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筮》米溪

1、卜筮 梦里的事只

　　卜筮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下起暴雨来了，接着是一声比一声更大的雷响。窗外的树影摇得厉害，像个酒醉的汉子，在墙壁上留下吓人的影子，“哗啦啦---哗啦啦”一阵接着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雷声一个劲儿的向着小屋劈来。
　　又是“咧---咧---咧”的一声，这次把终于把卜筮给彻底吵醒了。刚开始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阵颤动，接着她又被紧挨着的另一雷声吓醒了。“我的天啊，下雨就下雨嘛，干嘛大这么大的雷呢?”还没等她意识清醒过来屋子里又闪过一道光，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咧咧”声，这下吓得卜筮什么都不敢想了，猛地把棉被包住脑袋，外面的雷声还是不依不饶的响着，那样子就像是从远处奔跑而来的千军万马，这会儿正要把小屋洗劫一空一样。“我好怕，好怕，好帕…….”卜筮脑袋里只滚着这几个字，万一雷打到屋子里来，那我不就，哦，不，千万不要那么想，不会，不会的！她全身微微的发抖，心里却想着要怎样让自己安静下来，不过打雷而已，前几天不是也打过吗？怕什么，又什么好怕的，没……没什么的。突然想起有人告诉过她雷有时是从地上冒上来的，她下意识的把身子挪到床的中央，用棉被把自己卷成一只春卷，捂着耳朵，拼命的想一些让自己放松的事情，构想一些甜美的事情，只不过也没什么效果，卜筮感到很失望，就什么也不去想了，只好认命是的听着一阵一阵雷声，说来也奇怪，就这样神经慢慢累了，也睡了。
　　次日起来，真是个好天气，人说“雨后天晴”，真是一点也没错，特别是雷雨后的天气更是格外清新。没有阳光很强烈的照射，也没有狂风的呼啸，是一种很安详很幸福的天气。连空气了也充满着甜美的味儿，包含着水珠儿，卜筮推开门，看到满眼的葱翠，是房前的树木和野草堆积的颜色，没有花，整个感觉就像是一个绿花园，而这就是卜筮最为喜欢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一股清泉在骨子里流动，慢慢的就渗透了每一根神经，这让她很快忘记了昨夜里的害怕，从张开眼的那一刻起，什么暴雨雷电的事好像都被统统地扔到垃圾堆里样。
　　“嗯，好，好喜欢！”卜筮不禁闭上眼睛让思想好飞出来跳舞。
　　“卜筮，卜筮------”突然卜筮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喊她，接着就听到车子“辘辘”的声音，她方在纳闷，一会就记起了那是几个老朋友，唉，好家伙，居然连这事也给忘了。那一定是小风他们几个来了，她知道，还有他------潇洋。看着他们的车子靠近了，她只好把放出去跳舞的思想暂时收回来，谁知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太好了，早知道就不约他们出去玩了，一个人在这里享受。心里这样想着，人却已经飞到人力车的旁边了，几个女孩子一见面，免不了一些类似于尖叫般的问候，例如“啊……，好久没见了……”然后来个嘻嘻哈哈的拥抱，刚开始卜筮不是很喜欢这种普遍流行的见面方式，所以显得有些冷淡，但是自从那次被夏冰说“好像你不高兴见到我一样”后，她就改了，见了她们她就飞快地上前亲热一番。这有什么办法，虽然她认为她对朋友的感情绝非只由这种方式来表达，但是，反正她要这么做，这么做就得了，自己也没有什么麻烦，看起来也显得热情。而作为男孩子的潇洋和永和则只好呆站在一旁，看她们都从见面的喜悦中醒过来才说话。卜筮这会也刚从她们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要不是她们实在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真的会感到厌烦，甚至以后都不想跟她们见面，为什么要这样呢？她觉得虚伪，当然她对朋友的感情并不虚伪，只是厌恶这种方式，拥抱玩她竟有一会只是讪讪地站着，看着小风，雨婷，怪怪地笑着。永河讽刺地说了一声，“卜筮，这是谁的家啊？”
　　“嗯？什么?我家啊！你……”看见永河正拿一双眼睛笑笑的盯着她，知道他是在笑他居然不请客人到里屋里去坐，就只好假装使性子说“我请大家都进去，就是不让你进！”
　　雨婷听了，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大眼瞪小眼，抿嘴笑了起来。
　　“不要这样啦，卜筮，永河那里得罪你啦！”小风说。
　　“不是的，”卜筮拉着小风的手说，“反正一会也要出去的，就不要在家里呆太久了。”转过头又对永河：“所以我们只是进去和杯水，喝完就出来，我知道你不渴，所以站在这等就行了。”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卜筮这张嘴，说话就像她的脑子一样，飞快得像一个转轮。
　　“好啦，我们先进去会吧。喝杯水也好，不过不要让车夫等太久。”
　　这样一群人就涌进了卜筮的小房子。这小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不跟她父亲住一块，他住的房间离她有一两间房的距离，平常时候她很少去打扰他，有朋友来也不告诉他，父亲总是整日埋在他那些古书籍里面，不喜欢有人去打扰。卜筮的朋友也约略知道一些，所以也都不问她。不过此时卜筮一点也没有去想要如何去想她的朋友解释他那古怪的父亲，一开始，从潇洋下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留心他的行动，哪怕当她在向永河使性子的时候也没有漏过。不过除了打个招呼，潇洋不怎么说话，倒不是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只是他觉得不想说，他就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微笑的看着他的朋友们又说又笑，一语不发。他在想什么?卜筮暗暗地想，她很想去看他，但又好似有一些胆却，看到他她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要笑，一笑起来她又感觉到她的脸有点儿烫，这样不好，特别是雨婷在场，如果被他发现了，那叫大家都收不了场。她只好跟小风说话，不让自己去看他，只是老在心里默默地注意着他。
