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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子府 【世子府】 ...

  •   【世子府】

      “你们几个负责厨房琐事,从前没干过伺候人的活,还是从厨房开始锻炼吧。”
      我望着眼前这个满是威严的老头,顺从的与其他几个小姑娘低眉顺眼的回答,“是。”接着便被名叫张嫂的人领去住的地方收拾包袱。
      身边拿几个小姑娘小声讨论个不停,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脸色自然也是不好看。她们只当我初次出门有些怯,并未主动上前与我交谈。
      是夜。同屋的人都渐入梦乡,只有我不肯睡去,披了件衣裳站在小院儿里望着月亮出神。
      这世子府大的出奇。我们下人都住在南边的厢房里,过了子时通往其他厢房的大门便会上锁。来了几日我根本连世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每日里与那几人一同在厨房打打下手,我生性懒散,自然不会规规矩矩的做下人,免不了被张嫂责备,越发恨起苍追。同我一日进府的那几个姑娘却十分精神,想来也是,凭心而论这里工钱给的不少,平日里活儿也并不繁重,又管吃管住,自然是个好差事儿。只是我心不甘情不愿,自然不能像她们一样看待,话不投机半句多,日子久了她们只当我是个怪人,并不与我闲话家常。

      瑾国泰相候抱病,国事便全权交于世子手中。这几年战事吃紧,由泰相候以身作则,减少了不少宫里不必要的开支。其实这些国事政事与我们无关,只是听说世子也打算近日减少一些府上开支,遣散几个下人做做表面功夫,世子府下人们人人自危,做事无不小心谨慎,深怕被遣出府。我自然开心,能被送出去是最好的了,到时候苍追也拿我没办法,自然不会逼我继续留在世子府了。想到这里我更是开心,做事也更加散漫,通过张嫂对着我摇头斜眼的次数来看,距我离府的日子大概是不远了。
      这几日同屋的几个女孩无一不对我表示同情,她们大概也抱着我一定会被遣散的观点看待我这个人。谁又能知道我才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离开就好。
      待她们几个熟睡,月朗星稀,我披着衣服在院子里四处看看。今日这门不知怎么了只是虚掩,我轻轻推开,蹑手蹑脚的钻了出去。
      来了这些时日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世子府,趁着夜晚刚好四处寻觅一番,也不枉我在这里浪费这些时间。出了南边厢房便是中院,这里我来的极少,只一次好像是世子请门客吃宴,前边儿人手不够,管家便拨了我们几个来上菜凑数。那一次太过匆忙我都来不及好好看,今夜一定要看个够。
      这里十分蜿蜒,走了不一会儿我便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坐在院子里的长廊上想想明早如何应付,长廊那头突然传来声音,“誰在哪里?”
      我心想大事不好,起身跨过想要偷跑,却被那人抢先一步拦住去路。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抬头,我弓着身子连忙认错,“我一时疏忽,晚上睡不着想要起来走走,不知不觉就来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条生路吧,英雄。”
      谁知那人竟噗嗤笑出声来,“抬起头,让我瞧瞧。”

      那人也身穿着白衣,显然是睡不着同我一样起来走走。他侧身坐在石凳上,“既然都睡不着,你也不必拘谨,坐下聊聊如何。”
      我想了想,也就坐下。“你是这里的小厮?我怎么也没再南边厢房见过你?”他点点头,“我近身伺候世子,你自然见不到,你呢,是哪里的?”
      “厨房。”我见他坦然,自然也不拘着,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柱子,“你在这里多久了?”他想了想回答我,“很久了,一出生就在这里。”原来同我一样都是孤儿,顿时心生怜悯,他却不以为然,这少年看起来大概与我同岁,身体孱弱,是个书童的样子。即便是夜里也看得出他面色苍白,骨节突出。他嘴角一直挂着笑,与我说话时也微微抬头望着月亮,“你为何会来这世子府?”
      我想了想,“我是被人卖到这里来的。”少年惊讶,“被谁?”我倒也回答的顺畅,“恶霸。”他同情的瞧了瞧我,“真是可怜。那恶霸姓甚名谁,改明儿我回了世子,帮你出口恶气。”虽然感动,我自然也不会真的告知苍追姓名,随便胡邹了个名字,苍三。
      他转了转眼珠,“这姓十分少见,有机会我帮你找找看。”

