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几时来》顾青执

11、放过自己 “我没跟你

　　秦沐然挑眉，算是默认。
　　唐暮如拍着桌子，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笑道：“哎呀，这太阳还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怪不得今天睡得这么舒服。”
　　秦沐然推着眼睛，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唐暮如这才匆匆忙忙的收起手机等物品，拎起包追了出去。
　　本以为跟着秦沐然会是一顿大餐，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两碗最普通的兰州拉面。
　　唐暮如皱着鼻子戳着筷子，满脸的不高兴，秦沐然反倒是拿起筷子吃的很开心，只是见到唐暮如不吃，秦沐然敲敲她的碗，“怎么，小碗不够吃？那换大碗的好了。”说完就打算叫服务生来换。
　　唐暮如哼了一声，用筷子用力的把香菜挑出来扔在桌子上，然后咬牙切齿的放到嘴里一块儿牛肉，“不必，我很喜欢！”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字眼，以及那牛肉嚼在嘴里的声音，极度表示了唐暮如的不满。
　　唐暮如向来不是饭量大的人，只是觉得秦沐然忒小气，因为付账的时候，他竟然还向她借了五毛钱的零头。
　　真真是，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付完帐，唐暮如转身就走，下午还有一节课，上完了她好回去补觉，只是还没来得及跑掉，就被秦沐然拎着胳膊拉到了他的车里。
　　唐暮如挣扎未果，秦沐然拿出手机看时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你爸昨天担心你，在外面站了一夜，今天早上因为高烧进了医院，你得去看他。”
　　显然这是唐暮如始料未及的，她甚至没有想到过，唐孟年会因为她在外面等了一宿，而进了医院，她不相信，所以她冷笑道：“别搞笑了，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秦沐然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散发出薄凉气息的严厉，“唐暮如，作为你的老师，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为人子女，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的，况且，你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该那样对他。”
　　唐暮如只觉得好笑，她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评价，更何况那个人是秦沐然，所以她冷下了脸，说，“秦沐然，你少自以为是了，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请你不要再掺和我的家事，好么？”
　　“呵！”秦沐然冷呵一声，继续道：“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激我是没用的，我既然答应了你父亲把你送去医院，就一定会做到。”说完，秦沐然落下车里的锁，唐暮如眼见车门打不开，又不想跟他彻底撕破脸皮，只好郁闷的消声，被他一路连扯带威胁的给送进了医院。
　　病房外，唐暮如和秦沐然到的时候，孙跃也恰好买午饭回来，看见秦沐然，连忙上前打招呼，又对着唐暮如点了点头，“大小姐，你来了。”
　　唐暮如闷闷的嗯了一声，腰后被人推了一下，她用肘顶回去，秦沐然拉着她的胳膊开口，“孙秘书，这是给唐总的？”
　　孙跃连连点头，一脸的担忧，“是啊，唐总高烧刚退，也没什么胃口，这不，我买了些清粥，看看让他多少吃一些。”孙跃抬了抬手里的饭盒，叹着气摇头。
　　秦沐然给唐暮如使了个眼色，唐暮如皱着鼻子夺过孙跃手里的饭盒，勉勉强强说道：“我去吧。”
　　孙跃一听，连忙帮忙打开病房门，唐暮如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沐然，然后走了进去。
　　本身就已经年近五十的唐孟年，身体早就大不如从前，在唐暮如的记忆力，总觉得唐孟年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貌似他一直有很好的身体，从不见他生病似的。
　　这一次，瞧见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一下苍老了许多，唐暮如心里说不出的怪，甚至鼻子有些发酸。
　　她暗骂自己矫情，走上前两步，把饭盒放好，然后给唐孟年拉了拉被子，看着他熟睡的脸，唐暮如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父女之间这样平和的时刻，极为少见。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唐暮如心慌的捂住胸口，这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每一次见到唐孟年，都会出现。
　　但她一向不敢承认，那是她对父爱的渴望，在作祟。
