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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阿罗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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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罗瞪大了眼睛,:“你被打了?”
“我父——”她说,“我父亲也经常打我,不过都是说说而已。”她支支吾吾半晌,诚恳的望着我:“阿离,不哭。”
我不哭。这么多年,父母早已貌合神离,我在琅琊过着没有父母却无忧无虑的日子,岁月的腐蚀将我的亲情牵绊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情分这种东西,日日相见维系尚不得保证,何况不见。琅琊六年天真烂漫,毫不知情这其中沟壑,腥风血雨。如今我虽不沾手半分却深受其害,母亲来信,信中说,她对父亲一事无能为力,却又保证不会牵连你我半分。母亲是王女,父亲死后她依旧能做的王女,而我身上流有萧氏血统,血浓于水,当是与萧家一荣俱荣,一损具损。我如何能弃萧家于不顾?然深深内院,女子依附男人而活,我一身为女子做事捉襟见肘,二无弟兄依靠帮衬,我深感无奈。
阿罗几日后便向我辞别,我赠她盘缠为她送行。
九月初,萧娉抬进东宫做了良娣,日子偏偏挑在了我的生辰。我听说后,只是浅浅笑着。
十月末,睢阳侯入京。
十一月,秦公召见。
“转眼间,寡人的公主们都已成年,寡人老了。萧潇,你虽不是寡人的公主,但地位荣尊无不在寡人公主之上。寡人记得,你幼时带着寡人的太子胆大妄为,寡人却十分喜爱。”
我答:“萧潇之荣辱全系君上圣恩浩荡。”
“你的荣辱全靠你的祖父挣来的,先王遗命,寡人自当护你祖父后人万世周全容光。你可比寡人的公主们幸福多了。寡人的公主们,生来为王室子女,无功无禄却受天下百姓奉养。她们的性命皆由百姓国家,家国有难,对她们有所需。她们便要义无反顾,赴汤蹈火,为寡人铲除异己,制衡诸国。你就不同,你可觅的如意郎君,安稳一世。”
他接着说:“睢阳侯回京一直向寡人请旨,要操办与你的婚事。寡人此番召你便是就此事寻一寻你的意见。”
我灵堂一片清明:“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萧潇不敢妄言,但凭君上做主!”
秦公叹气,“你虽聪慧,而你父亲实在不争气!”
秦公此时给了台阶,我顺势而下,求饶道:“君上明鉴,父亲虽有过错,绝不敢伤及南秦国土根基半分,忠心不二。父子相继,父亲深陷囹圄,萧潇难辞其究,是万万不能泯灭天良,独善其身!望君上明察秋毫,还我父亲清白,萧潇拜谢!”
时间一分一秒,铜壶滴漏,大殿之上静悄悄的,我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秦公沉默不语,突然站起来:“你道你父亲清白,有何证据?”
我不甘示弱 “御史台告我我父亲,又有何证据?”
完了,完了,秦公多半是要震怒了。我怕得大腿直抖哆嗦。
殿门突然打开,宦者令进殿说:“君上,太子求见!”
秦公果然怒了,骂道:“他来做什么!”
宦者令颤颤巍巍跪下:“太子执意,奴才劝不住!”
“出去!”
“是!”宦者令慌不择路重新将门掩上。
秦公走到我跟前,“萧相乃我朝股肱之臣,他若是犯小过,寡人当念其功勋,网开一面,施以小戒,令其悔悟。睢阳侯立下大功,他的请求寡人也理当允准。”
“君上圣明。”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秦公微笑的直视着我,居高临下,眼色精光。“你可知寡人为何将你嫁与睢阳侯?”他仍旧直视着我,企图看穿我的内心,继续说:“君王侧塌,岂容他人酣睡。”
听得我心惊肉跳,“萧潇明白,萧潇拜谢君上。”
“甚好。回去好好筹办婚事吧。”
旨意下达,母亲便从广陵回京。年前,父亲一案,结党营私之罪有迹可循,残害忠良却证据不足,判停职在家。我知道,秦公是在等我的诚意,他要我嫁裴筝,做他的耳目。
这几日,母亲为了娣侄媵女的事发愁的很,她递了名册给我,“原本该是萧娉为娣,她既成太子良娣,我不得不从外家挑人,你瞧一瞧,可合心意?”
