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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起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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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心头一惊,转身就往巷口冲,刚跑出去没几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一股炽热的气浪横扫过巷子上空,周遭民房的青瓦被大批掀飞,雨点一般砸下来。
周屿避开砸向自己的瓦片,就见巷子两边的院墙颤动不已,不断有碎石沙土从墙上滚落。
而且距离过近,猝不及防之下,他被那道震天的爆炸声震得眼前直冒金光,两耳嗡嗡作响。
炸药!
周屿倒吸一口凉气,看这情况,引发爆炸的炸药数量怕是不少。
甫冲出巷子,他就看见远处驿馆内的一座阁楼被炸飞了半边儿,承重的梁柱直接露了出来,随即就被阁楼内连续响起的几次小爆炸炸断,直直倒下来砸塌了围墙,满地残砖碎石。
然而没被爆炸波及的其他梁柱支撑着阁楼没有直接散架,左右摇晃着,慢慢往后倒塌。
与此同时,楼底仍不时发生几次小爆炸,似乎炸药还没炸完。被炸开的缺口上有烈火熊熊燃烧,火光炽盛,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染红了驿馆上方的云层。
整个襄阳城都被惊动,附近的房屋陆续有几扇窗户亮起了灯火。
分处襄阳城墙上的六座角楼鼓声急催,远远能看见角楼前高高矗立的旗杆上升起一盏大红色的灯笼,灯笼下飘着一条长长的红布。
夜风呼啸不已,将灯笼吹得左右狂摆,红布在夜空中疯狂翻卷。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便随着马的嘶鸣声,朝驿馆奔来。
周屿边朝驿馆冲,边把响箭拉开。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周屿看见被炸开的阁楼之中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冲天而起,剑锋交击声响彻云霄,尖锐刺耳。
两人在屋檐上交手,剑刃交击声短促却密集,剑锋上凝聚的真气将两人所经之处瓦片大批掀飞。烟尘被剑风卷起,将两个人包围起来,宛如龙吸水一般,随着两人交手时不停移动。
先从阁楼中冲出来的黑衣人一剑劈出,狂猛剑势破开风团,露出两人身影。
白衣人挥剑迎上,一把架住黑衣人的剑,但剑上雄浑内力也逼得白衣人稍退了几步。
随即一声断剑声传来,黑衣人手中剑只是普通铁剑,经不起他自身内力过度灌注,这一剑劈出,虽压住了白衣人,但剑身也承受不住从中断开。
白衣人聚力一掌拍来,黑衣人眼一凛,抬掌运气虚接,护住心脉硬接下这一掌,顺势借着白衣人掌力飞了出去,同时将手上断剑甩出阻挡对方追击的脚步。
白衣人将断剑打落,就见黑衣人毫不恋战,转身就沿着倾斜的阁楼外墙向上攀爬,边运起内力朝身后踢出几块碎石,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提剑的白衣人揉身追上来,几剑挑开飞石,边追边喊,“阁下夤夜造访,又备下如此厚礼,更深露重,阁下何必急着离开,不妨留下喝杯茶再走?”
黑衣人冷笑几声,“夜深了,礼既送到,在下就不叨扰了,这茶心领即可。”他边喊边闷头就往前冲,将轻功施展到极限,一身黑衣在漫天火光中几乎拉长一道黑色残影。
但那个白衣人轻功极高,几个纵身就追到了黑衣人身后,一剑刺向对方后背。
黑衣人身形一矮往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这剑,翻身而起时从腰间抽出把蛇形软剑,剑尖缠住白衣人的剑,手腕往前一递,蛇形软剑顺着长剑滑出,如毒蛇吐信,眨眼间刺向白衣人咽喉。
周屿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
白衣人屈指弹开蛇形软剑,手上一转,挣开缠绞的软剑,长剑往黑衣人持剑的手削去。
但是软剑倒卷,扯开了长剑,剑尖从肩膀划过,剑上尖锐剑气划破衣服击中屋檐,击碎无数瓦片,一根檐柱被锐利剑气削断,无数木屑灰尘惊飞。
两人下意识闭眼避开木屑灰尘,视线遮蔽的同时,黑衣人脚一蹬,想趁机施展轻功离开。
白衣人却听风辩位,屈指成爪一把朝他抓了过来。
黑衣人反应不及,瞬息就被对方抓住手腕,只觉的腕上感受到一股巨力,随之而来的是腕骨几乎被捏碎的剧痛。
黑衣人顿时满头冷汗,艰难将痛呼声压回喉间,蛇形软剑翻卷着往白衣人手臂劈去。
情急下的这一剑,灌满了内力,白衣人没硬接,而是选择松手,身形往后飘去,但是退开身形,白衣人心头一凛,就觉得不对。
随即黑衣人的软剑重重劈在屋檐上,先是爆炸,后又受了白衣人一剑,屋檐上满是残瓦碎木。
再加上这饱含内力的一击,将他们立足的整片屋檐都劈开了,瓦片碎木裹挟着内劲,砸向白衣人。
黑衣人脚下重重一踩,借力跃出楼顶,在旁边的几座小楼上借力踩了几脚,跳出驿馆,闷头就朝着城东冲去。
被黑衣人一剑劈开的屋檐又被他运劲补了一脚,靠近墙的那根檐柱被一脚踩断,整片屋檐迅速崩解,无处落脚。
白衣人踩着残瓦碎木不断后跃,挥剑劈开裹挟着内劲的那几块木石。一脚蹬住檐角,卸去余劲,立刻就朝远处的黑衣人追去,“站住!”
