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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寤寐思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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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情人节,还没摆脱冬日寒气的首尔已经被热烈甜腻的恋爱气氛拥了满怀。繁华的商业区有一对又一对的热恋情侣手牵手逛街秀恩爱,街边店铺里摆上红艳的玫瑰花来营造浪漫的氛围,电视台也推出街头采访情侣的外景节目。徐恣翾拉低帽檐,像是想马上逃离这个自己格格不入的双人世界一样,自顾自匆匆走路。
有时候人越是想隐藏自己就越是显眼得很,就像现在的徐恣翾,明明低着头、没说话、走得快,却还是被那个大冷天穿着裙子的外景主持人拉住,立在了路边。
“您好~可以接受我们简短的采访吗?啊,真的很帅呢!”女主持真诚的笑脸堪比大型杀伤性武器,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徐恣翾本就是性格温柔不擅拒绝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真心不情愿,也终是扯出一个笑脸,稍稍站直,认真而努力让自己显得开心,回答说:“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我看您是一个人出门的啊,女朋友呢?有女朋友吗?”女主持脸上的笑容热情到诡异,在某一瞬间徐恣翾甚至仿佛看到了那眼睛里闪烁的绿光,像极了某种牙尖齿利的群居类犬动物。
只觉一阵凉意直窜上脊背,徐恣翾呆呆地回答:“我、、、我没有女朋友。”
女主持明显神色一喜,紧追着问:“那能描述一下您的理想型吗?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女孩?呵呵,我的理想型是男孩怎么办~
“嗯,我喜欢,个子高,温柔,聪明,很有能力,大方坦诚,还要有魄力的人。”徐恣翾仔细数着那人的优点,认认真真地回答了问题,然后不由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不可抑制的鄙视之情。哦,情人节了你还想着他呢?!他在干嘛啊估计抱着新欢满世界快活着呢吧!人家功成名就又多金,哪会记得你这个默默无名独在异乡的小练习生、、、、、、话说回来,鄙视归鄙视,最后涌上心头的却是自分手时起就没变过的苦涩。
日思夜想!哼!这就叫日思夜想!傻瓜啊,太过要强、害怕错过、死要面子还优柔寡断,你真的没救了。
一路伴随着低气压回到宿舍,走上破旧灰暗的楼梯时,徐恣翾的无意识地把手放在锈迹斑斑的扶手上,轻微的粗糙感似乎硌得他手心发疼,手里一定沾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粉末。
不想看,不想看到铁锈。
进了门,徐恣翾直接仰面倒在狭窄的单人床,连背包都懒得摘下。手背无力地搭在眼睛上,不轻不重的承压感像是要把人眼泪逼出来。
心里想着今天的采访会播出吗?播出的话,那个人也不会看到的吧。他现在又在哪里呢?最近的新闻里没有一丁点消息,他是在训练还是创业?嗯,还有,有没有找到另一半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倒是慢慢勾来了周公。
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中一阵华丽而巨大的手机铃声硬把人的神智拉回。
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下意识清清嗓子,然后带着询问的语气礼貌地用韩语打了招呼。
等那一声轻柔温软的“여보세요?”(喂?)出口,回答他的是一阵短短的沉默和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叹息,然后,
“恣翾,开门。”
!!!!!!!!!!!!!!!!!
电话两端一直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徐恣翾突然怔坐起来,侧头呆望关闭着的大门,就像是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外紧攥着手机的男人一样。
呆住几秒,徐恣翾认命般的把手机一放,左手轻按住胸口,深呼吸,然后起身开门。
别说,之前苦涩纠结狂喜期待的复杂感情全部消失了,真到了将要面对的时候反倒是一片空白。
白皙纤瘦却骨节有力的手握上门把,轻轻用力就扯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就像就像时光齿轮倒退的声音一样。
门外男人的眉眼与记忆中完全吻合:曾经总因为自己而乐得弯弯的眼睛,曾经自己亲手抹过药的细小伤疤,曾经被自己一拳打出鼻血的英挺鼻子,曾经狠心说出“走了就别再回来”的唇形削薄的嘴巴。
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把强忍颤抖的徐恣翾拉进怀里,让他的额头刚好能抵在自己的肩膀。
孩子瘦了,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圈着孩子细瘦细瘦的肩膀,那触感分明的骨架仿佛能把自己的心硌出血来。
感觉到胸口处一片滚烫的濡湿,男人从见到人开始就硬撑的平静终于被狠狠打破,只能慌了神笨手笨脚地胡乱擦着怀中人的眼泪。“翾儿,翾儿你别哭啊,别哭了,听话”
他不是没见过徐恣翾掉眼泪,但偏偏在这次相隔一年的重逢,徐恣翾的眼泪最真切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攻陷了他的心。
徐恣翾抓着男人外衣的手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听到温柔的哄诱安抚偏偏闹脾气哭得更凶,累积了一年多的委屈终于在男人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爆发。也顾不得随时可能回来的室友,徐恣翾一边哗哗地流着泪一边握拳捶打男人的后背:“你怎么能叫我不哭?!是你逼着我跟你好的,也是你说不要我了的,你现在又一声不吭地跑来是什么意思!抱够了就给我滚回去啊……”
带着刻意隐忍的声音还是被颤抖的声调出卖,明明是控诉指责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十成十的晦涩悔意。
虽然嘴里说着让人家滚,但某人把自己的毛茸茸脑袋埋在人家怀里,挂着人家的脖子攥着人家的后衣领死活不撒手,人家倒是怎么滚啊。
用力收紧胳膊,然后抬起右手按住怀里的脑袋,张一鸣叹气般低语:“恣翾,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徐恣翾第一次从张一鸣嘴里听到这句“对不起”,包含了极多感情的,清晰的,冷静的,忏悔。
一句话冲溃了一年来的委屈和小心构建好的心防,徐恣翾突然就心情平复下来,双手还是紧扒住高了自己一头多的男人肩膀,抽抽鼻子,想想,然后也轻声回了一句:“没关系。”
出口的话刚刚轻飘飘地落进对方耳朵,徐恣翾就再次垫垫脚,闭上还沾着泪水的眼睛,重重贴上了张一鸣的脖子。止不住的眼泪也随着这个动作而开辟了新的轨迹,顺着张一鸣的脖子一路滑进衣领,然后蜿蜒着爬到了温热跳动的心口。
那一刻,张一鸣在心里暗暗发誓:恣翾,以后哪怕让我的心流血,也不会再让你流泪。
心痛是两个人的事。
两个本来就彼此相爱的人,饱受了一年的相思之苦,只要有一个人先示弱、先亮出自己的真实感情,那么和好如初是理所应当的事。
没有玫瑰花也没有巧克力,张一鸣和徐恣翾,在2010年那冷冽未消的即将开春的季节,度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