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十诫六念四不得

1、陌生女子

　　这一年，苏溯羽十五岁。一个人离开家，背了一个破旧的大帆布背包，身上揣了不到四百块钱，独自到湘西，想去看看凤凰古城。

　　时值七月，正是雨季，坐在脏兮兮的长途大巴上，一路顶着密密的雨过来。窗外是雾气蒙蒙掩盖下的连绵群山，景色朦胧而秀美，但苏溯羽并没有太好的兴致来欣赏风景。她的床铺靠窗，窗子因为老旧有半边关不上，一直往里透雨，把本就不怎么干净的床铺淋了个半湿。她试图用塑料袋和胶布把缺口封上，但忽大忽小的风总是把她的塑料袋不打招呼地拿走。

　　在第五次失败后，苏溯羽索性不管它，拿出背包里一早装好的干面包就着矿泉水，打发掉了晚饭。她带的钱不多，但她的计划是在湘西待七天，所以她必须节省一些。

　　比起白天，夜晚显然要难熬的多。晚上的气温下降的厉害，湿了的床铺冻的人无法成眠。一开始苏溯羽把雨衣翻出来垫在床上，身上盖了厚衣服，打算就这样对付一晚。但她一贯体温偏低，平常在家里盖着厚厚的被子也常常冻醒。睡到半夜，冷的受不了，只好开了灯，坐起来看书。

　　“过来一起睡吧。”黑暗中一道女声轻轻地响起。

　　苏溯羽抬头。

　　是对面的年轻女人。女人也是一个人，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不事装扮，素面朝天的样子。倒是一张脸让人印象深刻，有些成熟妖娆的韵味，长长的卷发很勾人。是完全陌生的人，一路上之前也并无交谈。

　　苏溯羽花了三秒钟，确定女人实在对着自己说话。之后并不推辞，说，那麻烦你了。

　　然后收好东西，汲着鞋，挪到女人让开的半张床上。

　　长途大巴的条件不是很好。白色床单上有一块一块的污渍还有无数陌生的，曾经在这张床上躺过的人们留下的气味。

　　苏溯羽从小就对气味很敏感，尤其是人身上的。

　　浓烈的劣质烟草，酸腐久远的汗味，分不清是来自床铺上任主人还是车厢里其他人的脚臭。

　　以及女子身上淡雅的体香。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挤在狭小的床上，背对着，也没什么话可讲，周遭有男人的鼾声，小孩的哭声。一副现实而光怪陆离的画卷。

　　女人的长卷发有几缕被风拂到了溯羽的脸上，痒痒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清香，萦绕在鼻端。心莫名的安稳下来。苏溯羽于是在陌生女人的身边沉沉睡去，像从前在母亲身边的每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