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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乡路偏遇苦命女 ...

  •   天色有些昏沉,笼罩着姿原。姿原的车站还是那样,没有一点改变,只是柱子多了点斑驳,地上有几个湿露的脚印,应该是下雨了。姿原是个小地方,人并不多,大部分人是农民,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出过远门,站台上稀疏的站着几个等车的人,一个妇女抱着小孩,小孩穿的很薄哭闹着,妇女有些慌张,左右地张望,连正荣有些奇怪。走到妇女旁边问道:“天这么冷怎么不给孩子多穿点?”妇女有些害怕低下头道:“知…道了。”连正荣不知道妇女在害怕什么,转身走到楼梯口,一群民警从楼梯口冲上来和连正荣擦肩而过,上前抓住了妇女,孩子吓地哭的更大声了。乘务员和一民警言语了几句,民警瞥了瞥连正荣。转身和一小民警说了几句。小民警小跑过来敬了个礼说道:“对不起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连正荣有些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吗?”小民警回道:“那妇女拐卖儿童,您刚和她说过话,所以需要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连正荣想了很多次回来的情景,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情景。“嗯,可以。”连正荣有些苦笑。
      派出所有些破旧,风从大门刮进来,连正荣坐在塑料板凳上冷的直搓手。那个小民警,见连正荣有些冷,给他端上来一杯热开水。“谢谢!”连正荣站起身接过杯子连忙将杯子往脸上贴,他实在太冷了。过了很久,水杯里的水都凉了。连正荣站起身走进屋子,向一在看电视的老民警问道:“请问我什么可以走?”老民警爱理不理道:“等孩子的母亲到了,你就可以走了。”“那孩子的母亲什么时候到?”老民警不耐烦地歪过头道:“我说你烦不烦啊?快了快了!”连正荣皱了皱眉,只好退出来。过了不久,门外跑进一群火急火燎哭天喊爹地人。很嘈杂!用本地类似山东话喊着:“我孙人呢?”小民警抱着孩子走出来道:“在这呢!”那群人急忙冲上去抱着孩子哭泣起来,谁也没注意到坐在板凳上的连正荣。老民警从屋里走出来点头哈腰地牵起一老人的手说到:“连县长,实在对不住。没想到在我地辖区会发生这种事!”老者有些生气,怒视着老民警。连正荣才发现这个老者竟然是自己的大伯连阿财。连正荣有些害怕,拿起包就要走。在门口撞到了一个女子,女人被撞后退了一步,连正荣低着头连忙小声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荣!”女子发出尖锐又不失温柔地声音。连正荣抬起头,眼前是个穿着时尚,十分清秀文雅双眼红若春桃得女子。“阿香!”连正荣脑子突然像爆炸了一样,拔腿拼命地往外跑去。何香看着连正荣如逃命般背影,一幅幅曾经地往事浮现在眼前。老者喊道:“阿香你在和谁说话哩?还不过来看看孩子!何香回过神,跑到孩子旁抱起孩子哭道:“孩儿还好嘛?妈妈在不哭哦,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边说边看着门口脑子里充斥着刚连正荣惊愕得脸。
      连正荣拼命地奔跑着,直到跑到一个公交站点,他已经跑不动了。公交站是个小红瓦木搭地小古亭,连正荣累地躺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乌云开始退去,昏暗地天空开始变地明亮,一道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连正荣阴郁苍白的脸上。连正荣睁开眼睛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个圆圆发光的东西。连正荣坐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辆拖拉机发出巨大地声响从前而过,溅起泥土落在了连正荣的脸上,连正荣抹了抹脸上的泥,伸到鼻子处深深地嗅了嗅,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实在太怀念这种味道了,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小伙伴穿着雨鞋在泥路上踩着泥水,相互打闹着,泥路两旁开着漫山遍野金色地油菜花。