　　卜筮给大家都倒了一杯水，不好气地对永河说：“看在大家伙的份上才给你喝水的。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啊，我的天啊，我可以不要你的水，可是你别这么恨我好吗？”
　　“那可不行，谁叫你以前老是欺负我，还弄死我的小鸟。我说过，见你一次欺负你一次。”
　　“我说卜筮，你不要以为永河是从小跟着你长大的你就可以欺负他，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小风为永河打抱不平。
　　“终于有人为我说句公道话了！”
　　“这就叫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雨婷悄悄地对小风说，两个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卜筮听到了，也不好辩驳，只好假装听不到，不自觉把眼睛转向潇洋，恰好潇洋正抬起头来，看到她正在看他，只好笑了一下。卜筮表现得很自然，没有让自己露出窘相，看着他把手里的书放到书架上去，说：“这些都是你的书吗？”
　　“我父亲的，他房子里多得放不下，就把一部分放这儿了。我平时偶尔也看，只是不怎么看得懂。”
　　“ 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的名字为什么叫‘卜筮’，因为你的父亲尽日看些占卜的书。”
　　“或许吧，不过……”
　　这时雨婷走上来，搂住卜筮的脖子，“在说些什么呢？”
　　卜筮没有说，她不喜欢跟人家谈论关于她父亲的事，还好小风走上来解了围，“还在干什么呢，水喝完了咱们快去外面玩吧，呆会太阳老高了就太热了。”
　　“好啊，好啊，可是我们要去哪呢？”她这话是问卜筮的，却有意偷偷看了潇洋一眼，潇洋也对着他笑，不料却都看在卜筮的眼里，她甚至讨厌他笑，不是因为他是对着雨婷笑，只是他笑起来的那个样子不是卜筮最喜欢的那个潇洋，卜筮只好跑出门去，一面是为了站在门外看看那个地方适合去游玩，一面是为了在小风面前掩饰自己，她最怕小风了，她了解她，最容易看穿她，要是让她知道她喜欢潇洋，而潇洋已经拥有了雨婷，她会怎么想。卜筮也暗暗下过决心，忘了潇洋，最初几天还可以，可是每当见到他，一想起以前时她跟他相处的那些岁月，所有的计划便都统统化为泡影。
　　看着大家都从屋子里跑出来了，卜筮就一步一步爬屋子旁边的台阶，永河对着她喊了声“小心摔下来”，她不理他，爬到了最高层，她站了起来说，“没事，我经常爬上来的。我想看一下哪里可以去，我经常在这里看到一些美丽的风景。”
　　空气里的部分水气已渐渐散去，天空变得明朗起来，也似乎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鸟儿的声声欢叫。突然东边的风景把卜筮给惊呆了，那是她从来都没有看过的景象，一座高峻的山峰正拔地而起，那里云雾相绕，好似仙境。最特别的是那高峻挺拔的山峰一侧的山体像是刚刚被劈开的一样新，不过又与周围的景色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知怎么的，卜筮一下子想到了昨夜里的雷鸣。
　　“你看到什么了，愣愣的？”潇洋爬了上来，接着小风也上来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山？”潇洋顺着卜筮的眼神望去。
　　“好漂亮的山啊，卜筮，我们去那看看，这么漂亮的地方不去太可惜了。”小风嚷着。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也没去过。”
　　“那就去啊！”永河和雨婷也都看到了。
　　“快走吧，别浪费时间，我们一路上还可以说说话呢，卜筮，潇洋，快下来，我们上车吧！”雨婷迫不及待，她也喜欢跟着大家一起到处去游玩，特别是像这么风景秀丽的地方，特别是像这样身边有着潇洋的陪伴。她是个安静的女孩子，但是一融合到卜筮这一群人中也可以变得很无拘无束。
　　卜筮只好跟他们下来，一起上了车，她也愿意去那个地方玩，看起来太神奇了，可是心里又有些纳闷，她在虞山脚下住这么多年了，特别是这个他们就要去的陌生的仙境般的山，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而且那边山脚下还是她小时候上学的地方，她读不懂父亲那些拗口的文章，只好跟着别的小孩去那里念书，她对那里现在还非常熟悉，绝对没有那个她刚才明明看到的山峰。
　　“有什么不对吗？”潇洋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卜筮没有回答，只是却反问了一句，“昨天晚上打雷了，好大啊，是不是？”
　　“打雷？什么时候？”
　　“夜里，三四点的时候，没有吗？”卜筮感到奇怪，那么大的雷居然有人没被吵醒。
　　“没有，怎么可能，三四点，我还起来过，没有的事。”
　　“打雷，没有啊。”小风听到后也凑了上来。大家都一致的认为没有，这非但没有确定了事实，反而叫卜筮又添了一层疑云，等她确定了昨夜自己确确实实是被雷吵醒而且那雷还大的吓人之后心里就更想不通了，不过这回大家的心情和注意力都转向那坐雄伟的高山，都没理她了。
　　“还在想吗？”潇洋轻声问了一下。
　　“有打雷，是真的。”
　　“可是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过两三里的距离，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才不明白，潇洋，相信我，是真的。”
