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澄三

9、沉沉入梦

　　看见一朵白莲花静静地躺在肮脏的江岸，他嫌弃地别过脸去，背靠在栏杆上，展开双臂，接受江风的呼啸，面无表情地对身边那人说：“再漂亮的人死了也不过这样，让人想吐。”
　　“没想到你这么无情呢，真害怕你有一天会抛弃我。”她依偎在他怀里撒着娇。
　　“怎么会呢，我的小欣肝儿。”
　　听警察说，她留下了遗书，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是自杀的。”落款是董青荁。
　　关于她的事情学校流传着好几个不同版本。有说是因为她妈妈欠了赌债，她们还不起而自杀的，她的妈妈也不知所踪，可能也在那条河里。
　　有说是因为唐维欣抢了她男朋友才自杀的，是为情所困。
　　流传最广也最传奇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的一个版本。原来董青荁通过出卖□□给校长和班主任老师来赚钱，被校长的老婆知道了，羞辱了她一番，还打了她，董青荁最后受不了就跳江了。
　　还有好事者拿出了班主任色眯眯地看着董青荁的照片。逼得校长和班主任老师不得不公开辟谣，并禁止在学校讨论这件事。
　　“你编的故事真动听。”
　　“哪有，这是实话。”
　　“我最讨厌听这种实话了，听一次恶心一次。”
　　他把她推开， “我累了，要回家躺会儿，你走吧。”
　　他看着桌上的相框，一个女孩坐在古朴的咖啡店低头认真地在写着什么。她有着乌黑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衬衣，右手小臂上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那是刚开学的九月，他偷拍的她。每次她来咖啡店，他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欣赏她，像一幅静物画，宁静隽永。
　　后来他发现她也在偷偷打量他，心里一阵自喜。每天都会趁送咖啡给她的时候和她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干净清冽如山泉，他都不忍离开她。
　　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下大雨了，她没带伞，滞留在了咖啡店。他把自己的伞借给她用，希望借机能和她交个朋友。她犹豫了会儿，没有接伞，而是走进雨里，拦了辆车走了。
　　他望着密集的雨帘，他摇摇头，感慨自己只是过道的流水，却想追逐纯洁的百合花。

　　青鸟音舞大学门口有着特别有艺术感的雕塑，是一只青鸟衔着音符展翅欲飞，与它相对的另一边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在翩翩起舞。校门来来去去的都是美女，逸筠站在门口竟像个保镖了。
　　八点过十分了，已经打了上课铃，但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青荁来上课，真奇怪，早知道就应该在她家楼下和她说清楚的，就是因为怕她父母会说她，现在真后悔。
　　等着无聊，他也就顺着马路往下随便走走，没走多远，发现前面有个人手舞足蹈地向他挥手，还没等他看清那人是谁，那人就扑到了他面前，把他抱得死死的。
　　“刘逸筠，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逸筠很费力地把那人推开，居然是那天打青荁的女孩。
　　“你干嘛？”他离开她好几步远，警惕地问。
　　“你怎么这么凶啊，我喜欢你啊，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我很讨厌你，你离我远一点。”说完他就往回走，到青鸟音舞大学门口继续等。
　　她紧随其后，“你怎么不进去？”
　　“等人。”他冷漠地答，心里希望她快点离开，但也明白这种人最难缠了。
　　听见他的回答，她忽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被骗了，你这个傻瓜。你是在等董青荁对吗？她才不在这种冰清玉洁的学校呢？我告诉你，她是比我还差九等的货色。”
　　她笑着笑着僵住了，因为她发现他脸色变得铁青，一步步向她逼近，她心里发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董青荁是同班同学。”
　　“带我去找她。”
　　一路不敢有话，身后的人只沉默着，她却感受到了台风来临前的逼迫人的压力，沉闷，令人窒息。
　　“现在她应该在教室上课，我叫她出来你们好好说吧。”
　　她故作好心地说着，暗地里却在窃喜。还拨打了死党的电话，让她报告董青荁的实时动态。
　　“她刚刚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电话那头说。
　　“我就快到学校了，你帮我盯着她。”
　　唐维欣挂电话之后，就转身去拉刘逸筠，“快来，董青荁和校长那个老男人幽会去了，我们去抓个现成的吧。”
　　他生气了，一把甩开她的手，“你胡说什么！再乱说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有乱说，你跟我来看。”
　　唐维欣拉着刘逸筠，越走越快。“我们去办公室找他们。”
　　刚进校门走了几步路，就听见唐维欣大声嚷嚷：“快看，他们在楼上。我没说错吧。”

　　脑海又浮现出那个老男人鄙视的微笑，逸筠火冒三丈，从床上起来，一把将相框里的相片扯了出来，撕碎，撒了一地。
　　“逸筠，出来吃晚饭了。”
　　外面那个女人喊了好几遍了，真烦。
　　“逸筠，菜都要冷了。”
　　她直接推门就进来了，看见一地碎片，准备要捡干净。
　　“不是说了进来要敲门吗？说几遍才会知道。”他恶声恶气地说。
　　“嗯嗯。”她含糊地应道。
　　她心里还是不明白，进自己儿子的房间干嘛要敲门。
　　弯腰刚捡起两张碎纸，就见一个黑影扫了过来，身上挨了重重的一下。
　　“哎哟。”她没防备着，瞬间就往后仰去，头撞到了墙上，震得头疼眼花。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滚出去”
　　她屈辱地爬了出去，掩上了门，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冰冷如钢的水泥地上。
　　他佝偻着身躯，像个花甲的老人，一片一片的把他的心捡起，动作缓慢轻柔，仿佛怕惊吓了他的爱人。
　　用胶水粘好，在心口捂暖了，小心翼翼放进枕头里，侧身而卧，紧紧抱着她，沉沉入梦。