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梅逐马》鲜无名

20、020

　　时琦对我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
　　四年前她还是学生，虽然勤奋刻苦，但比起后来还是自由太多。她时常能见到我们，为各种乱七八糟小事吵闹争斗的我们。过去太久，我脑袋只剩下快乐的记忆，仔细回想，我们这些人确实是经常闹别扭，为女生一句话，为先后顺序，为忘掉或记住什么，为树上的一个烂苹果，需要我们操心的事太少，非得故意找事来自娱自乐，闹着闹着真生气了，生气完了接着闹。
　　而现在。
　　现在又怎么呢。无论怎样都是各自选择，与旁人没一点干系。生拉硬拽人也不搭你的讪。
　　或许会搭一点。
　　也没什么意义。
　　“未然格格！”
　　我低头，腿前站着个妹妹，思索几秒，认出是我二舅家的女儿，不见没多久，她又胖许多，脸完全圆了。捏着的手感也更好了。
　　她伸手：“格格格！抱抱！”
　　我把她抓起来，她上升到我脚踝的时候我就没劲往上拽了，坚持一会，想做个旋转就放下她，结果险些给她扔出去，连忙两手扶住。她很兴奋：“还要！那样那样！”她摆出个将摔倒的姿势，胳膊没撑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抱住我的腿：“快来快来！”
　　我摸着下巴拧眉沉思，弯腰问她：“你这是什么爱好？”
　　她眨眨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用手按住她额头：“一天一次，明天再来找我。”
　　“不要不要！”她拿头顶我，冲天辫撅着，两只脚还一蹬一蹬，像个小牛犊子。
　　我说：“你……”
　　“不要不要！”她抱得更紧。
　　“你爹妈在哪？”
　　“不要不要！”
　　时家一大家子，我这一辈几十号人，我爸妈这辈十几号人，我外祖父这辈七八号人，曾祖父这辈他一个，堪堪的四世同堂，聚一起好不热闹。印象里我们小辈很喜欢来这里，有山有水的，随便走两步都能遇见新鲜玩意儿，也不会被管教训斥，还总有奖励。
　　我举着胖妞出去看鱼，看了会，胖妞又闹着站纤道桥上，让她一下一下地踩水玩。踩一下，一圈水纹漾着远处的光荡开。
　　“嘿唷，现在夜里都冷了，你还跟小孩儿这么玩。来，小姑娘，到阿姨这，带你去屋里吃汤圆。”
　　我扭头。
　　她一愣笑了：“未然？快开席了，怎么还蹲这偏僻地儿呢。哎呦，哈哈，我当你有孩子了，原来是这姑娘。”
　　我把孩子正脸给她看：“可不是我孩子么，大姨您瞧，跟我长得像不？”
　　家里人最少一年也要见两次，我这大姨，可能是没结婚的缘故，十几年了也不显老，看着一直是二三十岁的样子。
　　她笑：“诶哟！像像像！”说着抱过胖妞，“大姨真是老了，连彤彤都不认识了。来，诶哟，彤彤越长越好看了，亲亲大姨，嗯~彤彤真乖~走，咱们屋里去，大姨给彤彤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未然，里面说说话？”
　　“好啊。”我笑，“我帮你抱着她吧，小姑娘现在真不轻。您年轻漂亮的，累一头汗那多不好看。”
　　她把小孩递给我，摆着手笑个不停：“不敢当不敢当，愧不敢当。”
　　路上她一边逗小孩，一边跟我说闲话。
　　“未然这次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我这次晚了，有点事耽搁，到这天都擦黑了。”
　　“早点回来呀，一年就这两趟，还不提前惦记着。家里人想找你说话都瞅不见你。”
　　“嘿，谁找我啊，一点能处没有的。谁找我？我改天上他家去！”
　　“按你说的，别人都没人理了。长多俊的小伙子啊，还大高个呢！今天有二十了？”
　　“二十有八啦！长得俊都是白长的，没人要你侄儿啊。”
　　胖妞突然说：“我要！”
　　大姨乐地揉她脸蛋，“诶哟，我的小乖乖。”
　　进到屋里，放彤彤自己下来走，她俩人一块往更里面去。
　　我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舒了口气。说话的时候没感觉，甚至有点开心，说完就会觉得疲惫，奇奇怪怪。想到一会还要说更多话，就提前拥有了更多疲惫。看时间，下午军训课已经结束了，吃完饭了应该，我可以坐在寝室歇一会，看同学玩耍，然后去洗漱，然后早早躺到床上睡个觉。多好啊。不对，他们去野营了，现在指不定还在忙活什么，可能比我现在累多了。唉，这里还好。
　　吃宴席。吃之前先说一通话，从最年长的开始，依次向下，没一小时结束不了。时琦直接坐外婆旁边，她父母与有荣焉，微笑不止，不时看一看我，好似鼓励或安慰。
　　散席后，我妈拉住我问了一些话，言行殷殷，我认真回应，她满意离开，去追逐她爹妈和她爹妈的爹妈。我爸跟我递了句腔，陪她一会，大概有五分钟，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时琦被拉着跟这个说话那个说话，偶有闲暇又正好看见我，会喷我一句傻站着干什么，坐下了，她会说我傻坐着干什么。来来往往的兄弟姐妹里，几个看我表情消极，也会问候我两句。总之，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我坐的地方灯光暗淡，月亮从侧面的木格窗子照进来，恍惚有点光瀑的意思，倒是很美。我无所事事又困倦，本来想去睡觉，看到这里也懒得动弹了。
　　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人把我揪起来。
　　时琦看着我：“别睡啊，一会车上睡，你今晚上就要回去的。还有啊，交给你个任务。”
　　我有气没力地搡她：“你怎么这么多事？啊？时琦你整天怎么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