两个人的交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是一逃一追的局面,周屿只看到月色下两个人影在屋檐上追逐着,渐渐远离驿馆,往城东而去。
周屿也顾不上别的,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驿馆门口,就见看门的守卫倒了一地,几乎个个口鼻溢血,昏迷不醒。他挨个摸了一下他们的脖子,发现还有心跳,人都还活着。
他们离那座被炸的阁楼太近,冲击之下又无内力护体,才会被爆炸声震得口鼻溢血,直接昏迷。
有个守卫站的位置不好,背对驿馆时后背无遮无挡,直接被爆炸时飞射的一块碎木从腰后扎进腹部。整个人软倒在地,血流不止。
但人醒着,没昏死过去,看见周屿跑过来,挣扎着提起手边长枪想要指向他。
周屿避开枪尖,从袖口摸出几根银针,话都顾不得说,就先给这个守卫行针探脉,点穴止血。
按住对方伤口小心摸索按压,发现扎进腹部的这块碎木并没有多余的大豁口,也没有伤到心肺这些重要脏器,只是肠胃有损。
这人脉搏也还算强劲,是可以直接拔出来的,止血缝针之后,再好好修养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周屿不由的舒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根竹管,对守卫道:“我是衙门的更夫,受刘知府命令注意驿馆情况随时汇报。我方才已经用响箭通知衙门,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他把衙门发给他们的腰牌拿了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语气急促,“你的内脏受创严重,不适合移动,必须马上止血包扎。我要将扎入你腹中的的碎木拔出来,届时流血必然加剧。”
他从竹管里倒出一枚药丸,“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你含在口中,不要直接咽下。我等下将碎木拔出帮你缝合伤口,你便咬碎它吞下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到周屿拿出来的知府衙门发的腰牌,守卫终于松开了手,长枪落到地上,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呼吸间嘴边不时涌出血沫。
周屿将丹药小心塞进他口中,嘱咐他含好。立刻挽起裤腿,解下绑在小腿上的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十几把形态各异,但都轻薄锋利的小刀,一卷羊肠线,还有一枚磨得尖利的弯针。
他把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暗自庆幸刚刚没给一口喝完,这不就派上用场了。用内力去捂热,几个呼吸间就有浓浓的酒香从葫口飘了出来,周屿把穿好羊肠线的针丢进去烫。
他按住守卫腹部几个要穴,一手抓住碎木一头,对守卫道:“我身上没带麻沸散,你千万要忍住,拔的时候不要剧烈挣扎,以免伤口扩大加剧你的伤势。”
守卫缓缓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周屿深吸一口气,左手压住他的穴道,右手紧紧抓住那块碎木。手上刚一使劲,碎木被拔出来了一点,那守卫就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开始挣扎起来。
周屿双手都空不出来,根本没办法把人压住。伤口被拉扯开,鲜血泉涌而出,把他右手袖口全部染红。
周屿连点了守卫几处要穴,压在其中一处重要穴道上,暂缓了流血的情况。
却也腾不出手把对方压制住,这人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导致脉息混乱,点穴对他无用,行针封穴也不可取。
正头疼的时候,有个男人从驿馆里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两个守卫,也都昏迷不醒,口鼻溢血。
男人看到周屿和守卫挣扎的样子,咦了一声,将人放到墙边靠好,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周屿一直劝说侍卫忍耐,但对方疼的受不了,根本听不进去,控制不住地挣扎。那个男人蹲了下来,伸手一把钳住守卫不停挣扎踢动的双手,稳稳的压了下去。
挣扎稍微停止,周屿大喜过望的道了声谢,屈膝压住守卫双腿。看准机会,手上一使劲,把那块碎木整个拔了出来。守卫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一小股血喷出来,溅了他半身。
他急声道:“把药咽下去!”守卫艰难咬碎口中的药丸咽了下去。
周屿眼都不眨,把碎木丢到一旁。从另一边干净的袖口摸出几枚银针,迅速行针止血,撩起衣摆,从比较干净的里衣上撕下一块布,压在伤口上去吸残余的污血。
布料迅速吸饱鲜血,周屿把它丢到一边,正要继续撕衣服,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别撕了,用这个!”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刘知府和胡师爷策马急奔而来。两个人都是一身寝衣,胡乱裹着件外袍,马鞍上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身后还跟着几十名衙役和下人,大包小包的扛着不少东西。
