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改变 世界依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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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最近顾无笙一直在做梦。
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的蔚秋染扭曲了那张温润柔和的脸，白皙的脸庞遍布可怖的尸斑。那双时常牵着他、总是将他的手紧攥入掌中的温暖修长的手，干瘪发黑如同枯枝，骨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狰狞地折转着，而他每次都在那双手几乎要将他喉咙掐断的一瞬间从梦中惊醒。
那是不断循环重复的梦魇。
顾无笙猛地坐起身，手抚上自己的喉间。痛感仍有残留，从身体深处发散出来的浓重窒息感也依旧萦绕在胸口，如同密布乌云罩住他的心房。他感到异常的难受，想要下床去倒点水喝，但是即使是竭力小心的动作依旧惊醒了浅睡的蔚秋染。蔚秋染同他一样坐起，伸手拧开了床头灯，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但并未说些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顾无笙柔顺的短发。
“秋染……”顾无笙身子轻颤，说出的话语也带着几分寒意，“又是……”
“又做噩梦了？别怕，记得我在你身边。”蔚秋染微微笑，笑意直渗心底，似乎可以把所有的阴霾尽数驱散。
顾无笙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唇角轻轻扬起了一个弧度，显得俏皮可爱却有说不出的意味深长。突然，他凑近蔚秋染，手缓缓伸出，食指按上额间一处：“这里，怎么会这样呢？又出现了。还没有完全好么。”
由着昏暗的灯光看去，紫红色的一小片在脸上突兀不堪。
就好像尸斑一样。
顾无笙口中这样轻喃。
01
今天的阳光真是耀眼得讨厌——秋染就不喜欢这样的阳光吧。顾无笙一边这样默默地想着，手中的辞职信还是伴着一个淡淡的微笑递到了上级手中。上级皱着眉头看向顾无笙：“你这是做什么？”
“我需要辞职。希望您能够同意。”
“……即使是因为你哥，你也不能总是一味地消沉下去……”上级一时有些噎语，沉默半晌依然开口，似乎想要竭力挽留什么。
“我需要辞职。希望您能够同意。”顾无笙打断了上级的语重心长，眉宇中透露着坚定，再一次重复。
上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劝不住你了。”
避开了一些同事所谓的“送别会”，顾无笙加快了脚步。大约十分钟后，他站在了一个孤儿院前。院中一些孩子在欢乐地嬉笑打闹，只有一个孩子孤独地坐在一旁，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中。顾无笙一踏进院子，孩子们便都发现了他的存在，争先恐后地拥了过来，一个个大声叫着“无笙哥哥”。顾无笙看着这些孩子们，心中有莫名的情绪纷杂。
突然，一个孩子伸手拽了拽顾无笙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轻轻发问：“无笙哥哥，秋笙哥哥呢？你们好久没来看我们了。”顾无笙脸上的微笑一瞬间凝住了。孩子们瞧见顾无笙沉重的表情，也纷纷停止了吵闹，不解地看着他。隔了半晌，顾无笙蹲下身子，对那孩子重新露出一个微笑，语调听起来却很悲伤：“你们的秋笙哥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秋笙哥哥会获得幸福和快乐吗？”先前独自一人的孩子这时猛地抬起头了，直直地盯着顾无笙。那本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目光的。顾无笙却只是迎上那道目光，嘴角清浅的笑容显得有些悲伤：“会的。一定会的。”
明明是一个大家都在熟悉不过的话题。即使是用那种试图掩盖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大家却都知道都明了，但也都不约而同的不去说破，留着一丝美好的幻象。
“还有一件事，”顾无笙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用着平静的语调诉说，“无笙哥哥以后再也不能来了。所以，你们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要听院长阿姨的话……”
孩子们又沉默下来了，头埋得低低的。在这种小小的孤儿院，已经没有什么人会去关注他们了。而现在，现实的残酷，使他们又要失去一个能给予他们温暖的人了。
“其实我是要感谢你们的，为我带来了了那么多，也给了秋染那么多帮助。”
接着顾无笙起身来到了那个孤单的孩子面前，那孩子听到脚步声默默抬起头，表情倔强不已。“无笙哥哥，你为什么要走？”
“……秋笙已经不在了。但是秋染，却依旧在。清楠，你要明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每个人并不止拥有一个身份。现在，我要为秋染努力生活。”
