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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雏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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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闭了眼,掩饰住眸中的波澜,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红裙旋转,那么刺眼,转过身来,朱唇上挑,勾起毫无感情的笑意。
“任督统。”声音冰冷,凝固了三月春风。
“千槐……”任都统脸型刚毅,眉眼灼灼,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这位在将士面前严厉古板,从来不苟言笑的督统,在红衣少女面前,却像是吃了糖的孩子,脸上全是笑意。
“快进来,咱们进来再……”
“任都统。”小槐出声打断,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转头看向前面的白色身影,他还是和前几日一样,那样的风华绝代,那样的天人之姿,他依然在笑,可又哪有半分的战战兢兢,哪有半分的唯唯诺诺,他在笑着,世界就轻易被他点亮,英俊的脸上,透漏着狡黠,透漏着尊贵。
小槐面色越来越冷,身体向下,恭敬行礼,语出惊人。“参见皇上!”
眼前的男子就是前日在御书房所见之人,就是天辰国刚刚登基的新帝!
井韶迟。
任争面露焦急之色,想要出口挽留,却见韶迟冲他摆了摆手,上前一步。“千槐,可否请你去个地方。”
听得他的称呼,小槐眉头一皱,虽百般不愿,但他是皇上,天辰虽君臣相亲,但皇上终究是皇上。
“请。”
……
湖光与翠林想接,游鱼轻吻水面,湖心亭迈入湖中,又接向另一边,与天边白云相守相望,暖阳毫不刺眼,柔和地盖在碧绿之上,婉柔的蝴蝶落在红衣肩上,湖心亭中,白皙的脸面色平静,眺望着天空盘旋的燕儿。
他看着她看向的方向,若有所思。
静静的,似乎只有燕子叽叽喳喳嬉戏的声音。
突然,韶迟侧迈一步,挡住了千槐的视线。
千槐冷冷的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烟雨朦胧,薄雾如纱,红与白在湖心中好像是虚无缥缈,又好像是无迹可寻。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伸进千槐的袖子中,千槐立刻美眸一瞪,那只手又马上抽了出来,只是抽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发簪。
千槐现在才看清她在小摊上不经意买的发簪,是一个槐木簪,并不是名贵的材料,但是款式很是新颖别致,细长的簪尾延伸出一朵朵参差不齐的小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怒放而张,很淡雅,不张扬。
韶迟轻轻地将发簪别到千槐的发髻上,轻抚掉了浊世的尘埃。
“美簪配美人,你的眼光很好。”韶迟一直在笑,散发的光华天地都为之失色。
千槐冷冷一笑,“美人?说的可是你自己?”
韶迟一时哑口,一时没想到她那么不吃亏,也并不气恼,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其实不必对我如此防范,我登基之时,任都统是我最大的助力,没有他也许我也不会活到今天。”
千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继续看向天空。
韶迟苦笑了笑,侧身不再遮挡她的风景。
一时寂静无声。
韶迟侧眼看着千槐,只见她娥眉曼睩,睫毛纤长,明是面无表情,可朱唇仍在微微上翘,却显得冰冷无双。
“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韶迟开口,叶落于湖面,荡起层层波澜。
“第一次见你,我就开始怀疑。”千槐转过身,直视韶迟。“你说你考了三年,但这三年当中,每一个考生我都或多或少会有印象,更不要提你这么一个俊美无双又连续考了三年的书生了。”
“是吗?”韶迟笑出了声,“没想到我费尽心思营造普通人的表象,最大的漏洞却在我自己的话中。”
的确,当时他也没有细想,考生何其之多,一般人又怎么会记住,“这么说来,我这张脸,倒是长得不合时宜了。”
“确认你的身份,是在盗试题那夜之后。”那夜她想了很久,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也很清楚皇宫有多少严密的看守,即使是正夕去皇宫偷盗也不会如同探囊取物,“皇帝”对她视而不见,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陛下真是费尽心思,任都统何德何能。”本来跟过来只是想看看井韶迟到底要搞什么把戏,却没有想到,最后会碰见任争。
因为是那个人啊……
“任千槐。”轻轻的声音却让千槐瞬间一滞。
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别人叫过这个名字,或许马上这个名字就要从记忆里抹去了,可这个轻轻的声音,却轻易将沉闷的悲痛瞬间勾起。
明亮的眼看着他,极力抑制住翻滚的波澜。
“你不会不知道,任都统都为你做了什么。”韶迟注视着她,眸光深邃,星星点点好似漩涡,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为她做的,她又怎会不知道。
“千槐。”韶迟重新看向前方,脆弱的雏燕刚刚学会坚强地飞行,却仍恋恋不舍地绕着燕巢盘旋,翻飞了叶下的光影。
“雏燕,也终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