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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处的景致 ...

  •   此处的景致依然是乌泱泱的一片粉红,桃花开的正艳,细听还尚有几声泉水的叮咚声,若是在平日里寻着这样一个宝地,听着潺潺的水流声甚是享受,此刻却是在个陌生人的怀中,怎么听都是不太中意。腰间传来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我往后用了用力想躲过他的魔爪,耳边传来他温热迷醉的气息,宛儿,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见过你?我挣扎着要逃脱他的魔爪,却被他越抱越紧。混乱中我娇娇地大喊,本仙是掌管东岭的沐上嫣上仙,几万年来从未记得见过你,尊驾莫不是认错了人了罢,请放尊重些。
      本仙以为此番呵斥能吓退他,不想他却抚上了我的脸,本就桃花泛红的眼愈发染的猩红,两滴汪汪的清泉随时都要推出两道渠来,他清冷地和我我说,宛儿,是你,你这模样化成灰我都能认得,你怎么会不认得我了呢。
      我心念我这张面皮是广陵仙人赐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本仙什么时候受过这等轻薄,这厮该是把我认作了他心头的故人,正思忖着如何解了他的执念,脑袋一阵发晕,遁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梦境。
      撩开腾腾的蒸云,视线内出现了一座高大雄武的宫廷样式楼宇,一排鎏金蓝瓦的朱墙远远的穿过,墙院内几池青幽幽的池水。一个女子正裹着素纱浸泡在池子里面,不知是怎么的,水花四溅,女子的面前浮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的眉目怎么看都像一个人,我却记不大起来,隐隐约约只是觉着熟极了。女子也不蔽羞,只是道了声小心,任那少年在自己面前嬉闹。我在这女子的背后瞧不到她的正脸,倒也奇怪这两人的关系,十四五岁的少年看了她的身体脸不红耳不燥,她也分明没有半点羞恼的意思,看着真是让人讶然。
      接下来又是一个梦,少年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高了不少,我已能认出少年便是那个让我此刻入了梦境的这厮,我虽在迷幻的睡梦中,神智却还算清醒,虚虚浮浮的飘荡着,看地也大不真切,实在是也不知道舒不舒服。此刻虽是梦境,我却知道,我看到的都是这厮的记忆。
      又是桃花树下,桃花已嫣嫣落了一地,风拂过,随意飞起几瓣。女子确然和我想的一样,正是我这张脸,她身上穿着和桃花一般的粉色纱裙,风拂过的时候勾出她美得不可方物的身姿。男子在她面前舞剑,那女子看着像他的妻又像是他的师父,只是站着,眼神温柔,那场面,当真是美极。我既瞧得如此,便能明白为何他见着我便猩红了眼,用我这么多年累计下的人情世故,也明白世间没有凭空的事情,他见着我反应大得这般,怎么说也是合了我这么多年的经验的。他呀,怕是爱惨了她。
      顺着他的回忆我一路看了下去,大概瞧了个清楚,和我一样面孔的那位唤他叫无双君,他呢唤她宛儿。她确然大他许多,无双是一国的储君,他幼年时天下大乱,他的父君在东岭求来了一位玄女来照拂无双。东岭的玄女千年都不见得能诞生一位,只有仙界的女神仙犯了天条戒律被判了重生,或是哪位老仙眷断了命来腾出了仙位的空缺才能有这么个玄女诞生的际遇,原来本长着我这张面皮无双唤作宛儿的那位便是这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玄女。

      梦里面穿插了许多拼凑不起来的残肢碎片,我愈梦愈头疼,一出出虽看着比儿时看的戏本子还要精彩。却是苦了我这一颗早迈过青春年华的心,我这个年纪的大都懂得不轻易动情,情伤的痛是最痛苦的,此间估摸着他怕是心乱如麻了罢。
      这些个画面缤纷错乱糊成了一锅粥,画面里面有他和她初识的片刻,有抱在一起海誓山盟的一瞬,有宛儿教他仙术的一瞥,也有两人红眼分别的刹那。诚然,他们是过了一段花前月下的日子的,我从来都不太相信这些男女的情爱,也因着这万些年来本仙一直孤身一人。年轻些的时候也不乏折我这枝杨柳的俊朗男神仙,奈何我对这男女的情爱从来都没有开过窍,多少个大好的男神仙终日哭丧着脸守着我。
      那时我的东岭也步入了最好的时节,那时的东岭住满了慕名而居等我抛绣球的男神仙,我只道是这些神仙只是看中了我这一身好皮囊,概皆不予理会,后来也都散了。
      咳咳,说的远了。一通迷乱颠倒之后,我的梦终于在二日之后做到了尽头。桃花树下,无双拥着宛儿,那眼睛也是如见着我一般时染的猩红,白面朱唇的俏脸上早已肆虐成了荒海。宛儿已然断了气,她死的样子还是美的,粉面桃花,一双闭着的眼微微泛粉,气色还是很好,唯独嘴角殷红的血迹不再起伏的胸膛告诉我她已。无双呆坐地上拥着她,时而仰起头撕心狂吼一番,时而静默死寂如钟石,任凭凄雨狂雪,任凭电闪雷鸣,就这样他拥了她一年。这一年来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也不难猜想,大抵他也想随了她去罢。