“母亲做主便是。”
“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不安心的。这人选定要慎重,也好过去帮衬你一把,助德理内。”
我放下名册:“帮衬我倒是不指望,别成祸害就是。”
说到这,母亲不由得伤心起来。“我的阿姜~母亲为你这婚事日夜不安,那睢阳侯本就是无名寒士,又只会领兵打战,世人都说他暴戾,又怎知怜惜二字!我担心,你嫁过去,受苦受累受委屈,母亲不能庇护!”
“福兮?祸兮?母亲不必担忧。”
母亲隐着眼泪,方纸笔记下陪嫁物品,哽咽道:“幸好你已承广陵爵位,若是受委屈了,只管回广陵,母亲为你做主!”
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竟脱口而出:“阿姜不会受委屈的。”
母亲的手顿了顿,写下两字又是顿了顿,抬头说道“母亲有两句话不得不叮嘱你。”说完有些犹豫。
我急道:“母亲快说!”
“不论你与睢阳侯相处如何,切记不要涉及朝堂嫡庶储位之争。”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涉及朝政?”
“你是郡主,你有封地,有军队。你可知这些是怎么来的?是你祖父用命换来的。”
我当然知道,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都说你祖父是为国捐躯,其实他是被先王秦召公逼死的!当年父亲得名士辅佐,一心开拓南秦版图,军功赫赫,功高盖主。当时身为太子的秦召公忌惮,弄权使计。父亲正直忠恳,哪里知晓这些。北疆抗戎的最后一役,背水一战,四面楚歌,血流成河。先祖帝派太子援军,可他,他!”她冷笑几声。“自相残杀!那时父亲方明白过来,痛心疾首,独自冲进敌军里,最后寡不敌众,也是他扰乱敌军心,那场战役才胜了。先祖帝听说后勃然大怒,我母亲也在太子面前以死明志。太子才幡然醒悟,才有了那道保我后万世荣光的遗召。我才成为了南秦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有封地的郡主。当时与我有婚约的士子,见状也取消婚约。我性子刚烈,负气出走游历山河,在广陵遇到你父亲,当时他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我便请旨下嫁,秦公心里当然乐意。想不到后来你父亲坐上了左相的位子。想不到他也是要借我上位。哈哈,当今秦公是信不过我的,他忌惮我也忌惮你父亲,所以,你父亲的事我一概不管。”
我听的心惊肉跳,想到秦公召见我时说的话,心有余悸。
“这些话,我原本打算带进棺材。如今………他休想动你!”
出嫁前一日,母亲便抱着我哭了一日。
适逢上巳节,官员休沐,百姓祓禊,临水浮卵,曲水流觞。丞相嫁女,仪仗风光堪比嫡公主出嫁,娣侄二,媵三。秦公赐媵二,皇后赐媵二,淑夫人赐媵二。仪仗头秦公,皇后,淑夫人所赐三车嫁妆明晃晃,璧、琮、圭、璋、琥、璜六器之玉,玉角杯、玉卮、玉羽觞、玉奁、玉灯等,相府将郡主最爱的书简,乐谱,乐器皆列入陪嫁清单,可谓倾国之力。
我只知晓士昏礼繁琐,却不想繁琐至极,要不是沉璧在身旁时时提醒,我早就乱做一团浆糊。
沉璧在我身边低低叫道:“郡主!郡主!郡主!”
我回过神,“什么?”
“诶呀!”她急得跳脚,“却扇!却扇!”
却扇?啥意思?什么却扇?
哦哦,灵台终于闪过一丝清明,右手啪的落下,把遮在脸前的翎扇落下。
“是你?”我又听见一句低沉的声音,方注意到眼前之人。果然面具覆面,无有例外,还算裴筝识相,今日没有狼牙獠面,只是孔雀蓝遮住鼻梁以上,看起来人和缓不少。我在想刚刚那句话是不是他说出来的,若是,可以得出两点结论。一,他没见过广陵郡主。二,他见过我。然而,我映像中并没有见过一个戴面具的人。我观察他的神色,奈何观察不出来,而他在没有多说一句,一步一步按礼制进行。就像他没说过那句话似的,我都怀疑是我听岔了!
一阵揖拜过后,终于入室内坐筵席,一番浇水盥洗,御女捧食,取食三次,以卺酌酒,按部就班,我虽然浑浑噩噩,还算顺利的完成了。此时黄昏才过,我已累的眼皮沉重,等待媵与御收拾床褥,待她们备好,我们方入寝室,我将礼服脱下交给御,裴筝脱下礼服给媵。此时裴筝上前一步,手抬手眼看就要摸上我的胸,我机警的退后一步,他的手停在我胸前0.3公分,只是一顿,他朝我迈了一步,我立刻又机警的退了一步。此时,手拿裴筝礼服的媵使劲给我挤眉弄眼,我回她一个不懂的眼色。裴筝这次快了许多,上前一步,手捏住我衣襟,迅速的将缨带解开。
此时的我心里如万马奔腾而过!