　　潇洋相信卜筮没有撒谎，他看得出来，可是他又没办法相信卜筮说的话，在她眼里，卜筮是个特别的女孩子，这特别里面有着一层奇怪的意思，潇洋也说不清为什么奇怪，有时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聪明得他不敢多对她讲话，论唇枪舌剑，他不见得不是她的对手，只是，只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有更好的理由，他现在有雨婷在身边，再跟卜筮整天的谈这论那不大好，在说这事他也不知到底事实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他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想着。
　　突然雨婷尖叫了一声，把大家下了一跳。“我们的车，看我们的车！天啊！”
　　“天啊，飞起来了，司机，司机，怎么回事？”永河也叫了起来。
　　“车子走得太快了，飞起来了。”
　　“这怎么回事？不可能怎么快？”潇洋说。
　　“我感觉到像是坐在魔棒上，快极了，而且转动自如，很顺畅。”卜筮感到自己像在梦中，看看其他人，又觉得不是。
　　“我倒是觉得爽极了，不怕，就算是魔界，我们也去看看，怕什么？”永河说。
　　司机想掉头，可是车子自从飞起来就不听他控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空气里顺风做线条滑动，他面如死灰，今天的运气太差了。倒是车上这群初生牛犊不怎么害怕，还扬言一定要去看看。有潇洋在场，雨婷没有嚷着要回去，小风没有表态，她是个胆大的女孩，而卜筮更是我话可说，大家都没有胆却的意思，她当然也不可以。
　　事实上，情况并没有司机想得那么严重，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的还要漂亮，车顺着山的一侧滑行，坐在车上可以明显看到那些新鲜的泥土和闻到一股大雨过后的味道。大家都觉得这次的游玩绝对是空前绝后的，就算过后说给别人听只怕是没人肯相信的。风把车缝布吹得噼啪噼啪作响，卜筮摸摸自己的手臂，凉飕飕的，但是心里除了有一点点感到奇怪之外，她也跟大家一样融入这飞来的“艳遇”中了。特别是这个时候，这么开心的时刻，身边居然还坐着潇洋，她整个都快沉浸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当中去了。
　　潇洋正撩开窗帘看着外边的景色，车子里充满着几个人的哇哇叫，这会儿连司机也忘却了恐惧，周围的景色实在太美太神奇了。青翠的草地上开满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花儿来，一望无垠，仿佛整个天地变成了花草树木的天地，或者说是一个百花百草团聚的大盛宴。那青色像是会流动的一样，那红色又像会对着人微笑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花还是草，都给人一种很厚实的感觉，仿佛那花或是草是人工雕琢的一样。太神奇了，就连长着花草的大地也是银白色的，像下过雪，每一个角落看起来都微微发着银闪闪的光。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这不是仙境，是梦境，或者是安徒生的童话里。
　　卜筮从来都没有如此兴奋过，她恨不得此时有一个相机把外面的景色拍下来。她想起什么，正要同潇洋说，只是话没说出口她就闭了嘴巴。潇洋正紧紧牵着坐在卜筮身边的雨婷的手。卜筮偷偷地侧头看了雨婷，她脸上正浮现那种只有像她那种女孩才有的幸福微笑，淡淡的，从眉宇之间到微微上扬的嘴尖，虽然她心里也和大家一样兴奋，但是眼神却给人一种很安静很祥和的感觉，风儿凌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卜筮想到了春日里杨柳拂过水面的景象，而此时，雨婷的样子，正像那清澈透明的湖水荡起一圈圈涟漪，静静凝视着她的时候，卜筮感到有一股清凉的风正吹到到心里去。但此时这股风只给她带来一丝丝的怅惘和一点点的辛心酸。她多么想自己也是那样一个女孩，但是一个人如果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那她就不再是自己，也没有了卜筮，只是另一个复制的雨婷，这辈子她就只能做她的卜筮。这或许没有什么，卜筮喜欢现在的卜筮，令她痛苦的是，她喜欢的这个卜筮潇洋确不喜欢，而是喜欢一个她无法成为的雨婷。卜筮告诉过自己应该将他偷偷地忘掉，只是每次见到他她还是怀着一丝丝希望，每次见到他和雨婷在一起就会有一点点地失落。她知道这需要时间，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这种翻来覆去的情怀有时不免给卜筮带来自卑的情绪，我永远都要这样下去吗，躲在角落里悄悄地想他。她不能对他说，不可能，人家那么幸福的一对子，凭什么你要插进去，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的朋友，伤了哪一个她都不愿意，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非于此，把苦头都留给自己，还要表面上心里上装作很快乐，谁也不能说，连小风也不能，只能在夜里，在入睡前对自己说，“这个潇洋不属于我，我的潇洋还在等着我呢！”
　　“卜筮，卜筮！”潇洋轻轻地叫了声。
　　“嗯？”
　　“怎么，还在想昨夜里打雷的事？”
　　“没有，或许吧，我是想说……”一时间卜筮不知说什么好，潇洋有在暗暗注视她，她很开心，可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或者是知道了却不给自己一点明示，她又苦恼。想了一会儿，她只好看看窗外，又看到那个银白色的世界，“我是想说今天的一切好奇怪，你看，外面的那些花草，不像是真的，好虚幻。”
　　“是有些奇怪，我也想不通。”
　　“像是一个奶油做的大蛋糕，我们变成了小人儿，在蛋糕上游玩。”
　　“真的吗？”潇洋突然觉得卜筮的想法很天真，笑了，雨婷也笑了。
　　“蛋糕，谁生日啦？”永河把头缩进来，看着卜筮。
