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弄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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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了杭州。西湖果真是水光潋滟，山色空蒙。
曲苑的荷花开得正盛，苏窈兰看四周无人，便在这满池菡萏之上飞来掠去。段蓉蓉在一边看着她，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苏窈兰红着脸问道：“我是不是很幼稚？”
“是。”言简意赅。
“呃。”苏窈兰再一次被她的直言打败。
“你也来玩嘛。”说罢，苏窈兰拉着她，飞身而起。
玩够了，二人并肩坐在水边休息。
段蓉蓉盯着苏窈兰的鞋子，诧异地说道：“你轻功真不错，在江湖上已可算作顶尖级的了。”
苏窈兰低头看向两人的鞋子，只见她的鞋子完全干燥，而段蓉蓉的鞋底却已湿润。
“真的吗，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是。”
“你也想学吗？”
“你这种轻妙的步伐不适合我段家掌，还是算了吧。”
“其实你武功也算蛮高的了。”
“武林世家的子女，从小就被逼着练功，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窈兰怕段蓉蓉想起小时的不快而情绪低落，便不再说起此事，忙转移话题道：“你说的西湖的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叫弄梨，我都唤她弄梨姐姐。过了西湖再往前走有个弄梨堂，便是她的居所，她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一直照顾着年哥哥。年哥哥是弄梨姐姐的丈夫，由于患病，常年昏睡不醒，弄梨姐姐一直守候在他身边。”一提到弄梨，段蓉蓉一下子就说了一大段。
“好感人啊。”苏窈兰感叹道。
“是啊。我小时候被爹带着去杭州，乱跑着玩，闯进了弄梨堂，于是便与她结识了。后来，我便时常去看她。”
“那位年公子患的是什么病啊？或许我能帮助他呢。”
段蓉蓉说道：“其实，我正有此意。我知道了你是兰昕潼大侠的独传弟子，所以我想，你可能会帮到他们。”
“我会尽力的。”
段蓉蓉笑了笑。
苏窈兰说道：“我们应该可以算作很好的朋友了吧？”
段蓉蓉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路闹着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幽静的地方。穿过一片竹林是一个素雅的院子，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匾上写着“弄梨堂”，是顶好的楷书。
段蓉蓉带着苏窈兰直接走了进去。
“弄梨姐姐。”
“蓉蓉，你来啦。”
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修剪梨树。
“弄梨姐姐，这是苏窈兰，是我的朋友。”
“苏姑娘好。”
“弄梨姑娘好。”
“别客气了，快进来吧。”段蓉蓉打断了她们的寒暄。
三人坐下后，段蓉蓉开口道：“弄梨姐姐，苏姑娘是兰昕潼大侠的独传弟子，我这次带她来，是想让她帮忙看看年哥哥的病。”
弄梨犹豫了一下：“这……当年我也求了不少医，都没什么效果，还是不劳烦苏姑娘了吧，何况我照顾夫君也习惯得很了。”
苏窈兰说道：“这不打紧的，反正都来了，若是能帮助年公子重获健康，不是很好吗？”
“那……姑娘便随我来吧。”
苏窈兰随弄梨走进内室，只见屋内装点着一些字画，案上还摆着文房四宝。
“外子喜好作些字画，姑娘见笑了。”
“哪里，挺不错的。”苏窈兰敷衍道，但总觉得这些字画有些怪怪的。
屋子另一侧放着一把剑。
苏窈兰正在端详着屋内的摆设，弄梨开口说道：“这便是外子了，劳烦姑娘费心。”
苏窈兰赶忙跟了上去。
“不妨事。”她回答道。
苏窈兰检查了年烨德的身体，除了一些常年卧床的特征之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究竟是什么奇怪的病呢？她眉头紧锁，坐在一旁冥思苦想。
弄梨开口说道：“姑娘可检查出什么问题？”
苏窈兰回道：“暂时没有。”
苏窈兰又准备检查，弄梨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年烨德的身体虽有些常年卧床的症状，但不像是几年不起的样子。苏窈兰本以为是因为弄梨每天为他舒展筋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因为她在他的体内发现了冥定。