不远处几名熟识的捕快各自背着一名大夫往这边赶,个个跑的满头大汗。
刘知府翻身下马,从褡裢里摸出来一卷干净的棉布丢过来。
他看了看驿馆附近沉寂的房屋,和寥寥亮起的几扇窗户,连气都顾不上叹,伸手扯下马鞍上的褡裢,就往周屿那里跑。
边跑边朝让衙役们分成两批,一批马上进驿馆去搜救,另一批去敲附近百姓的门,组织人手过来帮忙。
他明白是之前的爆炸吓到了附近的百姓,他们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情况,但又惧怕火药和爆炸,现在怕是不敢出来救火的。但若是衙役们去组织,他们的身份能让百姓们明白官府已经行动起来,他们也会多放心几分。
不求援助火灾,至少能帮忙打打水救助伤员也是好的。
衙役们放下东西,便立刻分散开来,一半进驿馆救人,一半挨家挨户的去敲门。
周屿接住棉布,撕下一块轻轻压到守卫伤口上,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次,才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将守卫腹中残血清理干净
跑到周屿身边,刘知府喘了几口粗气,从褡裢中掏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些瓶瓶罐罐,用塞子堵得严严实实。
“周屿?”刘知府喊了一声。
周屿头也不抬的道:“麻沸散。”
刘知府连忙从小箱子摸出一根竹管,拔了塞子递给他。周屿接过来,细细往守卫腹部的伤口上撒,一手搭在守卫脉门上,小心翼翼送去几道内力,稳住他的气息。
由外露止血的新创口敷上麻沸散,生效速度很快,守卫脸上扭曲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和缓下来,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周屿从自己的布包里摸出一把镊子,小心将伤口上附着的较大碎石木屑清理掉,稍后才好削去伤口上残破的部分,便于缝合伤口。
这是个精细活,得看仔细才行,若是漏了点儿什么,缝合好伤口后在伤者腹中留成别的病害就是徒增麻烦了。
刘知府忙把周屿之前放在一旁,打更用的灯笼捡起来,凑近了去给周屿照明。有了灯笼,周屿清理的速度顿时加快不少。
过了一会儿就将伤口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他额上冒了些汗,却仍不敢松懈。
“剪刀。”
刘知府从箱子内侧摸出来一圈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干净的剪刀,用葫芦里面的热酒简单清洗了一下,擦干净就开给守卫清理伤口,将破损严重的部位剪掉。
守卫已经失去意识,压住他的男人见状便松开手,然后冲一旁提着灯笼的刘知府喊了一声,“刘大人。”
刘知府抬头去看,发现是今日使团入住时,跟在礼部侍郎身边的一位友人。
刘知府记得这人姓燕,情况紧急也顾不上寒暄,他忙问道:“燕公子,驿馆中情况怎么样,伤者如何?冷侍郎没事吧?”
男人道:“爆炸波及范围不小,除了外围的守卫是被爆炸声震晕的,其他人大多只是了些惊吓,我将还能自己走动的人都转到后院了。使团的人也在集中在后院厢房,没人受伤,为防止意外我让随行的侍卫看住了他们。”
他神色有些难看,“除此之外,爆炸来得太突然,内院巡守库房的人伤亡惨重,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他们全带出来。你们来的正好,让衙役跟我进去把人抬出来。冷别赋没事,他去追那个炸楼的人了。”
得到了驿馆内大致情况的刘知府迅速点头,正好衙役和捕快们从驿馆内背出几个昏迷的人,刘知府直接让他们跟着燕公子进去救人。
而附近的百姓发现官府的人已经赶到,稍微定了定心,衙役只是敲了几下门,就纷纷点亮灯火将门打开。
但一听到衙役是组织他们去驿馆救火,不少人脸上又都有些害怕和抗拒。
衙役们连忙解释角楼已经示警,守城军马上就会赶到,他们会将水龙车运过来。守城军和官府的人会负责救火,百姓们只需要打开门让守军进来汲水就好。
大部分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让他们自己上去救火,只是让守城军进来汲水灭火,那自然不成问题。
见到他们这样,衙役们都不由得暗叹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也有一部分人听了衙役的话,又看了看驿馆门口一地昏迷不醒的守卫,打听到知府带了大夫和药过来,打算直接就地救治。立刻收拾了一下,将家中能用的锅碗瓢盆都抱了出来,让衙役们拿去用。
年轻力壮的男人们还把家里的柴火都扛了出来,在一旁空地上架好火堆,然后都纷纷回家打水送出来。
妇女们生火架锅,用男人们打来的水刷洗碗具。她们脸上带有些忐忑,多少还是畏惧爆炸的。但手上却不慢,利索地将清洗干净的碗具放到篮子里,用布盖起来防尘。
衙役们拦不住,而且现在也确实缺人手,又见他们各自分好了工,没有乱。便也让他们帮忙,然后赶忙去跟胡师爷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