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幽冥公子〕》萧华

7、二十载来深仇恨

　　第七章二十载来深仇恨

　　幽冥公子扶着萧七，时间仿佛静止下来，雷凤最怕的就是他这半边恐怖的面具，但还是大着胆子，颤声道：“你…你别伤害他…”
　　幽冥公子感觉萧七已经站稳了才轻轻把他放开，雷凤走过来和萧七并肩而立，他们此刻的命运就如水上浮萍摇曳不定，幽冥公子的出现对他们是转机还是坏机？
　　幽冥公子转而对那少年一躬身，道；“幽冥见过阴月太子。”
　　——阴月太子！
　　萧七确实没有猜错，那少年正是冥王之子，封号为“阴月”。
　　阴月太子一言不语深深看了雷凤一眼，雷凤的眼里却只有萧七，因为她全心爱着他，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又见萧七确实丰神俊朗，温良如玉，自己更是望尘莫及，伤透心的他实在不想再留下来，可是他这样一走了之，雷凤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他又怎会甘心？
　　阴月太子只好冷哼一声道：“这个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竟敢把他留在无应城中，真是好大的胆子。”
　　幽冥公子不卑不亢，淡淡道：“太子何须动怒，萧七正是冥王御前钦点要的人，我只不过效忠冥王，听从他的圣命行事。”

　　阴月太子失声道：“他真是父王要的人？”
　　就在这时萧七觉得头越来越痛，眼前的阴月太子似乎变成两个，事实上他开始支持不住，所受的痛苦就像是回到七岁那年，他被人一刀几乎斩断右手…
　　雷凤的手突然一空，萧七就在她的面前倒了下去，他在失去意识的刹那，看到是雷凤哭红的泪眼…幽冥公子充满复杂的眼神…阴月太子又恨又妒的神情…
　　——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逃避痛苦，你愿不愿不再醒来？
　　萧七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和苏无容柳无优在京城家中的后花园玩耍，她们都是萧七母亲从小收养的女孩子，小了他一岁，当时梳着两条黑亮的辨子非常可爱，他们正在玩捉迷藏，萧七已经找到柳无忧，两个孩子格格笑个不停，突然明媚的阳光暗淡下来，天空竟飞来一只凶恶的巨鹰，叼着苏无容在低回盘旋，萧七虽然害怕但他是男孩子还是勇敢冲到前面，可是巨鹰不见了，变成一个人，萧七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人有一双比厉鹰更残酷的眼睛，握着一柄长刀，萧七还来不及惊呼，那人狞笑着用力一刀斩了下来，鲜血立时飞溅，萧七的右手几乎被斩断，他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那人要这般狠心？

　　萧七突然惊醒过来，冷汗淋漓，是不是想起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果再让他看到一次，会不会认出那个把他的右手变成残废的无情人？
　　——这个人时刻铭刻在他的心中，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萧七的头还是很疼，但受伤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痛了，仍然是夜色，桌上燃烧着半截红烛，这里还是飞花阁，他是躺在床上，慢慢推被而起，突然一怔。
　　床沿倒伏着一人，身穿银衣很明显就是幽冥公子，他居然在这里睡着了，侧过来半边戴着的面具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萧七有种冲动想把面具揭下，看看这传说中不人不鬼的幽冥公子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一个完美的人〔因为他有半边完美的脸〕？还是一个比面具下更可怕冷酷的魔鬼？
　　但萧七没有这么做，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侠，至少是个君子，绝不会私下做出偷窥之事。
　　幽冥公子身子动了动，萧七立即重新躺下装成未醒，他对幽冥公子始终怀有戒心，这个人是善是恶根本就看不透亦猜不透。
　　他感觉幽冥公子站起身来，不禁如芒在背，然后额上一寒，相信是幽冥公子正在抚摸他的额头，如果此刻他要杀萧七简直易如反掌，但他的动作却像是正在照顾病人。
　　萧七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幽冥公子一脸关切之情，他大概没有想到萧七早已醒了，倏地一惊，表情很不自然，整个人都呆在那里。

