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几时来》顾青执

6、欠她的 夜晚来

　　夜晚来临的很快，暮色倾城，酒吧里的灯红酒绿，勾着人们的心神魂魄，唐暮如换了一身朋克装扮，新剪的头发垂在耳侧，冷若冰霜的面孔上，是一片忧郁的愁。
　　她一直就知道自己很美，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却是一旦不加遮掩，就让人屏住呼吸，张大眼睛的那种，尤其是在她化妆之后，更甚。
　　“老大，你怎么了？”东子是酒吧的服务生，弹得一手好吉他，偶尔代替乐队驻唱，更多的时候，跟在唐暮如的身边，鞍前马后。
　　抬眼看东子那张还算有些小帅的面孔，唐暮如慵懒的如猫一般的奸笑，“东子啊，老大我给你找个差事儿怎么样？”
　　东子眼睛一亮，好奇的凑上前，“什么差事儿？”
　　唐暮如在他耳边低声细语，搞得另一个服务生志远不满了，跑过来大喊，“喂，你们在说什么？”
　　东子听完唐暮如的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志远挥着手在他眼前，“喂，东子，东子你怎么了？”
　　东子毛毛的看向唐暮如，“老大，这差事儿……这差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哎……”东子一把扯住志远，“老大，我觉得志远比较适合，那个，有人叫酒了，我先去上酒。”
　　东子灰溜溜的跑掉了，唐暮如也觉得没意思了，志远刚想问，唐暮如啪的一声，已经将一杯调好的酒摆上吧台，“9桌的。”
　　“额……”志远见唐暮如不愿意理自己，也知道自家的老大向来脾气古怪，也就不再纠结。
　　唐暮如看着志远的背影，不断地摇头，“唉，怎么关键时刻，就没个靠谱的人呢？”
　　“吆，美女，在这儿感伤春秋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唐暮如转了目光，滕笑一脸灿烂的坐上吧台边儿的椅子，“不是要给我调一种新酒么，哪儿呢？”
　　唐暮如笑了，“嫂子，你来了。”
　　滕笑靠近她，指尖指向另一个方向，“不止我一个，你南哥还有小睿也来了。”
　　酒吧的另一边儿，罗以南、张睿以及他的那位新婚妻子韩雅还有几个陌生人，刚刚入座。
　　唐暮如收回目光，转身，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酒，五分钟后，唐暮如摆在滕笑面前一杯鸡尾酒，“它的名字叫做……女王之死。”
　　“女王之死？”滕笑浅酌了一口，感叹道：“好奇怪的名字，好奇怪的味道！”
　　“女王之死，以杀戮终结过去，以绝望开启未来，最后，是和平。”唐暮如继续调出一杯酒，“和平之歌。”
　　滕笑继续品尝，然后整张脸皱在一起，“好酸哦。”
　　唐暮如勾唇，“我最新研究的人生系列，如何？”
　　滕笑不予评论，对她而言，更多的是好奇，对于唐暮如和张睿之间的事情，滕笑早就从罗以南那里知道了一切，如果是她，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够修成正果，不止是她，罗以南也是这样希望的，然而，骄傲如唐暮如，宁可高傲的暗恋着，也不肯卑微的守候，以至于两人就这样错过了，许多秘密，就那么掩埋在了时光里，今天再看唐暮如，以及摆在面的两杯酒。
　　滕笑举起‘和平之歌’，碰了一下‘女王之死’，“姐们儿，恭喜你，死而复生。”
　　唐暮如举起‘女王之死’，一口饮尽。
　　闪烁的灯光像是人生的命运，忽快忽慢，忽明忽暗。
　　五颜六色的光圈落在唐暮如的脸上，滕笑忽然看不懂她了，一直以来，她都不了解唐暮如，可是罗以南和唐暮如的关系，让她不得不选择，成为唐暮如的贴心知己。
　　可以说，滕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谁是朋友，谁是路人。
　　这是她的选择，也注定是她的幸运。
　　唐暮如将人生系列编入酒水单，每种酒调了三杯，配上花样鸡尾酒，亲自端着去了罗以南的那桌。
　　滕笑跟在她的后面，她想，今晚，不管唐暮如要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因为，这是张睿，欠唐暮如的。
　　重金属音乐响在耳边，灯火迷离，酒色沉浮……唐暮如踩着DJ打碟儿的节奏，宛若高傲的女王，款款走向那群人，那里，有她能用命珍惜一辈子的哥们儿，有她曾经的挚爱，还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陌生人。
　　罗以南见唐暮如走来，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刚站起来，唐暮如的一只手就将他推开，罗以南刚要阻拦，滕笑就抓住了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罗以南没有再动，而唐暮如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桌上，指了指那几杯颜色相同的，“新款鸡尾酒，每人赠送一杯。”