我不动声色,将衣襟掩好。媵与御将烛火撤了大半,关门出去了。
只剩我与裴筝,这事就尴尬了。我又实在没有经验,裴筝也十分沉得住气,不言不语把我看着。我觉着很不公平,他把我看的彻彻底底,我却瞧不着他半点神情,着实很不公平!但在气势上,我绝不能落了下头,于是很有气势的回瞪了过去。鼻子很挺,嘴唇很薄,轮廓耐看,脱了礼服相较之前健壮许多,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姿挺拔,五指修长匀称,虎口有薄茧,果然是习武之人。
我上下打量之际,裴筝的手动了动,一下抓住我的手,我的嘴角不由的抽了一抽,挑眉瞧了他一眼,啥也没瞧出来,他带着我往床边走去,扶我坐下,他居高临下,手抚上我的脸颊,顺着发髻,挑了一缕青丝,薄唇轻启:“夫人。”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肝狠狠的抖了两抖。我猜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一副大义凛然,舍身就义的慷慨神色。
他坐在我身边,一手搂着肩一手托着脸,把我往他身上拉,此刻我心中就算有万般不愿意,也对自己雄壮大吼一声:来吧!!萧潇。
要看他的唇就快要亲上了,我看着他的面具,往他胸上一推,拉开距离,道:“侯爷。”
他恩了一声,示意我说下去。
“您就寝带着面具不方便吧?”
这时,一阵铠甲交错声响起,门外喧哗起来,房门突然砰砰砰敲得直响。
裴筝淡漠问道:“什么事?”
门外之人竟然推开门,执剑而入!
大胆!
“将军!君上召见!紧急军务!”
裴筝转头看我,有些犹豫。我方做好大度的姿态,想说一句:侯爷去吧,府里事务妾会料理。看看,多识的大体,让他瞧瞧我广陵郡主的气度!
谁知他只是看了一眼,头也不顾的走了。
我一时愣住。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没影儿了,我呵住那个来不及逃跑的将士。
“站住!!”
他行军礼,“夫人!”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胡青!”
我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手持甲胄兵器闯我内室!这是要令我难堪哪!
“末将有罪,请夫人赎罪!”
我再怒:“什么事?”
胡青再抱拳:“西凉告急,我方连失两座城池!君上急召!”
“既知有罪,自行领罪去!”
“是!多谢夫人!”胡青领命下去,我让守夜的媵女统统回去睡觉。这才回味过来,我是被裴筝抛在了新婚之夜啊!
裴筝连夜奉召领兵去西凉,连招呼都不给我打。我大概是开天辟地以后最独立的新嫁娘了,自己一个人归宁,三个月后还将一个人告庙。一夜之间,帝京百姓饭后谈资,对我既是同情又是怜悯,连秦公都不得不发些赏赐来宽慰我。
侯府总管一路小心的伺候,府里上下寺人侍女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闪失把我惹毛了拿他们开刷。
侯总管说:“夫人,侯爷交代,侯府中院落尚多,请夫人挑个可心的住。”
我在心里问候了裴筝他祖宗十八代,感情我还不能住他的院子!合着就新婚之夜睡了晚,他还把我抛在一边,就把我赶出去?
我冷冷的笑出声:“好哇!很,好!”最后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总管颤颤巍巍摊开侯府构建图,我问道:“沉璧,咱带了多少嫁妆?”
沉璧十分得体的报出陪嫁清单,滔滔不绝,我出手打断,这么多东西,能装得下吗?
“就要府里最大的。”
“这个……”
嘿,我见他吞吞吐吐的,一记眼刀过去,威胁道:“怎么?”
他擦了把汗 “夫人,这最大的园子是芙蓉园,里面住着好些姑娘,怕是不妥,有损您的身份。”
好家伙,原来还有金屋藏娇,还有好些个?
侯总管看着我脸色不对,忙指了一处:“夫人请看,这座院子是侯爷为您新建的,一应都是按您的喜好布置,是侯府规模最大的。只是因为芙蓉园扩了几间房,才才……才”
我摆摆手,“就此处吧。”
这样看来,裴筝的女人都在一处,人数还不少,他也不怕败光了他的底子。
我动身去我的清凉殿时阴测测对侯总管说了一句:“你们家侯爷,身体真好啊!”