　　“我也觉得是。”小风也把头缩进来，手里还有一把白色像奶油的东西，“瞧，又没有味道，又不冰冷，你说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沉默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来。
　　怎么会这样呢，卜筮掀起窗帘，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车子盘旋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昔日她上学的那个地方，她尖叫了一声，那已经全然改了模样，变成了一个遍地鲜花的冰天雪地的世界，可是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很明确的感觉，这个地方就是她以前的学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像东边的那个地方，对于现在来说，是一片空气，什么都没有，但是卜筮知道那是一幢三层的教学楼，没错，刚才车子飞过那边的时候她感觉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一样。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个魔幻的世界！突然间卜筮有想起了昨夜里的雷声，只有她一个人听到，突然间她变得毛骨悚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必须尽快离开这儿，她要保证朋友们的安全，因为这是在她的地方，她比较熟悉。
　　“司机，求你，求你了，快离开这儿，这儿危险！快！”卜筮突然大声的叫喊，把雨婷吓得脸色苍白，“怎么回事？”小风拉住卜筮的手。
　　卜筮没有理她，钻出车门想去抢司机的把手，
　　“没事，别害怕，我现在能控制住车子了，你们放心！”
　　“怎么回事，卜筮？”潇洋把卜筮拉了回来。
　　“就你这个女孩最胆小了！”司机说，“好，不要叫，我先把车子停下来，行吧？”说着便踩住车刹。
　　“不，”卜筮几乎快哭了，潇洋感觉她手里都出汗了。“不能在这停车，！不要！往西边开去，门在西边！不要停，不要，这里是个无底湖！”
　　可是底下明明是很平坦的一片地，也根本没什么西边的门。潇洋一边要卜筮把话说清楚，一边帮忙叫司机不要停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很快停在地面上，稳稳当当，是一片地。
　　“我说没事！”司机回过头来，“女孩子就是胆小，脑袋成天都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卜筮，你吓死我了。”雨婷喘过一口气。
　　“卜筮，你搞什么鬼，不要又戏弄我们大家!”永河也叫了起来。”
　　“卜筮，不要紧吧？”小风拉拉她的手。
　　卜筮没有理会他们，好像一句话她都听不到一样，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地。
　　“告诉我，卜筮，发生什么事了？”潇洋捧起她的脸，她额头发着微微的汗珠，满脸的惊吓，“没事了，卜筮，什么东西吓到你了？”
　　卜筮又喘了几口气，看看看大家，毫发无伤，放了心，摇摇头，说“没事，没事。我只是……”又转头看看了看潇洋，“我没事，我们快回去吧，快！”
　　“你不是这么胆小吧，这儿这么漂亮，再看一会回去也不迟啊！”永河说，“有我们两个男生在，你……你们不要害怕！”
　　“就看一会吧！”是司机的声音，卜筮没想到司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中来了，显然这奶油蛋糕似的景色对大家都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是啊，连我都不怕。”雨婷说，她感到很奇怪，有时，她觉得卜筮很勇敢，有时又胆小如鼠，像潇洋说的那样“一个很奇怪的女孩”。
　　“我们得赶快回去，回去，快，相信我，回去，这儿危险！”卜筮几乎带着哭腔。
　　可是没用，就像头顶顶着烈烈炎日，有人说要下雨一样无人相信，大家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
　　司机下车了，跳到地上，雪花状软绵绵的羽片粘满他的鞋子，“无底湖，你真会编笑话，小姐！”
　　“看到吗，没事！我就知道卜筮是个撒谎的高手，真的能说成假，假的能演得跟真的一样。”永河也跳下车，伸手去接小风下来，“让她一个人在上面。”
　　“我们下去吧！”小风拉拉卜筮的手。
　　“下来看看吧！”潇洋和雨婷也下了车，“我说没事。”
　　卜筮冷静了一会，头有点晕，刚才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那么强烈的反应。她犹豫了一会，终于在大家的劝告下下了车。一片银白的天地却有着春天的风光，卜筮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站在原地不动，“卜筮，你究竟干嘛了？”潇洋几乎没有耐心了。
　　“别理她，她还没有从她编的谎言走出来，以前她就这样骗过我。”永河没好气地说，他受她的气还会少吗？
　　潇洋没说什么，对卜筮说了声“到那边看看花儿吧，你一定是吓到了”就走过去了。
　　小风挽起卜筮的手，卜筮好像也恢复了神志，也跟着走去，脚步迈开的第三步，好像脚底下有块大磁铁，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她的脚迅速地往下沉，“啊------”卜筮尖叫一声，
　　“卜筮，怎么啦，怎么啦？”小风拉住她的手，也惊慌地叫起来，“永河，快！卜筮要沉下去了！”
　　卜筮的整个膝盖都被淹没了，显然，小风的力量不够，她也有被拉下去的可能。
　　永河，潇洋都跑过来拉住卜筮，她感到她的手快断了。
　　“天啊，卜筮要陷下去了。”雨婷也叫起来。
　　“不是陷下去，”卜筮艰难地说，“是有个东西拉住我了，拉住我了，你们……你们快…..快……上车…..快！”