      起初本仙只是看着他身上青墨色带鎏金龙纹图案的袍子甚是合眼,那名唤宛儿的身上的纱衣裁剪的也颇合体,大约只是觉着美罢了。看地久了,胸口间居然隐隐作了痛,他的样子愈看愈称本仙的心,越是称心越是疼的厉害。不自觉竟心慌意乱起来,一股汪洋般的酸楚和甜蜜夹在一块儿搅了万儿八千道袭了过来,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么万些年来总觉着什么酸甜苦辣早已尝了个遍,不曾想其中还差了这一味,不免心生白活了这么长久的念头,终日挥散不去,实在是忤了本仙清修的心境,忤了本仙清修的心境呐。

      不等我理清这股滋味的源泉,滚烫的脸上淌了两滴清泪,霎时如旱漠降甘霖,飞雪落火石,乍然收回了神智,终于是醒了。我此刻正望着无双,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宛儿还是沐上嫣上仙。记得阿麽生前和我说过,但凡男女相爱,便会忘了自己,时时刻刻在意的都是心尖儿上的人。我在他的梦中见他如此念着他的宛儿,他们的过去种种我都看了一遍,就和自己遭遇了一番无差。

      无双趴在我的床沿睡着了,面色平和,我轻拨了他额间的青丝,露出如画的眉眼,桃花眼虽是闭着的,怎么看还都是招桃花的。我怔怔地望着他,魂魄早已不知丢了哪里去。只觉着他这张脸,又不知该迷惑了多少年轻的女神仙。想想自己年轻时那些终日守在东岭的男神仙们,也就能说得通了。阿麽以前说过,红颜,从来都是祸害。以前以为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现在听来,阿麽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我扶起他的手,贴着我的脸,他依旧睡着,窗外的幽风吹过来,凉凉的。

      第二日一早,他醒了,我一夜没合眼。他见着我望着他,一把拥了上来,我正失神心伤恍惚,唇被柔软的两片覆盖。他厮磨着我的耳朵,传来温热的耳朵,轻声对我说,宛儿。气喘连连间我兀自落了泪,这,这可是老娘的初吻呐!
      这些天,我陪他弹曲下棋,讲宛儿和他以前的故事。无双长情,这么些年来,从来没纳过妃,他虽待我十分的好,却不知道我并不是那个宛儿,我心里还是焦慌的。只不过,我知道他和宛儿所有的事,无论怎么,只要小心些,他都是不会发现的。
      昨日,他拿了个新鲜的玩意儿给我,是南海的龙王送的祈雨伞,这伞只要开着,外面就能下起雨来。无双倚着天窗下的栏杆,看着我说,你过来。夕阳下橘色的阳光撒在他的身子上,当真是美极。
      我走过去,他把伞撑开,果然霎时电闪雷鸣,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躲在他的怀里面,他撑着伞。他说,这伞还顶些用处,以前你最喜欢下雨天,每次下雨都要我陪你撑把油纸伞在外面呆一整天,那时候每次回去,我都全身湿了,你还记得吗。
      我则故意打断他,说,是啊,龙王也是费了心思了,若是送了件寻常的祈雨的物件,怕这雨还要我们自个儿挡一挡,现下这祈雨的是把伞,妙的很。若是自己施个法来挡雨,怕是失了你和我赏雨的风情,少了风情的雨那就不过是场雨罢了。
      咦,我想到这,才发觉有些奇怪,我抚上了无双的胸膛,问他,倒是奇怪,这龙王怎么会突然送么这么个花前月下的东西给你。无双,你和我好好说说。
      无双摸上了我的脸,温柔地看着我,说,还是瞒不过你,我已和帝君求了你我的婚事,现下怕是整个仙界都知道了你和我的婚事了吧。你我本就是夫妻,这婚宴已经迟了几万年,宛儿,我等不住了。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出去了,我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没有金宝堆出来的华气,更多的是无双身上一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黑嫣嫣的楼阁,纸黄的灯光,粉嫩的花。桃花开得正艳,这些桃树错落有致地摆放在院子的角落。天上不同凡间,这些个桃树都是仙树,不分季节年岁,时常都是盛开的。是时仙娥们拥了上来,服侍我更衣。我看了一眼,这不正是那宛儿素日里穿的么,我试了试,穿着正合体,这厮怕是把我真当成了宛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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