侯总管差点被门槛绊倒。
好在这清凉殿与芙蓉园相隔甚远,清静,甚合我意。这番侯总管又领了一群丫头婆子让我挑选,我一眼望去,指了两个跪在后头的小孩,“就她们两个吧。”
侯总管:“夫人,这两个是新进来的,恐手脚粗笨,侍候不周。”
我再剜了他一眼:“多嘴。”
“是!是”他对两个小丫头道:“还不谢夫人!”
“谢夫人!”
“你们抬起头来。”她们顺从的抬起头,长的眉清目秀,眼神纯粹,毫不掩饰眼里的紧张好奇,和对未来的憧憬。我问:“叫什么名字?”
“奴婢环儿。”
“奴婢佩儿。”
我点点头,让她们下去。
侯总管领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忙活了一日才将一切安排妥当。
沉璧进来问我:“宫里赐下来的媵女如何安排?”
“都放在外间。秦公送的两个,放去前厅。”
“是。”
“秦公派来的奸细,就让她们各凭本事去吧。对了,环儿和佩儿那两个小丫头,你操点心,调教调教。”
沉璧答应,十分犹豫的开口:“郡主何必挑两个不经事的小丫头?”
我说:“其实,我不想让你跟过来。这里不是相府也不是广陵,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路,我怕护不住你。我也不想让你跟我一辈子,倘若我死了,我怕你的日子不好过。我这阵子一直在想,得为你寻一个好去处,一世安稳幸福,有个疼你怜你的夫君。当然,这要合你的心意,要是你遇到了心仪的人,就————”
沉璧突然跪了下来,“郡主说的什么话,沉璧必是生死跟着郡主的!沉璧不嫁人!”
“傻话,哪个女子不盼望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我怎么能耽误你终身幸福?”
沉璧跌坐了下来,眼泪似掉线儿的珠子直落。悲伤的喃喃道:“郡主不相信我?沉璧从小孤苦,蒙夫人不弃,念我可怜,将我照料长大,养育之情,再造之恩,无以回报。奴婢知道,夫人日夜牵挂唯有郡主而已,故将我派来伺候。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郡主要驱逐奴婢。只是奴婢的命早就不是奴婢的了,奴婢求郡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受任何处罚!若是郡主执意,奴婢只有以死来报夫人的恩情!”说完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撞墙而死。
我唬的一跳一跳的,我本意是想,若是有一日我与师兄走了,必会假死,沉璧留在侯府实在不放心,所以有这些思量。那想到沉璧这个丫头这么刚烈,我不过一说,她就要寻死觅活!我把她拉起来安慰道:“我不过说说而已,你不要吓唬我!我是把你当成我的家人才为你着想。你若是不喜欢便罢了,何苦闹这遭?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后再说。别哭了,我可不会哄人~”
沉璧把眼睛都哭红了,听言又跪了一头:“谢郡主!”
我算是明白了,我虽成了这侯府的女主人,其实就是一个挂牌的夫人。侯府的内务和一应相关事宜都不会来劳烦我,我问起来也是答的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倒是芙蓉园那群女人,天天跟一群苍蝇似的,围着我吵吵吵。昨天闹着思念侯爷的紧,今天又嚷着为侯爷祈福,三天两头抄些经书送过来,明天又哭进门许多年连侯爷的面也见过,后天谁和谁又闹了口角,谁偷了谁的脂粉。几月下来,我都熬成妇联主席,整个一黄脸婆了。
这番刚解决一个因一个风寒引发的瘟疫危机,甩着扇子回到清凉殿,啪的一摔绸扇。“他爷爷的!!我还管的着裴筝拉屎撒尿啊?干脆跺了裴筝分给她们好了!”
沉璧被我这番不顾端庄仪态的样子吓坏了。我不轻易爆粗口,真是被这群女人烦透了。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诚不欺我!
“郡主,您消消气!”
外头环儿一路小跑过来:“夫人!夫人!侯爷的家书到了!!”
不提倒罢,提起家书我就来气!裴筝走后不久派人送回家书,字里行间,言辞恳切,含情脉脉。我还有些感动,提笔回了几句。第二次送回来,我也提笔回了几句。第三次送回来,我怒了!三封书信写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搞什么!我顿时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二话不说将那些书信都烧了,此后再送书信回来一概收拾收拾进了灶炉!
我烦躁的挥了挥袖。“气得我脑仁儿疼!”