　　“雨婷，小风快上车，”潇洋双手穿过卜筮的双腋，抱住她用力的往上拉，“永河，快先带他们上去！”
　　永河放不下卜筮，但还是帮忙扶着两个女孩上车，雨婷听到卜筮说有个东西拉住她，已经吓得面如死灰，全身无力，永河几乎是把她抱上车的，司机听到后也急忙跳上车，踩踩油门，对着大伙喊，“上车，快上车！我开车了！”
　　“你没看见有人陷下去了吗？”永河也粗声说。
　　“你没听见说是有东西拉住她吗，还不快走，当心下一个就是你！”说着他又踩了一下油门，发出“突突”的声音。
　　“你……”永河不理他，刚要下车，司机的车摇动起来，永河气得想动手去打他，雨婷哭着扑过去抓住司机的手“求求你，求求你了！”又转头对潇洋，“快，潇洋，你们快上来！”
　　卜筮已经快整个儿被拉下去，车上大伙的叫声、喊声、哭声混成一片，她又想起了只有她一个人听到那雷声，知道这事只是冲着一个人来，眼里噙着泪水，“潇洋，放手吧，快上去……你救不了我的，我…..”
　　“不会的，不要怕，卜筮，我们要一起回去，坚持住！”潇洋的声音也发抖了，那个力量太大了，无论他怎么用力，卜筮还是一个劲儿的下沉，“卜筮……”
　　永河想跳下车，被司机拉上来，“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永河的一只手拉住车门，一只手拉住潇洋，“潇洋，一定要把她拉上来！”
　　雨婷哭得像个泪人儿，也想跳下车，小风紧紧地拉住了她，“潇洋……潇洋……”
　　车已经开动了，永河的手拉着潇洋的手，像条缰绳，快要崩断了，可是卜筮像被铁水粘住了一样，仍凭大家再用力也徒然。
　　潇洋的双脚也陷到雪里了。
　　“潇洋，…….”卜筮想说“你快走吧”，可是她说不出口，只是抽泣，她害怕，害怕地要死，她不知道底下的无底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她泪流满面。
　　永河的手要坚持不住了，“潇洋……”
　　“潇洋，放手吧！”卜筮终于下定决心，她忍住泪水，虽然它还是止不住地流着。
　　潇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下雨婷，她已经泣不成声。卜筮知道他就要放手了。她心里绝望了，可她别无选择，她不能连累别人一起送死。
　　就在潇洋要放手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不受控制地，卜筮又喊出声“潇洋，救我！”他又抓紧她的手，她满脸的惊愕，她不知为什么会冒出这几句，它没有经过思考的允许就抖出来，那会害死他的！
　　永河的手终于受不住了，潇洋的手从他手心滑出去，他没有松手，车开了，潇洋跟着卜筮一起被拉了下去。
　　“潇洋…..”雨婷几乎晕了过去，潇洋为什么不上来，可是，听着卜筮那凄厉的哭声，如果他放下她上来，她也会心痛，她知道他不会那样做，换了自己也不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上天为什么要折磨像她这样善良无辜的女孩？

　　卜筮和潇洋两人陷进去后周围就是一片黑暗，他们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周围一点光线也没有，也没有一点水，不像卜筮说的那样，是个无底湖，倒像是的无底洞。
　　“卜筮，卜筮，醒醒！”
　　卜筮经过一片挣扎和沉沉的睡了一阵后，全身已经没有了力气，潇洋把她扶起来，摇醒她。

　　这是在哪儿呢?卜筮的脑袋一片昏沉，当她确定了自己已经和潇阳一起掉到无底湖了后又开始后悔起来，是她害了他，为什么自己竟然这么自私，而且自私严重到连自己都意识不到，是谁叫自己说出那一句的，真该死，死也应该死得大义凛然一点，还要拖着朋友一起陪葬，卜筮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要难过了，我又没怪你！”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潇阳看他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周围的一片死寂，透出一种古老发着霉味的气氛，死也不能死在这儿，卜筮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卜筮，”
　　“嗯？”
　　“为什么你知道这儿是个湖，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在这儿念过书。”
　　“还有，很奇怪的一件事，只有你一个人往下掉，还说有个东西拉住你，可是，可是我刚看了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个……”一想卜筮还是心有余悸，“这个我也不清楚。”她想了一会，又说：“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昨夜下了很大的雨打了很大的雷，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你是说这件事跟你听到的雷雨声有关？”
　　“很有可能。”卜筮的脑袋很快恢复过来，快速的转动着，“这是她固有的特质”，小风说过的，“昨晚的雨声雷声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今天又只有我被拉，这不见得是一种偶然。还有，你知道的，之前这里是个学校，根本就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个冰雪的世界，这是……”
　　“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一定不信！”
　　“或许你也可以不相信，”卜筮想到了以前在父亲房里看到的那些书，里面是有关关于虞山脚下神奇花草的，“这可能只是一种幻觉。”
　　“可是那是我亲眼所见的，这……”
　　“亲眼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有很多事不能光靠感官去判断。”
