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桃符之彼岸花的传说》谷育

2、前缘2 不知不

　　不知不觉，这石头在忘川河边已经矗立了千年，这千年里，忘川河的河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也曾有痴情的男女在它身边徘徊，也有灵魂在它身上写下过名字，可是很少有成双成对的。有一天，一个叫孟姑的女子站在三生石旁，说：“我看这三生情缘根本就不存在，与其缱绻三生，不如一笑忘之。”
　　这石头又修炼了千年，早已经有了人形，他脱去石身，幻出人形，道：“姑娘为什么这样说呢？”
　　孟姑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轮回了几次，时间太久，有些事我忘了，但是萦绕在心里的情思却越缠越紧，情之一字，伤透人心，却总不得圆满。”
　　石头回想起来，这一千年里，不知有多少男女在三生石身上刻下了名字，看来眼前的女子就是其中一个，于是告诉她：“女娲娘娘曾嘱咐我守护三生情缘。你若志坚，必有善果。”
　　“不，不，我听说这天地间怨气太重，尤其过往的魂魄被这怨气侵扰，情缘难成正果。”孟姑道。
　　“怨气造成的诅咒也是可以以有情之爱化解的啊。你不必悲观。”石头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已经历经两生，若这诅咒果然应验，又何必去与它对抗呢？绕开它岂不更好？”孟姑说完就走了，石头默默摇了摇头，不再相劝。
　　不久奈何桥的彼岸开起了一座茶庄，卖茶的正是孟姑，原来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方子，做出来的茶清甜可口。过往的灵魂走了太长的黄泉路，到了奈何桥已经口渴难耐，进了茶庄，拿起茶来便一饮而尽。喝了这茶顿觉神清气爽，过往一切在心里倒空了一般，便欣喜地朝前路走去，毫无留恋，毫无纠结。渐渐地，徘徊在奈何桥旁的魂灵就知道彼岸有座庄子，那庄子里的孟姑给的茶水叫孟婆茶，是不能喝的，一喝就前尘尽忘。
　　而且在忘川河边又流传开了一则关于鬼画桃符的诅咒，都说这诅咒就是针对三生情缘的。于是过往的灵魂大都相信了这诅咒的存在，于是再没有灵魂相信这块三生石的灵力，总是有那么一对有情人中的一个一口气喝下了孟婆汤，或是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忘川河。三生石望着对岸的孟姑，看着她一碗一碗不厌其烦地劝说那些灵魂喝下去，心里想：“她不累吗？千年来，她总是在不断地熬制孟婆茶，从未见她停下来过，而且她总是劝人喝，从来不见她对哪一个灵魂例外过？”
　　直到有一天，从黄泉路上走过来一位女子，她失落地站在奈何桥的这一端，任凭过往的灵魂怎么催她一起走，她就是不上奈何桥。石头一时好奇，就幻出法身，变作一个年轻的小和尚，敲着木鱼，上前问道：“施主这是要去向何方，有何心事牵挂，踌躇在此？”
　　那女子答道：“我在等一个人，我有话要问他，不问清楚，我是不过这奈何桥的。”
　　石头劝道：“你不过去，耽误了往生，如何是好？”
　　女子坚定说地：“我不怕，如果这一世我不问清楚，来世也是个糊涂鬼。”
　　石头叹息一声，正想告知她前面有块三生石，可将相见之人的名字刻于石上，下一世必有见面的缘分。
　　谁知那孟姑也从奈何桥那边走过来，对失落的女子说：“你既然要等他，那就等着吧，三年后，你要等的男子就会在这桥上经过，到时候你要问什么就赶紧问，千万别错过了。”
　　石头惊闻此言，倒面带微笑，对着孟姑躬身一礼：“难得孟姑娘肯破例，小僧在此替这位姑娘道谢了。”
　　孟婆道：“顽石尚可软化，何况我孟姑天天在此与过往灵魂打交道，岂可没有恻隐之心，不足道哉。”
　　就这样，失落的女子便安心在奈何桥边等待，这一等就是三年，到了那一天，孟姑早早地就吩咐女子：“今日，你要等的男子就会经过这奈何桥，你要仔细看清楚，要说的话得赶紧说，千万别错过了。”
　　女子欢喜地应了，就站在奈何桥上等待，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唯恐看走了眼。果然，从黄泉路上走过来一位男子，正是女子要等的人，他飘然而至，毫不停留，女子看见他，就高兴地上前，问：“一别三年，相公还记得我吗？”
　　男子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毫不理会，径直往前走，女子又连问三遍，男子还是只顾往前走，他走得越发快起来，很快就走到奈何桥的终端。女子见他不回应自己，心里一急，就拖住他的衣裳，着急地说：“相公，我是莲心，你还记得我们18岁时的誓言吗？”
　　谁知那男子看见奈何桥上过往的人都排着队在喝一个姑娘的茶，他走了那么久，渴得不行，他见别人都是端起来，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他也便端起一碗来。女子喊道：“不能喝，喝了你就会彻底忘了我。”
　　男子根本不理会她，一口气喝个精光，然后撇开她的手，下了奈何桥，往生而去。女子无奈地站在桥上，伤心痛哭起来，她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们成亲的当天晚上，男子挑开她的盖头，和她喝下交杯酒，男子用手指勾起她的手指，说：“连就连，你我相约到百年，哪个九十三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如今她践行自己的诺言，在奈何桥上苦等他三年，可是他却将自己忘了。女子越哭越凄惨，那泪水哗啦啦地掉进了忘川河，惊动了忘川河里的孤魂野鬼，他们见那女子哭得那样悲切，触动了深埋心底的情弦，于是都一齐悲鸣起来。一时河水泛滥，几乎要漫过奈何桥。
　　几百年来，孟姑在奈何桥上熬制孟婆汤，从未见过此等情形，她赶紧端起一碗茶水，走到女子身边，说：“爱情是什么？不过是一碗水罢了，你也喝下它吧，能不能忘掉不是你说了算，有今生，没来世，纵然你记得，他若忘了，跟真的忘记又有什么不同呢？”
　　女子痛哭道：“不，不，我不喝，我要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若是他不亲口告诉我，即使轮回转世，我也要心痛一世。”女子说完，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忘川河，一时河面又风平浪静了。说来也奇怪，没过多久，这忘川河的岸边就长出了一株花来，此花妩媚可爱，洁白无瑕却又充满了野性难驯的味道。三生石在忘川河边矗立了千年，这千年来，从未见过忘川河边有真正的生灵，这珠花可算是忘川河边第一个有生命特征的物体，他闻知此花的降生，高兴万分，心想我这千年的孤独总算要有所变化了，从此以后我总算是有个邻居，没事的时候可以和它说说话，解解闷，总好过千年的孤寂。
　　他幻出法身来，依然是那个小和尚模样，然后走到那花面前，他见那花可爱得很，一时高兴，就给那花起了个名字，叫曼珠沙华，从此，日复一日，三生石给曼珠沙华浇水施肥，尤其有一年，忘川河的河水彻底断流，这曼珠沙华眼看就要枯竭而亡。石头见了，甚是不忍，于是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道口子，用自己的鲜血灌溉了它。
　　这曼珠沙华得了三生石的血液滋养，不仅躲过了枯竭的命运，而且越发长得艳丽。不久，这花就修成了一个女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