沉璧把手伸了过来,轻轻按摩,顿时舒畅不少。“我给郡主揉揉吧,郡主要注意身子,别为了那些小事伤了情志,当心心痛再犯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你说的对,咱明日进宫给姑母请安去,眼不见为净!”
第二日睡了个饱觉,迎着明媚的朝阳一路到了长春殿。
姑母做了些拿手糕点,说:“做这道黄金糕,取牛乳,蜂蜜,加少许桂花,工序繁琐得很,却香甜无比。”
我捏着吃了一个又一个,很是赞同她的话。姑母仔仔细细打量我半日,又看了看沉璧,摸了摸我的脸颊说:“潇儿,近日似乎圆润了许多。”
我一口糕噎在喉咙。
圆润,就是胖的意思,我居然胖了?
姑母很高兴,笑道:“是该把身子养一养,好生养。”
堵在喉咙的糕一口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姑母一边给我递茶一边对沉璧说:“瞧瞧,羞成这样!”
我恨不得找个缝脸都埋进去,哀嚎道:“姑母~~”
没说几句,大公主就来了。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头跪在了姑母面前,“玉夫人,求求您救救俪儿,您是父王最宠爱的夫人,您一定有办法的!”
姑母看我一眼,我起身:“姑母,萧潇累了先去后殿歇息了。”
大公主俪是先皇后生,与太子一母同胞。先皇后生下她便去世了,素得秦公疼爱。不过,不久前,东夏新王夺了他亲侄子的王位登基,为了示好南秦,派使臣前来提亲,娶南秦公主为后。宫里待嫁的公主就俪公主一个,秦公应了东夏的亲事。新的东夏王年纪跟秦公一般大,都可以做俪公主的父亲了,俪公主哪里肯干!况且听说俪公主喜欢一个打猎的小伙子,秦公知晓后,勃然大怒,一直不允许,从中作梗。
此番俪公主必是闹了秦公,求了皇后,求了太子都失败了,才来求的姑母。
唉~
生来公主命,只能公主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也不知道姑母对她说了什么,俪公主回去后不哭不闹,安心待嫁了。
回到侯府已是下午,太阳还毒的很。我刚踏进门,环儿和佩儿一脸苦大仇深,“夫人~不好了!今日芙蓉园的各位姑娘去莲池赏荷,又闹了起来,结果,结果东夏送来的夏美人溺水身亡了,她的侍女在门口哭了三个时辰了,就等夫人做主呢!”
我用手做了凉篷搭在眉骨瞧了瞧头顶的烈日,三个时辰?那侍女也是蛮拼的!
说话之间,走进院子便见到了环儿口中的侍女,她见我如同扒到一颗救命稻草,连跪带扑的奔过来,声泪泣下,“夫人!夫人要为奴婢做主啊!”
她啊了两声,一口气背过去,两眼一翻,双腿一蹬,昏了过去。
我感觉到这事态有些严重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是该烧他两把了,否则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先是把侯总管提来斥责了一翻,又命芙蓉园里的人统统到莲池站着赏荷去,没我的允准不许人侍候,不许人离开。等她们受不住毒辣的太阳,接连几个中暑晕倒后,我便让她们去宗祠外头跪着反省,整日下来,我不怕她们不脱几层皮!最后,大掌一挥,让她们回去自行悔过。
接下来这段日子,再也听不见芙蓉园里的动静,真是清静无比啊~~
天气渐凉爽以后,我与沉璧双双裹了包袱,取道广陵。
回广陵事先并没有通知母亲,等进了郡主府,抓个人来一问,方知母亲在园子里赏菊。
走进一看,那新移栽的紫菊倒是意外开得妍丽,一大簇一大簇花苞尽开,饱满得很,遮住了我大半视线。转过去,便见到母亲在凉亭里喝茶逗鸟,好不快活!老钱也坐在母亲身边,正跟母亲说着什么,听得母亲频频点头,拉住老钱的手絮絮叨叨。
这气氛不对啊……
二人注意到我,惊讶的不行。老钱连忙收回手,起身规规矩矩的向我行李。
“阿姜!”母亲叫道,“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提前送个书信,母亲好准备准备一些你爱吃的!”
“母亲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对对!”她转头吩咐槿衣,一面招手让我坐过去,“来,母亲好好看看你,怎么瘦了?”
“太想念母亲了,就来看看。”
“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我,母亲给你做主!”
我摆摆手,“没有没有,裴筝打仗根本不在家,谁能给我受委屈?”