　　“那你说这是幻觉，有什么证据？你不会也跟其它的女孩一样，离奇的书看太多了，也产生了离奇的想法吧？”
　　“虞山脚下长着一种草，纯白颜色，小花，为五彩能堆积成形；一分钟抽芽，一分钟长叶，再一分钟开花，即开即谢。”
　　“哪里看到的？”
　　“《虞山花草》”
　　“然后呢？”
　　“如遇上异常的天气，则会持续繁殖开放，香飘万里。”
　　“可是我们根本没有闻到什么花香，再有，香飘万里，太不合实际了。”
　　“此花的花香无味，你先听我说完，”卜筮知道潇阳又要反驳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闻过它的花香的人都会陷入一种迷离似梦一般的状态。”
　　“好吧，就算那是真的，那怎么解释只有你一个人被拉下来。”
　　“一般说来，人会往着自己恐惧的地方想，我原先知道这有个湖，而且曾经害怕过自己会被掉下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境，那么我呢，是你想让也一起下来的？”
　　“这不是真的！’卜筮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好象再提醒自己这是个梦，是梦中的自己在说话，睁开眼又看见潇阳在看着自己，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还有一个，你看到的那本书谁写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跟我一样倒霉的人！”
　　“你说的全是你自己的猜想，根本是证明不了的，这不是事实！”
　　“我没说这就是事实的真相，这只是我的猜想，猜想还不行吗？”卜筮几乎是带着争吵的口气。“如果不是这样，我倒愿意洗耳恭听你的解释。”
　　“我没有解释，再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我宁可什么都不说！”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在胡说八道了，我确定我有看到那本书，而且事实上，从一定程度上，跟事实有惊人的吻合之处。就算那本书全是谬论，也只是前提是错的，你也不能说我的推理是错误的！”
　　两个人都在生气，沉默了一会，潇阳说：“这个问题不是我们目前要解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出去！”
　　“我知道，”卜筮消了消气，没想到到了这乌漆抹黑的无底湖下面还跟潇阳差点吵起来。咳，刚才还有一阵子幻想过会发生像电视剧里王语嫣和断誉的浪漫故事。这种事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难道要自己假装柔弱的样子去引起潇阳的关心吗，这样做岂不是有勾引别人的嫌疑。还有，别忘了，别忘了雨婷，虽然她不在这，但只要卜筮又对潇阳有“非分之想”，她就会立即想到雨婷，这未免太叫人沮丧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目前什么都不能向想，除了想怎么样可以出去，要不然两个人都会困死在这里，一想到这，她又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可是这是两件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低下头了。
　　“放心吧，”潇阳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我是怕我们在出去之前会被饿死，要不然就是被这里面那些有毒的动物咬死！”
　　“我刚才看过周围，有一些植物，证明这离地面不会很深，应该有出口。”
　　“可是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很可能我们已经昏睡很久才醒过来，现在已是晚上了。”
　　“这么久了，他们一定担心死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得快点想办法出去，不过可能得等到天亮。”
　　“还要这么久……你听到什么没有？”
　　“好像是老鼠的声音。”
　　“不好，有老鼠就有可能有蛇！我们要先烧一堆火！可是，我没有打火机，你呢？”
　　“我摔下来的时候打火机也摔坏了。不过地上有些石头，可以试试。”
　　“好，我身上的衣服是丝的，容易着火，可以用来引火，我撕下来一些，再找些枯草和树枝什么的。”
　　他们很快就生了一堆火，蛇怕火，其他动物也怕，有了火，他们就不用担心受到那些毒物的攻击了。
　　“我们在这生火会不会引起窒息？”卜筮突然想到了地窖问题。
　　“不用担心，这是湖，不是洞，氧气是足够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植物。”
　　生了火后两个人也就放心了下来，一起商量起怎么出去。
　　“我担心太陡你会爬不上去的！”
　　“这是个自然湖因该不会很陡，再说，它的土壤也应该不会很坚硬，或许我们还可以用木棍挖出阶梯来。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主人翁掉到洞里后就是这样怕出来的。”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要是太深了恐怕就要你两只手挖出血来的。”
　　卜筮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想逞强，却没怎么自信，只好笑了说：“我是这个方案的设计者，当然不是由我来做，你是执行者！”
　　潇阳也笑了，火焰在他的脸上跳跃，闪闪的眼睛带着一丝丝的深情和他原来固有的淡淡的严肃，卜筮不敢愣愣地看着他太久，只好把头转向周围看看。
　　“卜筮，说实话，”
　　“嗯？”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现在还害怕吗？”
　　“哦……没……也没，只是现在不怎么怕了。”
　　“有时我觉得你挺胆小的。”潇阳笑着说。