　　明明心里明白得很，可是她却不敢向前一步，越想越心慌，所以她不敢再在病房里呆下去，索性起身，准备离开。
　　“小如……咳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突然从身后传来，唐暮如僵住身体，转身，见唐孟年咳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扶起他，并且给他倒了杯水，顺顺气，唐孟年这才平静下来。
　　放下水杯，唐暮如忽然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可出口的话却成了，“我不想来的，是那个可恶的秦沐然非要把我拖来！”
　　“唉……”唐孟年深叹一口气，“小如，是我不对，可是你也不能怪秦沐然啊，他是为了你好，他是你的老师，你对他不能那么不尊重。”
　　“好了，不要提他了。”唐暮如心烦的制止，转身手忙脚乱的打开饭盒，然后递给唐孟年，“孙秘书说你没吃午饭呢，你先喝点粥吧。”
　　唐孟年看着眼前的饭盒，突然间眼眶就红了。
　　唐暮如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可她不敢去多看，唐孟年伸手想要接过来，可是右手上还打着点滴，唐暮如见状皱了皱眉，只好坐下来，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
　　粥喂到嘴边，唐孟年不敢相信的看向唐暮如，唐暮如皱着眉，“你多少吃一点嘛。”
　　唐孟年激动的一塌糊涂，却还没乱了分寸，连忙张开嘴，由唐暮如一勺一勺喂他，于是，病房内再没有说话声，只有勺子碰触饭盒以及唐孟年吞咽食物的声音。
　　对唐孟年而言，这一顿午饭，比过去以往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的令他开心，因为，这是他的女儿，第一次亲自喂他吃东西，所以，他的内心，格外激动，对待秦沐然也更加充满了感激。
　　一份粥见底之后，唐暮如收起了饭盒，打算站起来离开，唐孟年开口喊住她，“小如，今天是你妈的忌日，我想，你陪我去看看她吧。”
　　唐暮如握住饭盒的手僵住，带着湿湿雾气的眸，缓缓抬起。
　　州山墓园，莅临湖畔，略有些潮湿，唐孟年大病未愈，身体极度虚弱，奈何车子无法开上山，只好步行，下了车，唐暮如才想起秦沐然好像是打她自病房出来就不见了踪影，她叫住孙跃问了一句，孙跃想了想，道：“秦先生好像是有事离开了，走的很急。”
　　唐暮如嗯了一声，转身同孙跃一起搀着唐孟年上山。
　　因为湿气重，加上唐孟年不舒服，时不时的要停下来歇歇，所以三人走的很慢，而孙跃又要拿着祭拜的物品，更加有些不方便，导致三人到达州山墓园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在墓园祭拜了唐暮如的母亲，唐孟年便要孙跃先去墓园入口等他们。
　　似乎是知道唐孟年要说什么，唐暮如半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照片里的人，声音里有种凄婉的调儿，“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来看你，你会怪我的，今天我和他一起来了，以前，我怨你们，恨你们，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可以为了追逐你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性命，他也可以不顾家庭的责任放任我这么多年，纵使委屈，我也想明白了，就算我恨你们，怨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不打算恨下去了，放了你们，也放了我自己。”
　　一席话，让唐孟年眼泪流出，他试图蹲下来抱抱唐暮如，可唐暮如却站起来，“我知道你有话要跟她说，我去那边等你。”
　　匆匆离开，不敢回头。
　　刚才的那些话，的确是心里想说的，更有一部分，是她不好意思跟唐孟年表明的，可她说不恨、不怨，并不就代表了原谅，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州山墓园，满山都充斥着哀伤的气息，在唐暮如一行人下山离开的时候，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独自撑着伞，缓缓走上山。
　　在时间交错之时，擦肩而过。
　　送唐孟年回到医院以后，他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下午的课已经耽搁了，索性也不再去上了，唐暮如叫了医生给唐孟年打上点滴，又叫孙跃好好照顾他，便离开了医院，去了酒吧。
　　酒吧没到营业的点儿，只有志远一人在吧台听着音乐看着书，唐暮如敲了敲吧台，志远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老大，你来了。”
　　唐暮如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昨儿那个人，走了吗？”
　　志远点点头，“走了，一早就走了。”
　　唐暮如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去里面休息一下，有事叫我。”
　　“哎，老大！”志远忽然想起一件事，喊住了她，唐暮如转身，“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