说到这儿,母亲就开始叹气,数落裴筝的不是!
“母亲想起个事儿,前几日,小荆带了个孩子来,说你父亲派了他其它事务,不能带着这个孩子。”
我一听,阿维!
便把他叫过来。
阿维个子长了一头,我都快哭出来了,忙抓住他骂道:“小荆壮士是不是虐待你了,你告诉我,我削他!”
太惨烈了,委实是太惨烈了!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阿维除了只长了些个头,不仅瘦了一大圈,包子脸没有了,脸上的肉没了,凹陷了进去凸出了颧骨,还晒得黝黑黝黑,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悲壮!
他的阿姐要是见到了不得伤心死啊,我这个后姐简直比后妈还毒,太过分了!
激得我母性光辉一发不可收拾,怜爱的抚摸的脸颊,还是有肉肉些手感好啊。我塞了好多糕点给他,说道:“小荆壮士太不像话了!来,姐姐疼你!”
阿维扭捏的很,十分抗拒:“小荆哥哥待我很好!”
唉,这倒霉孩子,忒容易被骗了!小荆壮士下手忒狠了些!
母亲悄悄对我说:“红颜坊的事我知道了,你也太胡闹了!弄得满城风雨,你以后别再去了。”
“这是为何?”
“唉~你别问了。”
“母亲既不许我去,又不告知我缘由。我为何要听?”
母亲捏住我的手暗暗发力,“阿姜!”
她说,“你只知道红颜坊背后的老板是我,却不知道我的背后是谁!”
我惊讶了。
“母亲……”
她说:“红颜坊的真正幕后,是君上!我只是挡在了他前头掩人耳目。若不是我为他做事,我如今哪里能安好的在广陵享乐?红颜是他的人,槿衣也是他的人,所以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吧!”
说话之间,槿衣过来传话说,晚膳安排妥当了。
母亲便闭了嘴,领着大家过去。
我心里越是不安,连带看槿衣的眼神和心态都不对了。我悄悄对母亲说:“母亲,既然槿衣姑姑是君上的人,那……那……”
母亲安慰的拍拍我的手背,“这么多年,槿衣早已分不清是君上的人还是我的人,你放心,她不会害我。”
所以说,还是亲妈好呀!不仅亲手下厨,还传来乐伎弹奏我喜爱的箜篌,与我尽享天伦之乐,我甚是欢喜:“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身体泡在舒服的池子里,温热的水汽蕴染,蒸气腾腾。我把四肢舒展开,闭着眼睛,觉得通体舒畅。
突然想到,今天槿衣和老钱的神色不妙啊!红颜之死,槿衣是否已经知晓?红颜坊的老鸨是什么来头?越想越不对,草草擦干身体,披了件衣裳往母亲房间走。
夜色微凉,老钱神色自若,不紧不缓的打长廊走过,熟视无睹,熟门熟路的进了母亲的房间。我抬眼望了望月,这么晚了,老钱找母亲何事?
想着想着,母亲房间的烛火渐渐暗了下来,逐渐熄灭。
竟然灭了?
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像是被雷劈了。
我好像知道哪里不妙了。
母亲和老钱的关系不妙。
太不妙了!
难道说,老钱是这么多年母亲的枕边人?
我虽是知晓母亲怨恨父亲,怨恨他借她郡主的身份,仕途亨通,坐上丞相之位,怨恨他不顾妻儿老小的命图谋王位。但是我一直相信,当初母亲不顾一切的嫁给父亲,是有情的!她对他的怨恨也是因为情!
可是……可是…
她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父亲?将置父亲于何地?置我于何地?父亲这么多年,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就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怎么能这样?
我稳住破门而入的冲动,咬着牙回到自己的房中,沉璧正在铺床,我脑子一热,冲她吼道:“你知道对不对!”
她被吓了一跳,转身狐疑道:“郡主,你说什么?”
我冷冷的说:“你知道的!母亲和老钱…………”
沉璧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她知道的。
我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我恨得咬牙切齿!
“沉璧!枉我视你如亲人!”我努力憋住眼泪,“你们竟这般对我!”
沉璧慌了,“郡主!郡主,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说了,她会亲自告诉你——”
我不想再听,闭上眼,手抬起来指向外边:“出去!”
这世间,果然是谁都信不得的。
我唯一信任的母亲,都一直在骗我!
好好的一个家,这是怎么了?
这是为什么?
是什么把我们支离破碎,把我的心肆意践踏。
我曾经那么憧憬的母亲和父亲的爱情,如今看来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