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9、演绎

　　一二节连堂，课间时分，顾越齐被几个女生围着说笑，他笑起来的模样确实能迷倒一堆人。子何从前门走出，经过讲台随意地瞥他一下。
　　她走到走廊尽头偏僻处。随后没多久有人跟上来，她还未停下，身后的人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要不是你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我根本认不出你。”顾越齐力气大得惊人，逼近她的脸，仔细端详她，“很好，这才是你的样子对吗！之前的眼镜假发为什么不戴了？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直视他，表情轻松，无所谓的样子。

　　他松手改去捧她的脸，俯身去亲她，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但他没能吻下去，因为她的头偏了偏，在前一刻突然沉声说：“你就是个工具。”
　　“相信你那天也通过那个玻璃瓶反射看到我点头了，那时我否认，是觉得你还算是我的朋友。”
　　“别做出朋友越线的举动，”她继续直直看进他的眼睛，像要看进他内心深处似的，“即使，你对我有□□的欲望。”
　　……

　　顾越齐在走廊处站到铃声响起，而她早已离开。
　　响完后他才回到教室，继续刚才的上课内容，讲课质量依旧高。
　　课上到一半，顾越齐说要改变上课方式，他打算请一男一女又是同桌的两位同学上来演示情侣恋爱的全过程。

　　“同桌应该比较熟悉对方，有哪组同桌想上来？”
　　话一说完，几乎所有人都往航觉原那边望。
　　S班的男女同桌，只有他们。

　　那两个人却是一副各做各事的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时之间，教室静得诡异。
　　“那就请后排的那两位同学，只有你们符合条件。”顾越齐这样说。
　　他们两个还没有动作，气氛已经有稍微的松动，细微的讨论声散开来。
　　她转头看他。

　　手上的笔最后转了三圈，他啪地按住笔，起身走向讲台。
　　她的目光停在他的钢笔几秒，也起身。
　　“好了，两位同学先开始哪个环节？应该也是从暧昧阶段开始……”
　　“分手开始。”他打断。

　　航觉原一只手插裤袋，随意站讲台边缘处，日光从旁边的窗户倾洒下他英挺的身板，刻画出高大的阴影。他就立在那里，说话时强势不给人留余地。
　　旁边的子何补充：“倒着来。”
　　顾越齐微笑，“那现在开始，两位同学演绎出分手的情景。”
　　讲台下边的人拭目以待地等他们。
　　……

　　“我们分手吧。”
　　她先发制人。
　　底下有轻微的唏嘘声。
　　他眼内有意外，顺着演下去：“给我三个理由。”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反之也成立。”
　　“借口。”
　　“死缠烂打有意义么。”
　　“这个前提是，你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停了几秒，“老师，直接下一个。”
　　顾越齐在一旁兴致正高，眼带戏谑地回：“你们还没分成，还有太平静了，不像一般的情侣分手。”
　　教室多是赞同声。
　　她倒退几步，垂头时调整情绪，然后抬头，同时往前质问：“你三天两头换个女人，生活奢侈浪费，我受不了你，分手吧。”
　　“你说的不是我。”他从容地答。
　　“分不分，不分我死给你看。”她继续出击。
　　“死也不分。”他感到有趣地观察她的神色。
　　……
　　教室跟她一样也静下来。

　　“老师，重新开始。这次男方先提分手。”她看顾越齐。
　　顾越齐点头示意，航觉原换了个姿势站，而后说：“分手。”
　　她迅速地接：“好。”
　　……

　　顾越齐有些无语地宣布：“第二个阶段，冷淡期。”
　　这次她等他开口。
　　静默地过了一分钟，他讲：“你最近很冷淡。”
　　“你也是。”
　　“你的冷淡跟我的冷淡不同。”
　　“受不了？”
　　“还行。”他微眯眼。
　　“受不了就分。”
　　“我们不是已经分了吗？”他问。
　　“下一个阶段。”
　　……

　　顾越齐又充当冷场的暖瓶，和着稀泥巴：“还有三个时期，别太快，为了让同学深刻感受到恋爱本身的社会现象，你们加把劲。”
　　缓和期。
　　他伸手五指张开给她，她抬眼看他又看他的手，终究将自己的手贴合上去。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演得真切，看上去有那么一瞬像个痴情人。
　　“Don’t be silly.”（别傻了）她没入戏，回了充满讽刺意味的这句。
　　他笑了下，要求重新来过。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又问了遍。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心，温暖舒适的触感。他的手指很有力，关节分明，相交着她的手指难以分开。她感受到他问的时候手紧了一下。
　　她的手也用力反击，嘴上答：“不可能。”
　　“你总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
　　“记住，我们现在是恋人。”他忽地低头在她耳边压声说。
　　她笑了。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演戏而已，何必当真。”
　　他的脸色变了点。
　　教室的细碎谈论声从未停过。
　　接下来是热恋期。
　　……两人都缄默不语。

　　停。
　　演太过了。
　　她想。
　　“示范到此为止，老师应该以教学为主，而不是靠哗众取宠来赚人气。”
　　她退下讲台。
　　航觉原静望她走回座位，眼神意味不明，她坐好后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眯眼笑。
　　一部分人看到她笑得勾人心魄，一些人看到她笑得充满讽刺，他从她的笑看出暧昧。
　　稍后他离开教室。
　　……

　　所幸顾越齐应变能力强，以一段哲学性的话结束这节课：
　　“我比较认同社会交换论，这也适用于任何时候。就比如，聪明的狐狸从来不会去触犯狮子的权威，懂得趋利避害，何尝不是生存之道？”
　　“最后，两位同学的表演十分精彩，这只是在枯燥的课堂上的一个游戏，提起大家的兴趣为主，观赏为辅，我们下次再继续关于社会整体的研究。”
　　下课，铃声响。
　　顾越齐走出教室那一刻，朝子何回头，深深地投去一眼。她顺意做口型：游戏结束。
　　眼色一顿，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好几秒才松力，然后离去。
　　趋利避害，的确是生存之道。
　　每个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