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19、遗漏

　　有些事情，都是夹穿在未知的角落里，有迹可循又毫不起眼。
　　清岚曾经单独面对航觉原，餐厅里他一个人喝酒，怎么也喝不醉，一直让人上酒。她鼓起勇气上前劝，他头也不抬：“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什么货色。滚。”清岚拿酒泼他，他不躲，她被激得露出本来性格：“那子何是什么货色你知道？她根本没在意过你。”他仍低着头，笑一声，“我知道，也知道你能在这儿的原因。”酒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起身解开扣子，伸手按清岚的后脑勺，她紧张地闭上眼，他又笑一声，反而松开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后天要去国外一趟，生日前赶回来，你，”“不陪。”她还是那样，航觉原料到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感觉能保持多久，感觉很容易就变淡。”
　　“航觉原，最多三个月，你就会对我淡了，挂电话吧，我还有事。”
　　她自己挂断了。他放下手机，撑着桌面，光线流落他的侧脸，好看得不像真的。清岚忘了前面的气，想去碰他。他淡淡地出声：“你可以走了，刚刚抱歉。”
　　清岚之后就搬出了公寓，考试是一个原因，不敢见他是另一个原因。

　　“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女朋友？”
　　西荷某次来航觉原的公寓，凑在他耳边问。
　　“不行？”他靠在床边看笔记本，西荷手指勾他的下巴，凑得更近：“我和西鹤很快就会调来裔天了，跟你同一个班。”“嗯。”“你这个反应我不太满意。”西荷唇触他的嘴角，一点点地挪动。航觉原侧过头，“够了。”

　　“你以后不用来这儿，我不想让她看见。”他说。虽然她不一定来。
　　西荷移开头，开始正色道：“这次来真的？别忘了，她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你整个家族一旦知道你在意她，接下来进行的计划就难保万无一失。”
　　“不如，我帮你练练她？她是谁？”西荷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神色雀跃。
　　他搁电脑键盘的手停下来，不予回答。

　　另一边，子何还在执行那个任务。委托人是裔天的学生，暗恋钟叶，告白被拒后不甘心，请求子何伪装成异类去追他，让钟叶出丑丢脸。为此子何通过裔天考试只进了B班，并找到与她合作过的搭档顾越齐——他碰巧在裔天任教，让他清除她的档案，以免被查。
　　她进入裔天表面是为了委托，对其他人都是如此解释，实际目的只有她一人清楚。
　　短短十几天，她以愚蠢无脑出名。最让人无语的“经典”，用纸鹤摆成一个心形——在最多学生经过的圆形喷池前，那天风大，纸鹤全被吹散并且遭嘲笑的事迹。
　　那时航觉原来学校的时间更短，并没有注意到她。

　　“如果有一个人，他永远不会答应你，也永远不会拒绝你，怎么办？”
　　执行任务快一个月的她，问任务中心的钟叶。
　　下午的阳光温和，教室空荡，钟叶独自看书，她走进来，突兀地问他。片刻之后，他搁置书，声音很轻：“偏执的人必然绝对相信自己是正确的，而克制自己，保持正确思想，正是最能助长这种自以为正确和正直的看法。”
　　出自海明威的话。

　　“我说的人和你从书里背的人都是你，知道吗？”
　　她已经开始厌倦了，跟他周旋越久，就越阻碍另一件事。
　　“这样吧，你陪我演几场戏。你不讨厌我吧？”她说。
　　同样的问题。
　　他望着她，“不讨厌。”同样的回答。
　　他们的关系也就是不讨厌，没其他好说。子何喜欢他身上不时展现的一些东西，如果拖得冗长，他又不感冒，那就算了。

　　几天后她的念头被他打破。她的围巾的围法让他突然笑了，她似乎是第一次见他笑，如同白开水的笑，淡然的。她陷入了一点迷惑。
　　跟航觉原的冷笑截然不同，温度的不同，她的心本身是冷的，会更倾向热源？
　　“鼎座酒店，你过来找我。”周六晚上，航觉原打给她。
　　她沉默了几秒，想到他明天就去国外，“不去。”
　　“耍脾气？”他笑，她隔着电话都能知道他如何笑。“航觉原，你知道我瞒了你一些事。”“一些？不止吧。”“你不也是。”她坐到电脑前，打开纸鹤网站。
　　“所以？”他等她说。

　　“既然都做不到坦诚，分开。”她查看新的委托消息，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边静了会儿，“厌了？”她没回，被最新的一个委托吸引，上面全是代码。
　　她快速地破译代码，生成一个视频。她点开。
　　“鼎座酒店0709房，记得。”航觉原挂断。视频前面几十秒很模糊噪点多，她看了下手机屏幕电话已挂断，这时视频真正开始有算清晰的画面。

　　航觉原跟她说过，这一个月别去裔天。这不可能，所以她乔装打扮后才去，知道她身份只有钟叶，她信他，也清楚他不会张扬出去。她除了与眼线联络，其他时候都是调查另一件事，顺便警告了新来的西荷。
　　她看完视频，一分钟多，然后关闭网页退出来看日期，今天刚好是十一月底，离下月有四天，而后天是航觉原的生日。再之前，钟叶的生日相差他的不过七天。

　　很多条线都缠在一起，难以分辨。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挺自信，何俞都没能认出，那就没有人能了。但是，她忽略了一点。这段视频显然是手机拍摄，不是摄像头，她忽略了人的因素和变故。不是她昨天在音乐室对西荷所做的事，是更久以前，一个背地里针对何俞的A班女生，她看这个女生碍眼，心思歪。所以找了个楼梯监控摄像的盲点，打断了她两条肋骨，逼她转学，并让她对外放出“钟叶的小跟班又做了犯蠢的傻事”之类的消息。物尽其用，确保没有后患，关于这个女生的点也就过去了。
　　到了现在，她如何打断那个女生肋骨的手法，都被人拍了下来，即使是她一个月前的样子，也并不阻碍别人认出之前的何子何，更有甚者，能根据她的动作辨出招式，这是最坏的情况。

　　“我知道你就像你知道我，清岚是我派的。”
　　视频断了画面之后的字，暂停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