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与榆

1、再见

　　时隔长久，顾怀准再见到沈灵犀时，她正在超市跟人家“吵架”。她用着中文，对面的男子用着法文。别具匠心的“吵架”方式，又都长相出众，路过的人却总要多瞧上几眼。
　　隔着一段距离，顾怀准并不能知道他们到底在争什么。但他看对方用着法语据理力争，她用着中文，姿态却显露着似在胡搅蛮缠。
　　其实事实也就是沈灵犀实在嘴巴馋了，那几个黄橙橙香喷喷的大芒果子，诱惑得她简直不吃不行了样，她本想偷偷买两个回家，被陆岩发现。
　　陆岩也是实在急了，他虽父母都是华人，但他生在法国长在法国，法语对他才是母语，急了还是要蹦法语。沈灵犀跟他争了几句到底争不过他，毕竟人家也是为自己好。但到底气不顺，扬着头“哼”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走了。
　　苏倾晴也是十足十看了整场，手肘推了推他：“打个招呼？”
　　他低头把选好的东西放在车里，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没有回话。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再看到她。
　　晚上他应广大狐朋狗友要求亲自下厨，在苏倾晴的房子里聚会，给昨天刚回国的苏倾晴接风洗尘。大家都玩的很欢，但苏倾晴知道他总是走神。
　　他觉得心里像结了什么，无论如何都不痛快。
　　沈灵犀这一晚倒是过得很好，虽然没吃到自己想吃的，但有吃便是欢乐。她回国一个多月，也不急着找什么工作，只每天好吃懒做着。
　　这不，陆岩刚跟她讲起哪哪有啥好吃的，她又兴奋了，约好了明天一块去吃。完了还要嘲弄人家几句：“没想到你个洋鬼子了解的竟比我还多。”
　　“没想到你个假洋鬼子，知道的居然还没我这个洋鬼子多。”陆岩反语唇讥，一句话完胜，然后乖乖洗碗去了。
　　第二天中午，沈灵犀睡到了自然醒，就接到了陆岩的电话，他已经出公司了，说马上过来接她。她挂断电话，往浴室去更衣洗漱。
　　那天的一顿饭吃得沈灵犀甚是满意，如果忽略之后的一段则是完美。
　　饭后，他们没有急着走，反而要了一壶茶，一些水果，一点干货，唠起了嗑。
　　沈灵犀身后枕着一个靠枕，舒适的靠坐在那里。等东西一上来她就惯性地拎起茶壶开始倒茶，陆岩却止住了她：“饭后即饮茶水不好，先吃点水果。”
　　她接过陆岩递来的水果：“你知道的倒是多，那你是想在这儿坐多久？下午不上班了？”
　　他笑着不答反问：“你都闲置好久了，要不要到我公司来？”
　　“注意用词，Enzo！我又不是东西，还‘闲置’！”她口里愤愤地气恼，姿派却仍旧懒散着，“再说了，我又不懂你那生意经，去干什么，端茶递水啊？”
　　“你确实不是东西。”他捉狭，“但是端茶递水我相信你还是可以的。”
　　沈灵犀听他贬损自己，作势要打他。
　　俩人小打小闹着，顾怀准却偏偏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第二次再见到她，她在和别人打闹。
　　胃疼了一上午，他吃了几颗药，想着中午吃点养胃的东西。这家餐馆菜品偏清淡，最是注重养生养胃，不想刚进门就看到了沈灵犀，和上次那个男人。沈灵犀一脸的笑容他看得清楚，那是澄净且明媚的，他胃好像又抽疼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没动，沈灵犀却忽然起身往这个方向走来了。他竟忽然起了慌乱，但她没有看见他，在一个转角她拐了弯。
　　沈灵犀一直有个奇怪的毛病，她本就比较路痴，而上完厕所后尤其容易迷失方向。她正搞不清方向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路往前，直到了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这可吓死她了，她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向仍攥着她手腕的人，表情一时变得十分复杂。
　　顾怀准是知道她一个月前回国的，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他也没有费劲心力要找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干嘛要做出这样的事。
　　顾怀准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小人儿，自己的右手心里还紧紧攥着她的左手。她手的温度明明还带点微凉，却好似烫到了他的掌心，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他好似真的有千言万语，却都哽住了，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就只能低哑着声音，喊了她一句名字：“沈灵犀。”
　　可沈灵犀却只是浅淡的笑，那笑里带着礼貌带着客气——还带着疏离，她说：“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竟泄了气，松开她意欲挣开的手。
　　“来吃饭？”因为站得近又有身高差，她不得不微微仰着头。
　　他看着她巴掌大的白净小脸，那双明亮的眼珠仿似能倒影出他的身影来似的，他有点失神又有些沮丧，那不是那个她了，明亮的眼珠里没了那份依恋，或者说爱恋？该死，过去的他看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却从没看出那份明明十分显然的喜恋。他握紧了拳，摇摇头，“不是。”
　　她看他竟忽然显出了些颓唐之色来，煞是惊讶，但她面上保持着平静无波，毫无波动。这是时隔五年，她第一次再见到他。但她没有什么说的，也不想在这虚与委蛇，不想问他近况，她只是说：“我还有朋友，先走了。”
　　“嗯，好，我们改日再见。”他侧身。
　　“嗯，再见。”老实说，沈灵犀丝毫没有想再见他的心，也不想跟他攀谈什么。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他于她，也就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