　　“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卜筮争辩着。
　　“可是你现在还是怕，对吧？”
　　“为什么？”
　　“你总是局促不安，眼睛老是往周围看看。”
　　“我，我承认我刚开始是有些怕的，但是现在生了火，身边又有……”卜筮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说，掉下来的又不止我一个，我怕什么！”
　　“所以你死命拉着我一起死，对吧？”
　　“我……”被他这样一说，卜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说有两个人在一起就不那么害怕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你总是能够找到很好的借口，解释得冠冕堂皇。”
　　“我没有！”卜筮把头扭过去，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找借口，虽然事实上也是这样，但还是不被别人拆穿的好，她知道她的表情和眼睛总是容易背叛自己的理智，所以她把它隐藏起来。
　　许久两个人没说一句话，潇阳觉得这沉寂叫人感到很压抑，有某种情感在内心处涌动，说不清楚是什么，于是他决意打破这气氛，无论用什么话题都好。
　　“卜筮，生气了？”
　　“没有，我有点儿想睡了。”
　　“很累了？”
　　“也不算，就是想睡了，你看着火堆，一会再叫醒我，我们轮流看着。”
　　“你睡吧，我看着就好了。”
　　卜筮没有回答他，她一点也不困，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又不可以干坐着，就只好借睡觉来掩盖，她想说话，有好多话要说，她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为什么却一句也说不上来呢？她在想，她可以说，“潇阳，你很喜欢雨婷吗？”这样好像不大好，人家会怀疑你居心何在，不如说“潇阳，你知道除雨婷之外还知道有别的女孩子喜欢你吗？”不，这样更不行，一下子就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意图了，还不如先问他你未来准备走一条什么路呢，再问他你跟雨婷打算怎么办呢，些许他也会问自己，那到时自己说出来就看不出来是蓄谋的，但是现在问这个问题好像环境和气氛不是很对，啊呀，该怎么办好呢？再仔细好好想想吧，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
　　当清早的阳光从上面投下来的时候卜筮被潇阳叫醒了，当她睁开眼看到周围一片光亮的时候她知道她是彻底失去这次机会了，“我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人，”她骂了自己一句，上天给了她那么好的机会还是毁在自己手里了，无论说什么都好，至少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迹也好，卜筮啊，你难道要自己一辈子都这样什么话都不敢说吗，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你却把它都丢了，能怪谁呢？
　　“我们可以出去了，这坡看起来不是很陡，可是爬上去，看来我们昨天晚上是高估它了。”
　　“嗯。”
　　“卜筮，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为什么，我们可以出去了！”
　　卜筮没有回答，她心里想着事，翻滚着，蹲下身系鞋带。
　　“你是不是哪里不大舒服？”潇阳走过来，看着她。
　　“没有，很好，我们快点出去。”
　　说着竟自己一个人先爬了，潇阳跟在后面护着她。
　　卜筮心里烦透了，不知为什么，她越想越伤心，这是她近两年来才有的坏习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嘴上不说话，眼睛直直的，心里干难过。
　　“卜筮，”潇阳想叫她小心点，没想到卜筮却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她讲，转过头来，双手稍微离地，却不料泥土松散，你整个儿竟像滑梯一样滑下来，由于没有任何准备，她害怕得大叫了起来。还好潇阳在下面赶紧扶住她，才没有又摔到湖底去。
　　“卜筮，抓紧我，不要怕！”
　　她终于站住脚跟，微微喘了口气，看见潇阳正盯着她，
　　“卜筮，你到底怎么啦？”
　　这回卜筮才感觉自己脸上挂着几滴泪，她找不到解释的好理由了，她也没说话，只是也看着他，如果他理解，那么他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我不是害怕，我的痛苦源自于没人能够了解我，特别是你，潇阳，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明白？”
　　“卜筮，”他突然间拉紧他的手，“别怕，记住，如果你身处危难，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卜筮------潇阳-------”
　　潇阳话还没说完，就从上面传来了呼喊的声音，卜筮没有听明白潇阳的话，她还想听他说下去，可是他没有，
　　“是永河的声音，是他们！”潇阳变得有点兴奋起来，“卜筮，我们快上去吧？”
　　卜筮突然间想到了雨婷，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她甚至是有点儿恨起他们来了，我彻底没机会了，天啊。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还没爬到顶端她就被永河拉上去了，他激动极了，
　　“卜筮，你没事吧，太好了，太好了！”
　　“我还好，”卜筮偷偷瞥了潇阳一眼，雨婷扑到他怀里，哭着，心里又愧又难受，不作声了。
　　永河见她这个样子，很不放心，握住她的肩膀，
　　“卜筮，你还好吧，真的没事吗？卜筮！”