顾无笙顿了顿，继而问道：“只是清楠，为什么又是孤单一个人呢？你的……朋友们呢？”
“他们都不见了。为什么呢，明明之前都玩得那么开心的，在前段时间都消失不见了。无笙哥哥，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会消失。我是不是一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清楠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秋笙哥哥一定也是因为我才会发生那样的事的。无笙哥哥还是不要和我说话了吧，你也会沾染上不幸的。”
“别乱想！无笙哥哥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相信我，你绝对不是不幸的孩子。”
——因为我，才是那个会给他人带来噩运和灾难的人啊。
02
当顾无笙离楼道口不远处时，他看到了住在自己楼下的两个大妈此时正站在那儿在谈论着什么。声音不算很小，于是那些内容便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顾无笙的哥哥……车祸死了……可怜……”仅仅是听到这几个词顾无笙就想笑，不论是活人还是死人大妈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衷于八卦。
不过他也不想说些什么了。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两个大妈终于看到他的走近，连忙散开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顾无笙也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地上了楼。
顾无笙向来是不喜欢带钥匙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按了门铃。门很快就被打开。蔚秋染的身影刚刚出现在他眼前他便冲着抱了上去，他微微收紧双臂，感受着蔚秋染冰凉的体温。“小傻瓜，这么着急干什么？”蔚秋染眉眼含笑，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宠溺。“没什么，”顾无笙的头依旧埋在蔚秋染胸前，声音嘟嘟囔囔听不清，“只是想你了。”
“这几天我都会待在家里，你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
“……”顾无笙一反既往地沉默了，但是并不久。
“秋染，你说，我们搬家好不好？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蔚秋染蹙眉，眸中的担心似乎要溢出来似的。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好想让我们能以‘恋人’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不畏惧所有人的目光。现在却有太多的阻拦因素。”
“无笙……”
顾无笙主动放开紧拥对方的双手。他环视屋内，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充满他和蔚秋染的甜蜜温馨的时光。
这种日子在以后会继续下去的。一定，绝对。
“去H国吧。秋染，可以吧？
“一切都很安稳，一切。”
最后一句话轻得如同自语。
03
顾无笙并没有把自己即将搬家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但还是被发现了——唐祁那个家伙，向来是喜欢不请自来的。
“顾无笙你这是要做什么？”唐祁皱着眉发问。
“没有什么。”顾无笙对于唐祁的到来有些惊讶，但立刻挡在了唐祁身前似乎不想让他进门。唐祁迫于无奈只得站在门口，但依旧能把屋内的光景尽收眼底。
“你这是要搬家？顾无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唐祁，够了，这是我的决定。”顾无笙回答得轻描淡写，错开唐祁咄咄逼人的目光，眼里闪过些什么。唐祁愣了愣，甩下了一句都“怎样都随你吧小爷不管了”就气冲冲地离开了。顾无笙盯着他的背影许久，将门轻轻关上。
卧室里蔚秋染正在整理两人的照片和书信，并慎重地将它们放入一个大箱子中。他的动作不复从前的流畅优美，有些缓慢，是留下的后遗症。蔚秋染的嘴角噙着一丝温暖的笑意，这种笑意在见到顾无笙走进房间时更加洋溢弥漫。
看着蔚秋染的笑，顾无笙感到自己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他站着不动，只是看着蔚秋染。“怎么又这样傻傻地站着？”蔚秋染笑着起身，走到顾无笙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刚才怎么不让我出卧室呢？”
“只是不让唐祁看到你而已。”顾无笙轻轻嘟囔，耳畔传来的是蔚秋染玩笑的“什么时候独占欲这么强了他对我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话语。顾无笙默默仰望了蔚秋染一会儿，不禁低下了头。
不行了脖子好酸。身高差什么的真是作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