黑色地田梗若隐若现。泥路的拐角处有条河,很宽地河,河中竖直插着三十三块青石板,石板地中间已经凹进去了一些,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人从这条路走过。青石板路的尽头岸上有一颗巨大的榕树,遮天蔽日,罩住了半个河面。小时候连正荣的啊娘每次来洗衣服都带着连正荣,他阿娘在榕树下洗衣服,连正荣就在树下玩水。连正荣抚摸着这棵苍老地树,不知道它见证了几代人地聚散。榕树后就是连正荣从小居住住的寨子,清一色黑瓦泥土房。寨子中有条大路,将圆形的寨子分成两半,左边姓连,右边姓何。听老辈人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连何两家因为躲避战乱一路从山东走到了这里,见这里景色宜人就留在了这里,为了防止后代争地,所以将寨子分成了两半,谁也不能过线,所以这个寨子被后人叫做连何寨也称二姓寨。路上有些孩子在玩耍,过往的中老妇女见到连正荣,远远地就拉着孩子躲开,像在躲瘟疫一样,和同行地人瞥着连正荣相互窃窃私语。连正荣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连正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他知道在这里他就是瘟疫,或许比瘟疫更可怕。路尽头的山下就是连正荣的家,快到家的时候一人在楼上喊道:“正荣哥,正荣哥是你吗?”连正荣抬起头,连正福穿着白色背心半个身子探出窗子双手紧紧抓着窗沿朝连正荣叫喊着,圆圆黝黑得脸露出憨厚的笑容。连正福是连正荣的族弟,连正荣的爷爷和连正福的爷爷是亲兄弟。连正福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看上去有点傻。但他并不是傻子。连正荣用手遮住阳光对连正福笑了笑。连正福缩进身子,房子里响起拖鞋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不一伙连正福打开木门跑到连正荣前道:“正荣哥真的是你!”连正福露出洁白的牙齿傻笑道。连正荣有些欣慰,他以为寨子里每个人都会躲着他。连正荣笑了笑:“好久么见哩,你还好嘛?连正福上前抱住连正荣道:“好的,你知道吗?大家都很想你哩,我每天都能听到有人提起你哩!”连正荣挤出一丝勉强的苦笑,或许连正福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连正福放开连正荣道:“哥你知道嘛,何香姐姐已经结婚哩,还生了孩子勒!”连正荣点点头道:“听说咯。”连正福接着问道:“你知道他嫁给谁了咯?”连正荣已经猜到是谁,但他为了不让连正福失望问道:“是谁?”连正荣兴奋地手舞足蹈道:“是正发哥哥!现在何香姐姐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幺儿你在和谁说话哩?”一个很胖的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头发有些泛着银丝,一张脸和连正荣长的一模一样,是连正福的妈妈。连正荣从小就叫他花婶,据说连正荣小时候还喝过她的奶。花婶见到连正荣有些吃惊。“哦,是小荣?啥时候回来的哩?”连正荣勉强地笑笑:“刚到,还没到家哩。”花婶走上前牵起连正福道:“这哪行,先回家,你爹妈可想你勒!”说完花婶就拖着连正福往里走。连正福挣扎着站在原地道:“啊娘,我还要和正荣哥多说几句!”花婶生气地放开连正福的手怒斥道:“那饭别吃勒!”说完就进屋了。连正福见啊娘生气,叫到:“啊娘,我要吃!”说着往里冲。连正荣站门口不知所措。天又开始变的昏沉,下起毛毛雨,连正荣走到家门口,一小伙在庭院里劈着材,庭院的顶部是块帆布,简陋地挡住了雨。小伙留着寸头,五官硬朗,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小弟!劈材哩。”连正荣似诉说家常般轻声道。连正毅正认真地劈着材,听到声音转过脸,先是迷茫,后惊讶,最后高兴地冲进房屋里边喊道:“啊娘,二哥回来哩!啊娘!”屋里想起一声苍老地声音:“幺儿你又瞎说啥哩。连正毅扶着一个老态龙钟,满头白发一脸慈祥地老太太走出来,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那种大锅汤勺。”看,我没骗你,真的是俺哥!“老太太眼睛有些花了。看不清,走近仔细地观察了连正荣一伙道:“狗儿,真的是你?”狗儿是连正荣的小名,农村传言名字越贱越好养活。