      与少年谈了不多时,我们便各自回去,哦,我不认路,热心少年将我送至南厢房门口,各自道了晚安。
      自此我时常夜晚碰见他,他好像就坐在这里等我一般次次偶遇。那南厢房的门也不知道怎么的,忘记上锁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与我谈话的时候依旧喜欢看天上的月亮,时而语气孤寂,“初柏。这里空的很,你多陪陪我。”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应允,人生在世几十年,谁又能陪的了谁一世呢。
      我又想起苍淮,他去我家见我不在一定着急了,说不准此时正此处寻我。这回若是我有幸能逃出世子府,逃出苍追的手心,我一定马不停蹄的回去找到苍淮,与他道明我心里的欢喜,看他是否有意与我共结良缘。
      “你有喜欢的人么?”那少年突然问我,我浅浅微笑,“有的。他长得可好看了,也是个温柔极了的人。”我心中一遍遍刻画着苍淮的模样,许多年后我又觉得,也许那时我只是爱上了我心里的苍淮罢了,也是可悲。
      少年回头看着我怀春的样子,笑容蔓延,“那你一定很想离开这里吧。可是,初柏,我却不希望你离开,这可如何是好。”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多问。倒是好几日便不见他踪影,终于到了宣布离府人员名单的日子,我盼了许久,却没有在上面找到易初柏三个大字。
      找到张嫂问是怎么回事,谁知她老人家神神秘秘的刮了刮我的鼻子,“你啊,可真是走大运啦!”不日,我便被调离了厨房,派去世子书房伺候。
      我自然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低着头随管家一路前往。管家叫我在房外等候,自己进去回报,我心中凄凉,垂头丧气,里面唤道,“进来吧。”
      管家留我一人自己退下,世子低着头伏案写字,“过来与我倒杯茶。”我连忙提着水壶上前一步,帮他的墨鱼杯里添了水,然后静静站在他身后不敢发出声响。世子拿起杯子呷了一口,缓缓道,“不必太紧张,初柏。”
      我讶异,世子突然回头灿烂的笑了起来。
      事情的结局很是俗气。这张脸,是那个少年没错。他搁下手中的笔,侧身用手撑着头,“你这么有意思,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这样吧,把你欢喜的人也接进来一举两得,怎么样?”我张嘴发出“啊”的音,便再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你是世子,怎么不早说嘛。”
      他不回答我,转身继续写字。我心中暗自叫苦,只怪我交友不慎,不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就傻乎乎的攀谈,这下好了,自食恶果。

      在厨房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世子的事情,瑾国的世子名叫白冥略,白冥乃是瑾国王姓,而他从小体弱多病却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也深得他父王的疼爱,世人多拿他与苍追比较,两人在智谋上简直不分上下,若是硬要比,大概就是苍追身体要比他好罢了。白冥略虽然从未上过沙场,小小年纪也指挥过多次战役,取得不菲成绩。
      白冥略对我还算不错,平日里只需帮他研墨倒茶点香炉,只是毕竟知道了他世子的身份也不能再像从前夜里与他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我自然是恭敬了不少,不过他依然还是那个夜里身着白衫的少年,明朗的笑容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偶尔写累了,便搁下笔撑着头静静看屋外,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天气逐渐转凉,白冥略偶尔夜里微咳几声,我便会拿来他的长衫与他披上,这么个单薄的身子男儿中真是少见。掌灯的烛火明明暗暗,白冥略低着头写写停停,抿着唇思绪良久,继续洋洋洒洒的在宣纸上写了什么。我从小厨房端了碗补汤,小声的放在他身边催促,“世子已经写了两个时辰了,喝些补汤歇息歇息吧。”
      白冥略抬头看了看如墨的夜色,问道,什么时辰了。我回答,丑时。他挺了挺背伸了个懒腰,“是深秋了,感觉夜里凉了许多。帮我拿了披风来,我们出去走走。”我本以为他也觉得困我就能回去睡觉了,谁知这厮又要夜游世子府,做下人的没有提意见的权利,我只得拿了他墨绿披风给他披上,跟着他出门去。

      白冥略只走了一小会儿便觉得疲乏,与我找了处凉亭坐下歇息。他靠着木柱看似顽皮的问我,“初柏,你说别的国家的子民们抬头看着月亮,与你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我探头看了看皎月,“是一样的。”他笑了,月光温柔的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轻松活波了起来,“待我收复天下,定要看看这月亮是不是一样的。”我歪着头想了想,“为什么一定要收复了天下才能看着月亮是不是一样的,您是世子,想一探究竟出去走走不是就好了么,干嘛一定要将这月色与战争联系在一起。”白冥略有些讶异,“难道你不希望天下统一?”
      我用指尖玩弄着衣角,漫不经心,“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来说,谁统一,统不统一都没那么重要,只要可以安居乐业,一世长安也就够了啊。统治者们的政治蓝图我是不懂,不过如果大家都开心了都觉得这是一件对的事,做做也无妨。”
      许是我这番话说的太过孩子气,白冥略并不搭腔,他又开始对着月亮发呆,一直到最后才轻声说,“你真是有趣,若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身体的缘故,白冥略很少能出去游历天下,偌大一个世子府称得上主子的也就只有他一人,剩余几十号人全是围着他转的,这也是一种孤寂。想到这里,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以后你还会碰上更多有趣的人,别灰心嘛,养好了身体自然有一天能出去游山玩水,你若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不如娶位夫人回来好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白冥略嘴角弧度明显大了一些,他摸了摸我的头,“时间不早了,早些睡。”