冥定是一种能使人昏迷，即假装成“植物人”的迷药。这种迷药的药效短可两三个时辰，长可达七八天。
按照推论，这几年来年公子需要常常服用这种药，才会在体内积累了不少的冥定。
苏窈兰心中疑惑不已，年公子为何要装作昏迷呢？
“弄梨姑娘……”
苏窈兰刚开口，弄梨便打断她说道：“苏小姐请随我来。”
弄梨把她带到了书房中，段蓉蓉也跟了进来。
“想必姑娘已经发现端倪了。”
“是，年公子长期服用冥定，假装昏迷。难道弄梨姑娘知道此事？”
“没错。”
“那为何……”
“我是后来才知道此事。他与我本是仇人，可武功不如我，因此想要用‘情’来接近我，再伺机杀害我。他服用冥定，就是为了装作植物人，然后趁我不备将我杀害。”
“如此说来，姑娘真的很爱他啊。”苏窈兰感慨道。若非如此，弄梨早就可以将这个人杀害，不然也可以赶他走，可她却和他装了那么多年，若不是舍不得，怎会这般？
“可姐姐又怎知年公子不爱姐姐呢？他留在这里这么多年，未必只是为了报仇，或许，也有‘情’字在里面。”沉默了许久的段蓉蓉突然开口，吓了她们一跳。
而她这一番言论，更是让她们惊奇。
段蓉蓉接着说道：“不如试它一试，或许你们以后能够好好生活呢？”
“不……”
“怕结果是坏的吗？”段蓉蓉打断弄梨。“可弄梨姐姐，你就真的想这个样子过一辈子吗？你们一同吃饭、一同栽树、一同赏花、一同饮茶，不好吗？”
弄梨被段蓉蓉说得心动了，沉默不语。
“放心吧姐姐，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蓉蓉，你真厉害。”走在返回的路上，苏窈兰衷心地夸赞道。
“那是。”段蓉蓉挑了挑眉毛。
原来，段蓉蓉让苏窈兰在这一次的冥定药效即将过去之时，假扮成弄梨的仇人上门寻仇。
苏窈兰的武功的确是高过弄梨的。年烨德一开始认为弄梨武功高强，因此不会有事，可后来发现不对劲。在苏窈兰即将“杀死”弄梨的时候，他冲了过来。
“烨德。”弄梨的面庞已经布满泪水。
“篱儿别怕，我替你挡着，你快跑。”
弄梨哭得更凶了。苏窈兰趁机离开了，去寻不远处的段蓉蓉。
她想，她们会说明白的。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应当得到幸福，至于仇恨，她们这些年受的罪已经足够抵消了。
“侠骨柔情，说的大概就是你吧。”
“噢？”
“你做事霸道，说话直接，但有情有义。”
段蓉蓉笑了笑。
这时，段蓉蓉的一个侍从疾步走来，对她耳语了些什么。
待她走后，段蓉蓉对苏窈兰说：“唐门家主宴请天下英豪，共同商议对付月虹教一事。”
“与我何干？”苏窈兰没有抬头。
“我也很好奇与你何干，可你是重点怀疑对象。”
“那就随便他们怀疑好了。”
“若你被天下英豪怀疑，就会寸步难行，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那我又能如何？”苏窈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段蓉蓉。
苏窈兰觉得很疲惫。她已不想再与唐门有任何瓜葛。
段蓉蓉被问住了。她半晌没有开口，最终说：“我们先回家吧。”
到了断桥时，苏窈兰提议下来走走。这天正刮着大风，往来的人们都有些脚步轻浮、站立不稳。苏窈兰和段蓉蓉漫步在桥上，步履没有丝毫晃动。
苏窈兰突然开口念道： “南北高峰高持天。”
“两峰相以不相连。”段蓉蓉接道。
“咦？原来你也会吟诗啊？”
段蓉蓉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苏窈兰看着她，偷笑着。
段蓉蓉说道：“我知道你在笑。”
苏窈兰装作无辜的语气问道：“有吗？”
段蓉蓉说：“你比以前开朗多了。”
苏窈兰一愣，随即莞尔。
苏窈兰说道：“要不要去灵隐寺看看？”
“好啊。”
灵隐寺的钟声厚重悠远，二人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两个带着情伤的人，倒正好相互抚慰。
“我和她……是五年前认识的。”苏窈兰缓缓开口。
她太想倾诉。自从师父去世后，她经历了太多事，这对于过了十年隐居平淡生活的她来说，实在是不知所措。
这一开口，就像开了闸的水一般，再也停不住。苏窈兰从她与唐苒的相遇，讲到重逢，再到后来遇到的各种事情。
“后来，我就离开了。”
段蓉蓉默默地听着，安慰着她，又想到自己。
苏窈兰靠在段蓉蓉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信任她的呢？
或许不是。或许只是苏窈兰少经世事所以对人没有太多防备，或许只是恰好是她而已。
段蓉蓉轻拍着苏窈兰的背，心想，这个女孩，真的单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弄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