连正荣望着那张苍老地脸,心里已经五味杂陈,他此刻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能表达自己。他忽然感觉自己很不孝顺,他想抱着他啊娘,告诉她,他很想她。但连正荣没有,他将所有地情绪都埋藏在了心里淡淡道:“嗯,啊娘是我!”老太太马上满心欢喜牵起连正荣地手往屋里走说道:“饭还没吃的吧?啊娘给你煮最喜欢的米疙瘩。”连正荣握着啊娘的手,从手指传来的温度,温暖了他全身。屋里一位满头白发骨瘦如柴的佝偻着身躯的老人坐在桌前抽着水烟,屋内夹着柴烟,烟雾缭绕。“啊爹。”连正荣轻声叫道。老人不理会连正荣继续抽着水烟。连正荣知道,他啊爹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他啊娘说道:狗儿,坐下和你啊爹说说话,我去给你弄米疙瘩。连正荣点点头,刚坐下,他阿爹站起身往外走去。连正毅跟上去喊道:“阿爹你这是要去哪嘛?大中午的。”他啊娘埋怨道:这老头子,脾气咋那么倔哩!狗儿你别介意,你阿爹是很想你哩!”连正荣点点头转身坐到土灶前,往灶里添加柴火,柴在炉灶里发出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声响,这种干茶树枝是最好的柴火,火光照红了连正荣的脸,传来的热量驱散了连正荣身上所有的寒气。半小时后雨开始停了,他啊娘将米疙瘩摆上桌:“狗儿,别忙活里,过来吃吧。”连正荣盯着火光有些出神,被啊娘一叫晃过神来。刚坐到桌前,他阿爹回来了,头发有点湿。连正毅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来,全是可乐薯片。连正荣小时候就爱吃的这些。连正荣现在知道他阿爹虽不会原谅他,但阿爹还是爱自己的。连正荣刚端起饭,他啊娘问道:“狗儿你那公务员考地咋样?啥时候可以当官?”连正荣回道:“不考勒,考勒也是下乡。”刚说完他阿爹将碗摔在桌子上,发出很大地"砰"的一声。拿起水烟走出了门。他啊娘朝着阿爹地背影喊道:“饭不吃,你这是要去哪嘛?”他啊爹不理,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啊娘接着道:“下乡有啥不好,大小也是个官,再说勒,幺儿要去当兵勒,等退勒兵回乡里,狗儿你又当了官我们家在寨子里就可以抬的起头。”连正荣看着连正毅道:“你咋想去当兵?”连正毅回道:“政府有通知,只要当两年兵,回家就可以当民警,我读书没哥好,在外没前途。当个小民警好哩,可以在家照顾爹娘。”“那你走勒两年爹妈该咋办?连正荣放下碗筷问道。连正毅看了啊娘不知咋办。阿娘忙安慰道:“么事,啊爹阿娘身体还硬朗,只要你两瓜娃子有出息,都值!”连正毅看了一眼连正荣低头继续扒饭。阿娘将菜夹道连正荣碗里道:“狗儿你吃啊!连正荣也夹菜放到他阿娘碗里,饭后连正荣想去走走。连正毅想陪陪连正荣但因为参军的事到村委会去了。连正荣只好自己去逛。
      连正荣家的后面山上有个长满人高荒草的小亭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柱子上的红漆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小时候连正荣和伙伴经常在那玩。连正荣走到路口,发现原先的小路不见了,一条栅道弯弯区区地通到山顶。站山脚可以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这个小亭子长辈都不让去,说那里邪门,镇着妖怪,去过的小孩都会挨打,连正荣也被打过好几次。打多了,连正荣就学乖了,每次去那玩,回家都不说。虽然现在修了栅道,村民也还是遵循祖辈的嘱咐,没有几个人去。偶然在木栅道上碰到几个结伴而行胆大的村民,看见连正荣也都紧张地抱着孩子,站一旁避开连正荣生怕连正荣碰到孩子。山不高,不一伙就到山顶,亭前有块残碑,据说是破四旧的时候被砸的,当晚砸碑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死了,之后就没人敢动这石碑和亭子。字迹已经非常模糊,看着像墓碑。亭外人高般的荒草包裹着小亭,只有亭前一条路直通山下,有丝阴冷。几个寨子的人见到连正荣都起身走了,连正荣一个人坐在亭子的长椅上看着寨子,看累了身体后仰靠在柱子上,柱子红色的漆已经完全掉光了,深褐色的柱子和围栏衔接处上面刻着老师两个字。那是何香刻上去的,她说长大后要走出寨子当个老师,连正荣已经不记得是几岁的事了,依稀只记得那天和现在一样下着细雨。栅道传来“吱呀吱呀”得声响。连正荣看见红色的伞顶冒出来。