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末雪未至》琉小天

15、第十五章

　　那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酒吧里播放着轻缓的音乐，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懒懒的倚在吧台上，没有平常冷冷的让人难以靠近的面孔，手里晃动着酒杯。他的对面坐着一对抱着玫瑰花感动的拥抱着的情侣。
　　他用低沉的嗓音对我说，“今天是小雨的生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沙哑。
　　他说，“我以前很少给小雨买礼物，小雨也不要，我知道她也喜欢我请她吃顿大餐然后买一大捧玫瑰花，然后看场电影，最后在没有人的大街上手牵手的走回家。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为她做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制造这些浪漫。以前是因为没钱，后来是因为没时间。我真的忽略了她，以为她什么都不要，我便什么都没给。”
　　“对了，她不喜欢玫瑰花，她喜欢蔷薇，还有毛绒玩具”。

　　“我记得有一次，是大学的时候了，我做错了事，在她宿舍楼下求她原谅放了好多烟花还被学校的保安骂。呵，那次是我为她做的唯一一次让她感动的事情了吧。她当时是真的很感动，哭着和我说，“林格，我其实很好哄的，不用这么麻烦，给我买个小猴子就好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玫瑰花啊，我喜欢蔷薇，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的我说，“好啊，没想到你这么好养活，那到时候我就挣好多的钱，你想要什么样的都给你买，给你买一屋子。””他把酒杯里的酒喝完接着说。
　　林格苦笑着又有些无语的对我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幼稚？没办法，她永远都像个小孩子。”
　　“据说，喜欢玩偶的人都缺乏安全感。”
　　“是啊，她总害怕晚上一个人在家，可我总是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那几年，我一直忙忙碌碌的却忘记了最初的动力，我什么都没有给她，甚至后来还怪她任性。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让她幸福过吧。”
　　我知道那一天不久前就是他的生日，夏妍说以前他和苏雨都是一起过生日。但是自从苏雨走了之后，林格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那天我看着内疚的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年前的今天，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她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对我说，“小雨，生日快乐”。他应该也是这样的吧，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适应，还没有适应一个人毫无希望的等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跑过去以为是林格回来了，却看到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她说，“林格，在么？”
　　“林格，他出去了，陈阿姨您找他有事么？”夏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说。
　　“是夏妍啊，可是好久没见你了，都快认不出来了。对了，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小雨那小丫头了，听林格说是回老家了，好久了吧，是有什么事么怎么还不回来？”，这个陈阿姨看到夏妍看起来有些惊喜啊。
　　“快了吧”，夏妍沉默了下后尴尬的说，“陈阿姨，你找林格有什么事么？”
　　这时候林格从楼下走了上来。
　　“也没什么事，林格你回来了正好，我就是通知你一下，这房子明年就要拆了，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出去了，年底必须都得搬出去，你还是准备一下提前找好房子，赶紧搬出去吧。”
　　“谢谢陈阿姨，我会的”，林格说。我看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伤，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还一直住在这里？
　　他是害怕搬走后苏雨回来再也找不到他。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想吃什么？”林格看了下冰箱说。
　　“我们一起去吧，顺便逛逛超市，反正现在也还早”，夏妍说。
　　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所以也很赞成。
　　所以，十几分钟后我们三个坐着林格的车来到了离这很近的一家超市，林格去停车，我和夏妍在路口人行道上等着他。

　　中午还好好的天气现在忽然变得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霸占了整个晴朗的天空。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虽然是周末。本来还算温和的秋风也渐渐凛冽起来，到处都是它的声音。
　　而我却是在这样的鬼天气下，第一次见到了苏雨，虽然只是远远的。

　　夏妍是第一个发现的，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当对面的人行道信号灯变成绿色的时候，我看到林格停好车后正好走过来，我便扶着夏妍穿过马路去对面的超市，可是就在这时夏妍却突然停住了，我感觉到她浑身打着颤，我很奇怪的回头看她。她眼睛紧紧的瞪着斜对面的公交站牌处，眼睛红红的满是震惊。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女孩，高高瘦瘦的样子，穿着大大的外套，带着帽子，黑色的披肩发挡住了她的侧脸，静静的站在那里也正好呆呆的看着这边。由于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确实看着这个瘦弱的身影有些熟悉，我回头看刚过来的林格，他也顺着夏妍看到了她，紧紧的瞪着她，我看到他紧紧的拽着的拳头在发抖，眼睛都是湿润的。

　　突然我就知道了她是谁。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待了几秒钟，隔着一条宽大的马路，以及被风吹散漫天飞舞着的黄叶，仿佛时间都停止在了这里。直到人行道的指示灯由绿灯变成了红灯，直到一辆公交车横在他们中间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又仿佛一切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公交车停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站牌上的女孩不见了。在我身后的林格也不见了。
　　那天林格把我们扔在那一直到晚上都没有音信。火锅聚餐理所当然的取消了，我和夏妍坐公交车回到住的地方，一路上夏妍都没有说话，眼泪直流。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回到家里，夏妍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直到晚上，她坐在之前的窗户旁边哭着和我说。
　　“琉一，我看见小雨了，一定是小雨。”
　　“ 她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是不是？”她抱住我有些兴奋，却忽然又安静了下来，她把身体靠在墙上，深深地喘了口气说，
　　“琉一，你说我是不是很坏，我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我怕她不原谅我，我甚至害怕她回来了林格会再也不管我，我怕就算我生病了林格也再不会出现。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坏？！我不想让自己的病好起来原来也是想要霸占林格对我的关心。我是不是很坏？我原来竟坏的这么彻底！”她瞪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没有，这不怪你，喜欢一个人你也控制不了的”
　　“但是，如果小雨真的回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许久之后，夏妍盯着前面缓缓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