　　有人指着那腥红色的‘女王之死’和纯白色的‘和平之歌’，“那这几杯呢？”
　　唐暮如妖娆的勾起唇角，眉梢儿轻扬，“这个……”她的手指跟随着目光，最后落在张睿的身上，轻点。
　　张睿惊讶的笑道：“给我的？”
　　“没错。”唐暮如笑的宛若一株绝美的曼珠沙华，在张睿还没来得及端起酒杯的刹那之间，唐暮如白皙的手已经抢过那杯‘女王之死’，哗的一下，泼在了张睿的脸上。
　　“啊！”韩雅的尖叫。
　　“我靠！”“我了个去！”陌生人的唏嘘声。
　　“唐暮如！”罗以南急切的声音。
　　时间仿佛停留在了这一刻，唐暮如的脸上除了悲戚之外，还有一抹痛快！
　　她这一生，都没有如此酣畅淋漓过，看着那腥红的宛若鲜血一般的液体从张睿的脸上，滑落到衣服上，唐暮如心里有一种轻松地感觉，这是她喜欢张睿四年以来，最轻松地一刻。
　　唐暮如痛快了，张睿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韩雅却不干了。
　　“唐暮如，你疯了么？”韩雅哪里忍心见自己的老公被人家泼酒，于是，女人的嫉恨心一上来，支配着韩雅顺手抄起一杯酒就朝着唐暮如泼去。
　　罗以南眼疾手快的将唐暮如往自己的怀里一揽，将唐暮如整个护在怀里，而他自己，则用后背挡住了韩雅泼来的那杯酒。
　　罗以南的动作，在所有的人看来，都会觉得他是疯了，然而，只有滕笑心里知道，罗以南对唐暮如有多在乎，那种在乎，不是爱情，不是暧昧，而是纯粹的友情，甚至超越亲情。
　　曾经这种感情让她一度嫉妒的发狂，可时间向她证明了，罗以南和唐暮如之间，清清白白，连一丝的暧昧都没有。
　　所以，滕笑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唐暮如拉到自己的身边，关切的问她，“你没事吧？”
　　唐暮如抬起头，拨开头发，转身看向张睿，她笑道：“张睿，今天你求我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解决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欠你的，而你欠我的，也在刚刚的那一杯酒中，彻底抹消，至于你……”唐暮如指着韩雅，又放下了手，“本来与你无关的，但现在，这些酒钱，全部归你。”
　　韩雅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孔略显抽搐，她一只脚跺了跺地，看向张睿，指着唐暮如没好气儿的喊道：“老公，你看她！”
　　“够了！”张睿站起来，扯住韩雅的手，一脸复杂的看向唐暮如，“如姐，如过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一刻，唐暮如听懂了张睿话中的弦外之音，她身体一软，觉得后脊冰凉，那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剥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无所遁形。
　　原来，张睿早就知道，那么，他竟然可以那么云淡风轻的、理所当然的接受她对他的好？
　　她为他做的那些事情，他都以为是理所应当么？就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就注定要没有回报的付出么？
　　唐暮如浑身颤抖不已，两只手已经各自握成拳，银牙紧紧地咬在一起，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此时此刻，她惊慌无助，她无法再维持那高傲的女王般的姿态，幸好的是，她有一个好哥们儿。
　　“张睿，你它妈混蛋！”罗以南猛地挥出一拳，将张睿直接打倒在地，指着地上的张睿，罗以南狠道：“张睿，早知道我就不该把她介绍给你！”
　　如果事情追溯到大一的时候，罗以南觉得，他当初要是不介绍张睿跟唐暮如认识就好了。可是他却忽略了，即便没有他的介绍，唐暮如和张睿，本身也是辅修第二学位的同学，一切，依然无法避免。
　　这件事的最后，是滕笑拉着罗以南和唐暮如离开了暮色倾城，身后的韩雅哭着扑向地上的张睿，心疼的喊着，“老公，你疼不疼……”
　　张睿疼不疼唐暮如不知道，可是她疼，就算是张睿真的疼，那也不过是身体上的，而她的疼，已经疼到了骨子里。
　　暮色倾城外的街道，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沉浸在夜色之中，车内的男人眉宇之间微微皱起，指尖的烟火忽明忽暗，他硬朗的俊颜潋滟了一层浓烈的光泽，轮廓分明的五官，带着一抹沉痛。
　　酒吧里的那一幕，他看的清晰，听得分明，手，紧紧地攥成拳，望向街道旁那瘦削的背影，男人猛地发动车子，驶离这片令人悲哀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