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醉残红》亦思

2、惊梦

　　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在空中聚散，软软的很惬意，缓缓张开眼晴，四周一片漆黑。“我在这样的夜里想你。”一句滥得不能再滥的句子如约而至，酸楚悄悄涌上心头。哦，暮阳……
　　看样子，今夜又要在这种情绪下无眠了。我叹了口气，坐起身，想拉个抱枕倚卧床头，触手处一片丝滑，却只有盖在身上的被子。我有些奇怪，家里的被子都是全棉织物，什么时候买过这样的质料？仔细再摸摸，只觉被子柔滑至极，有些织锦锻的感觉，但触感又显然比织锦锻贴身舒滑得多，又轻又软，芳香温暖。
　　正摩挲着被子暗自品评得有趣，忽听得一个女子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娘娘醒了？奴婢伺候用些茶吧。”
　　我吓了一跳，忙拉起被子裹住身体，用心倾听。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过，一线光亮透了进来，原来刚才有厚厚的幔帐挡着，床上才那样漆黑。一个女子挑起半幅帐子，另一个女子则用漆盘奉上一盅茶，外间屋分明有烛台亮着，光线虽是微弱，却也能看出两个女子都是古代仕女打扮，宽服长袖，松松地挽着髻。
　　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心忽地向无底深渊沉了下去，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是哪里？是阴间吗？难道我竟别了人世？
　　两个女子见我不说话，也不接茶，有些不安，适才挑帘的女子又轻声说道：“娘娘，用了茶早些安歇吧。”
　　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奈何桥……脑子里飞速检索着所有关于阴间的说法，听到那女子说茶，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孟婆汤，那碗喝了就让人忘却前尘爱恨的汤。
　　“我不要喝，我不要喝……”我疯了一样打翻那盅茶，不管死活地推着那两个女子，旋即拉过被子捂住头，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走开！走开！”哀哀痛哭着，心中却是百转柔肠的悲伤，我不要忘了过去，我不要忘了暮阳，我不要喝孟婆汤。
　　两个女子猝不及防，被我推得向后退了几步，端茶女子更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两人呆了一呆，顾不得地上的细瓷碎片，双双跪倒在地叩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娘娘凤体要紧。”见我只是抽噎哭泣，两人偷偷对视，竟似轻轻松了口气。
　　两个女子跪着一动不动，我便也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回头看到两人幻化成厉鬼的模样。最初的哀痛过去，心中仍隐隐作痛，抽泣声却渐渐平复，朦胧间竟有些睡意。许久，床边跪着的两人站起来，走到床边探看，见我呼吸平稳，略整理了被子掖了掖被角，放下幔帐，径自悄无声息地去了。
　　我又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