　　突然间他转身就想走，萧七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大声道：“你别走。”
　　幽冥公子冷冷道：“放手。”
　　萧七一字字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幽冥公子的脸色变了，勉强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萧七道：“叶哥哥曾说你仿造萧家是为了把我留在你的身边，我本来不信，现在我相信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幽冥公子怒道：“你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手上一用力把手抽回来，突然听到“咯”地一声脆响，然后是萧七的惊呼声，回头只见萧七捂着右手整张脸都苍白起来，他情急之下是用残废无力的右手抓住幽冥公子，根本禁不起幽冥公子重重一甩，右手等同是再受一次重创。
　　幽冥公子手足冰凉，即时把他扶到床上，又惊又怕道：“我扭断你的筋骨了？”
　　萧七点点头，残骨再次折断，这种痛苦实是难以自抑，幽冥公子飞快撕下一片衣角，轻轻扎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怕，可以接好的。”一手托住萧七的手肘向上一抬，手法甚是奇特，萧七秀眉一杨，极力不叫出声，直到断骨复位。
　　幽冥公子才松了口气，萧七不知何故神色竟陡然大变，咬着牙左手灵巧一动，裂帛声响已将他的外衣扯开，露出左边的肩头。

　　幽冥公子一怔，他的肩头赫然留有两排深深的齿痕印记，可见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永远也不能褪去，但这齿印很小，应该是幼童的。
　　萧七瞪着这些齿印，身子抑制不住颤抖起来，是震惊还是愤怒，都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幽冥公子见他如此模样，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暗付道：“莫非他想起来当日的那件事…”
　　萧七极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但偏偏做不到，戳指幽冥公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真的是你…原来当日是你斩断我的右手…”
　　那些还留在肩头齿印就是铁证，因为是他咬了对方一口，这一世也不会忘记。
　　——这些年来，他虽然以左手闯出盛名，但断手之恨无日不可忘，突然之间竟发现仇人就是地狱谷的幽冥公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时他是想冲上前把仇人痛打一顿消气？还是也把他的右手砍下来？让他感同身受知道失去一只手是怎样的痛苦？
　　但是萧七什么也没有做，这种难言的沉默比什么指责更来得残酷，幽冥公子双拳紧握，目光扭曲怕人，冷然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萧七这二十载来的深仇恨又岂是幽冥公子区区几个字可以释坏的，突然发现灵空剑就放在枕边，抢上前抽出剑，剑指幽冥公子，一字字道：“我不止要为我的右手讨回一个公道，还有我这二十年来失去母亲的日子，你怎么把所有的一切还给我？”
　　萧七断手之后，萧夫人责怪丈夫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吵了一架，萧远峰〔萧七之父〕在盛怒之下打了妻子一个耳光，倔强的萧夫人当夜就抛下幼子走了，从此没有再回来，等到萧远峰后悔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这一生亏欠妻子的只怕永远也还不清。
　　——萧七放弃尊贵的身份行走江湖，也就是想把母亲找回来，可一找便是五年，其实不少人告诉他事隔多年，萧夫人已经出事又或者甚至死了，但他如何肯甘心，母亲在孩子心目中永远是最美最好的人，他虽然对母亲的面容记忆模糊，但母亲对他的关心怜爱终其一生也难相忘，同时也想让母亲看看他并不因为少了一只手就变得软弱无能，相反比很多健全的人都活得精彩。

　　幽冥公子一静，竟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疯狂，又是如此奇怪，笑声中带着深深的恨意，萧七曾经在无间道听过一次，那次不但觉得心痛，还几乎被幽冥公子活活捏断喉骨，所以记忆犹新。
　　仇恨的力量有多大？它可以使一个人瞬间完全变得疯狂，就像幽冥公子现在这样，笑声最后还是停住了，
　　幽冥公子并没有做出疯狂的举止，只是木然道：“你要我还给你一只右手，二十年来母亲的关爱，谁人又可以还我母亲，小弟的性命，连带我母亲全家十三口无辜性命，还有我从小流落街头，忍饥挨冻遭人毒打，受尽世人白眼，连一个乞丐也不如…”
　　萧七越听越惊心，难道幽冥公子真的曾经经历过这些人间最悲惨不幸的事？他的际遇比起自己实在更伤怀十倍，手中的剑缓缓下垂。
　　幽冥公子抬起眼竟红得怕人，冷冷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不是恨我么？还不动手来杀我！”

　　萧七握剑的手不由又是一紧，幽冥公子虽然历经不幸，为什么却要自己也跟着他来承受不幸？
　　到底萧七这一剑会不会真的砍下去？他们的命运究竟是被什么人所操纵？而他们的痛苦能用什么来补偿？
　　在这一刻，他们的仇恨就像是火花在热烈地迎接雷电的洗礼，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