      自我当了他的书房丫鬟,自然也不必与那几个姑娘同睡一屋。白冥略差人给我找了个单间,虽然小却也精致,并且离他的书房不远。待我送他回房间早就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回了屋连灯也不点就一头栽到床上想要一睡到天明。
      谁知我的脸并没有挨着床,而是碰到一方宽阔坚实的肉壁。我顺手摸了摸,判定我床上躺了一个男子,且我躺在了他的胸怀里。
      “你个子不大,倒是不轻。”清冷的声音传来,吓得我立马跳起来,“谁”
      床上欣长的声音坐了起来,月光透过窗幔浮现出苍追冷峻脸庞。他展了展玄色长袍,“看来你也不似我想象般不中用,都已经是贴身丫鬟了,不错不错。”我此时看见他像是见了亲人一般,抓着他冰冷如刀的手,“你可算来了,是来带我走的吧?”
      苍追侧目看了看我的手蹙眉,“你不是过得挺好么,怎么,白冥略轻薄与你了?”我有些泄气,“那倒没有,他又不瞎怎么会轻薄我,只是我看那个人孤独的紧,万一永远不肯放我走了怎么办。”
      苍追笑,“这岂不是更好。你就算回去,也未必能嫁个比他更好的,不如就呆在这里过几年,兴许白冥略收你个偏房也不错。”这个王八蛋小算盘打的那是响当当,好像还是为我着想,替我找了个不错的下家。
      我起身站起来,义正言辞的回绝,“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再说我心里已经有了欢喜的人,纵然那世子再怎么显赫,也不敌我心里的那人一分一毫。我可是一个很有气节的女子,你别太小看我。”苍追嫣然,“哦?说来听听。”
      一想起苍淮我自然是满心温暖并且充满勇气,我与他四目相对,“那人你也认识,就是苍淮。”这事儿说来也惭愧,我与这么多人说过,却独独被我欢喜的那个人,到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谁知苍追变了脸,目光阴暗,他微微扬头,“这个人,可不行。”
      我想了想这事儿不着急,且也不需要和这个冷血世子说太多,“哎呀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你先说说你的计划,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苍追略略沉思,缓缓道,“这几日我四处打听,可是叔叔的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你陪白冥略身侧,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都要盯着,以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好应付。我想白冥略已经有了行动,大概是他已经知道我进了瑾国。记住,他若是对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你都应允便是,让他多信任你几分。”
      什么叫做有什么要求,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一个清白女孩儿家丝毫报酬都没有就被强迫为国捐躯也太草率了吧。他看出了我的愤怒,“你别乱想,想来那白冥略至今未娶眼光也是高的,不会对你乱来。”这话听上去是安慰,实则暗箭伤人,我暗自捏了捏拳,“我还有一事儿要问你,苍淮,他有消息吗?”
      苍追起身推开窗户一跃,头也不回的回答我,“没有。”便匆匆消失在夜幕之中,夜又恢复平静,留我暗自碾转反侧,久久不得入睡。

      倾国王宫。
      深夜,大殿里灯火通明。景伯候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表情凝重,这份密报一晚上已经看过许多遍,景伯候始终不能下了决定。
      一身瑰丽的紫色华服停在眼前,抬头望去那张绝美的面容温柔的微笑。宁夫人从婢女手中端过参汤,蔻色指甲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摇弋生姿。“夫君喝口吧,有什么事情如此苦恼?”宁夫人将参汤递了过去顺势坐在景伯候身边,景伯候倒也不遮掩,将手里的密报往宁夫人那挪了挪。
      她只瞟了几眼,又吹了吹那参汤凑在夫君嘴旁,歪着头乖哄,“快些喝了,放凉可就不好了。”景伯候宠溺一笑,听话的喝了一口,“你怎么看?”
      心满意足的宁夫人放下手里的参汤,她依旧保持着摄人心魄的笑容,目光灼灼。“若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当然以社稷为重。夫君说该杀不该杀。”
      景伯候犹豫,“可是....”
      宁夫人按下他的手,温柔软语,“依臣妾的意思,迫不得已,两卒皆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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