伞下露出了何香清秀的脸。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何香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连正荣愣了愣。连正荣朝她笑了笑。何香抱着孩子走进亭子,将伞放在地上坐到连正荣身旁,把孩子放在旁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孩子长的胖嘟嘟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连正荣。“你嫁给连正发了?”“嗯!”何香边给孩子整理衣服边回道。“不当老师了?”“不当了。”“为什么?”连正荣问道。何香逗着孩子面露微笑轻描淡写道:“记得寨口的何花姐吗?”连正荣点点头。“前年跳河喝水死了,就在那棵大榕树下。”“怎么会?”何香抱起孩子站起身抚摸了一下孩子头发道:“二十五岁了还没嫁出去,村里有人说她脑子有病也有的说她和别人私通,她阿爹阿娘每天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在寨里抬不起头走路。她不忍心所以跳河了。”何香将雨伞架在肩膀上背对着连正荣边走边说道:“我不能让我阿爹阿娘在寨子里抬不起头。”连正荣靠在柱子上看着红色油纸伞慢慢消失。这种油纸伞是寨子独有的伞,竹子做的很漂亮。
      连正荣在亭子坐到天黑。连正毅急匆匆跑上来道:“二哥该吃晚饭哩!”连正荣站起身道:“你咋知道我在这?”连正毅边走边回道:“阿娘说的。”两人边走边聊走到家里。他阿爹还是在桌前抽着水烟,他阿娘见连正荣连正毅回来忙起身,拉着连正荣坐下。连正荣不敢正视他阿爹的眼睛,躲闪着。他阿娘安慰道:“么事,吃饭!”连正荣拿起筷子吃起饭,他阿娘转头对阿爹说道:“吃饭哩,抽啥子水烟!”他阿爹看了一眼他阿娘,将水烟放到桌地下。看着连正荣道:“过去的事,我就不追究咯,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结一次正经的婚?”连正荣放下碗筷说道:“我想结婚,但你不同意。”阿爹有些急了道:“男和男的怎么结哩?你要是孝顺就正经的结,过一两年给我抱个孙子!”连正荣争执道:“我不爱嘛,让我咋结?”他阿爹拍着桌子面红耳赤脖子青筋暴起吼道:“当初我和你阿娘压根都不认识,啥爱不爱我也不知,不照样过了一辈子?寨子里就只有你和阿香是个大学生,本来好好的,阿香又是好女人,你却不要!非得和男的在一起!你就是读书读多读傻哩!难道你要阿爹在寨子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死咯么办法见祖宗!”连正荣将脸揪成一团将碗摔下吼道:“这饭么办法吃哩!”站起身跑出了屋子。他阿爹在后吼道:“有种你别回来瓜娃子!”他阿娘拍了阿爹一下说道:“你这是干啥子嘛,狗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幺儿跟着你哥,别让你哥跳河咯!”“哦!”连正毅忙追上去。他阿爹拿起水烟狠狠地吸了几口。连正荣从屋里跑出来,发现无处可去,走着走着来到祠堂前,连正毅在后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祠堂大门被铁链锁住了,连正荣绕到后门从墙上爬了进去,他小时候经常这么干。祠堂是个大院,共两层,大院包着小院,小院里放着密密麻麻的灵牌,连何两家各占一面。连正荣走到连姓灵牌下,跪在蒲团上朝着众多的灵位吼道:“你们这是做啥嘛,我到底哪里做错咯?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感觉!你们要是玩够了就放了我吧!连正荣嘶吼着哭泣地倒在蒲团上。连正荣现在多么希望谁能给他指条路告诉他该怎么做,但没有,整个祠堂只有他嘶吼后的寂静和弥漫在空气中香的味道。连正毅站在门后看着二哥,心痛。不知过了多久连正荣从蒲团上爬起来失望地看着灵牌,他不想让阿爹抬不起头,又过不去自己。他疲倦了,他想妥协了,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姿原又回到了泉州!他想让老天决定该何去何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乡路偏遇苦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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