也蹲了下来,把手里的花放下,也笑着说:“叔叔阿姨,生日快乐!”
两捧花,一个是白玫瑰,是妈妈最喜欢的花,一个是绿色洋桔梗,爸爸最喜欢的花。
“你们在那边是不是很幸福?”把手伸出伞外,手指轻轻触碰着墓碑上两个人的照片,淅沥的雨水落到他的指尖,就像爸妈轻柔的抚摸,颜沐夏微微一笑,“你们也真是的,两个人逍遥快活去了,把你们的儿子我扔在这里,你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
闫辙站起身,静静立在一旁,看着颜沐夏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
“最近有点事走不开,等下次爸爸忌日的时候,我一定去海边看你们,到时候你们可记得抽空回来看我啊,不要总是到处环游世界的,知不知道?”
雨渐渐大了起来,颜沐夏也说完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了的双脚,和闫辙一起慢慢往回走。
“我以为你会带着北堂熠一起来。”
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有点醋味,闫辙的确很生气,他和北堂熠的照片上了各大新闻的头条,两个人的动作那么暧昧,就算他知道颜沐夏按理说不会做那种事,但他总有种自家弟弟被抢走的感觉。
颜沐夏斜眼看他,他却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扑哧一笑,认识了这人十几年,他跟北堂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那么看不惯了?
“你也知道,北堂家族那些事,最近我被卷进去也算无妄之灾,不过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个北堂端祺对我做的事?”
闫辙回答得理所当然,“那个时候你的情绪不稳定,实在不适合待在娱乐圈,但你又不愿放弃,我只好让你一直处于半黑不黑的状态,这样你恶名在外,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就可以省了。北堂端祺刚好跟你结梁子一直黑你,我就干脆让他黑,只是稍微控制一下而已,免费的劳动力不用是傻子,这些事你不用知道。”
颜沐夏看着他,“还真是商人作风啊,北堂端祺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被你利用了,他还在为能黑到我让我一蹶不振而沾沾自喜呢!”
闫辙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是商人了吗?”
超逸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他们心知肚明。闫辙虽然是个商人,也有自己的目标,但他从来不会故意抹杀掉颜沐夏的功劳。
“咳!”颜沐夏移开视线,答道:“算是吧!”
那些事有很多都不是他要做的,而是刀客的想法,颜沐夏有点心虚。
闫辙忽然顿住脚步,雨伞微微扬起,看着左侧的人,问:“小夏,你是不是想帮他?”
有些事,不需要他说,闫辙都看得明白。北堂熠的确厉害,仅凭五年时间,就能强势回国。但北堂家族的就算这几年发展不畅,庞大的基业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他夺下。
但如果加上超逸,那就不一样了。
颜沐夏点头,直视闫辙的眼睛,“不仅帮他,也要帮你,我想让超逸和熠时联手。”
“联手?”闫辙举步继续往前走,转了个身,下台阶。
“嗯,这样既可以完成你的愿望,也能帮他完……”
颜沐夏忽然收了音,因为他看见,长长的台阶下面,有一个男人,他没有打伞,微微仰着头,太远了以至于看不清那双眼,但他知道,那个男人在看着自己。
快步走下台阶,那个男人的五官渐渐清晰,雨水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好像很疲惫,嘴唇也微微泛白,但他的眼神里噙着笑意,看见颜沐夏下来,笑着说:“小沐夏,我来接你了,你开不开心?”
第一次,颜沐夏没有为这样的北堂熠而脸红或瞪着他,斥责他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怎么也不会忘记,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很快就走出了失去亲人的伤痛,那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着他,有那么一个声音一直对他说:“小沐夏,不要伤心,刀刀会陪着你的。”
这个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心中永远不变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