　　“我很好啦，你把我肩膀给摇碎了！”卜筮突然大声地吼着，吓得永河讪讪的。
　　“卜筮，”小风看不过，“不要这样子，你知道吗，你们摔下去后永河有多担心吗，他整夜都没睡，跑遍了县城所有的书馆找地图，找不到，又跑去问地方上的老人，刚才听到你的声音，这才找到了你，你知道吗，他有多么担心你！”
　　卜筮低下了头，不敢看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小风，”潇阳走过来，“你别怪她了，她一夜都睡在潮湿的地面上，现在一定很难受。让她快回去休息吧！”
　　雨婷也走过来拉着卜筮往车子走，“没事了，卜筮，我担心死你了。”
　　“对不起，雨婷，是我把潇阳拉下去的。”
　　“什么嘛，难道他会见死不救吗，你们现在都没事，就好了，我们快回去休息吧，大家一晚都没睡。”
　　上 了车，雨婷拉了拉卜筮的手，悄悄地说：“卜筮，你有看到吗，永河很关心你耶！”
　　卜筮假装没有听到，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小风的肩膀上，一摇一摇得……

　　“卜筮，卜筮！”卜筮感觉到有个声音在推着她，像永河，又不像，“卜筮！卜筮！起来！”越来越凶，终于把她推醒了，
　　她猛地醒过来，睁开眼一看，不是别人，是父亲！
　　“怎么是你啊！”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是我，不对吗？也不看几点了，还不起床！”
　　父亲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剩下卜筮一个人坐起来慢慢地清醒自己的脑袋，难道我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梦而已？
　　她爬下床，梳洗了一下，用清水洗了一下脸，只是做了一个梦，真怪，她想起了自己和潇阳已经好久没见面了，我怎么还想着他呢，不是早把他忘了吗，还是自己看小说看电影看过头了呢？
　　她坐在书桌前，书架上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把它取下来，翻了翻。

　　那么，根据弗洛伊德的分析，任何的梦像都是现实的一种影射或是意愿的实现，那个奇异的世界来自哪里呢，是因为看了《小王子》的缘故吗，或许，也不尽然，比如说那个怪异的山峰，就跟前些日子坐车的时候看到的沿路的山一样，那么这该是一种实际的拼凑了。还有，为什么梦中那个永河好像有点喜欢自己呢，是自己想做女主角，拉个人来垫脚吧，这样的想法太卑鄙了，卜筮笑了笑。继续翻着书，那潇阳呢，那个人不完全是他，他是绝对不会跟自己说那么多话的，大概是看了电影受到的影响吧。她合上了书，又仔细想了一遍，不完全是那个样子，他是谁呢？这个梦好奇怪，她想起了自己在梦里面的伤悲，那倒像是真的，是某种心情的影射吧，不过，弗洛伊德好像没说过心情也是造成梦的原因，把说成是意愿可能就准确些。
　　“卜筮，还不吃饭？”父亲走了进来，看见她手里拿着书，
　　“连饭都不吃，就在看什么书？”
　　“你今天不去学校吗？”卜筮的父亲很少在家，他是个大学教授，整天呆在学校里搞什么学术研究。
　　“我们的课题昨天搞好了，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始。怎么，你做梦了？”他看见女儿手里拿着的是《梦的解析》，“说给我听，说不定我解释得比他还好。”
　　“没有啦，”卜筮把书放回去，“去吃饭啦！”
　　走出房间，卜筮看到窗外一片湿漉漉的样子，庭院里也有了积水，“昨晚下雨了吗？”
　　“你不知道吗，还打了很大的雷，你没听到？”
　　“哦，我记起来了，”卜筮想自己还真会即兴了，打个雷就编出一大堆故事来。
　　“对了，你把你的仙人掌放在院子里被雨淋了，知道吧，你忘了把它抱进来。”
　　“仙人掌没事的。”
　　“可是它开花了，整个都被打歪了。”
　　“ 什么，开花了？”
　　“是啊，自己种的花都不会照顾……”
　　卜筮跑到院子里一看，果然，墙角的仙人掌上面有一大片粉红，无力的垂在那些刺上，“它是仙人掌，不是很坚强的吗，可是它开花了，却又那么地柔弱，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只知道它是仙人掌，以为它很坚强，你什么都不知道，它开花了，你知道吗？”
　　“进来吃饭吧！”父亲喊着她。
　　回到饭桌，父亲突然对她说：“对了，你的信，一早送来的！”
　　拿过来一看，差点吓了卜筮一跳，是潇阳的！

　　卜筮：
　　早上好，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上飞机了，你知道的，我这个月就要去香港读书了。暑假不一定回来，要看学校的安排……你们永远是我最珍惜的朋友，我到了那边会惦记的你们的，有空我一定给你们写信……….

　　卜筮呆了一会，终于是明白了，她有点儿明白他梦里的那句话了，要向她告别？是该把他忘了，不应该再想些什么了。她知道他们都去送他了，那她呢？不去了，去干吗呢，看着她跟雨婷离别吗，自己的眼泪又有谁看得到，不，自己会有什么眼泪，没有了，梦里哭过了。可心里这样想，却又难过起来，喝粥去吧，什么都不想。最伤心的人儿不会出现在送别的机场。
　　回到餐桌上，父亲已经吃完了，他刚完成了他最在意的学术研究，今天他会一天呆在家好好享受一天，他不会明白女儿正在偷偷地伤心着什么。这会儿，他正放起了那个属于他的时代的那些歌曲：
　　你说，想远行，暗地里伤心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情
　　……
　　怎么是这首歌呢，唱得卜筮的心都悲凉起来，吃完饭，她跑到院子里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灰蒙蒙的山，没有昨夜里拿奇异的景色，她在想，想到了远方的朋友。
　　天地很安静，卜筮在想，
　　没有人知道，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更没有人明白我么梦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